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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实是,戴夺松挪用集资案对荣兴影响并不大,而荣兴明明有解决的方案,却一直秘而不宣,作为合伙人来讲,多少也是有些不地道了。
总之,个中见仁见智,但显然另外两家合伙人听到消息,心里多少会有想法,卞先生这是给荣伟堂挖个坑。
“哟,我还要恭喜卞先生呢,卞先生是个会算,老潢这一走,他那间宅子就该归卞先生了吧,卞先生这孝子贤孙做的也值。”荣伟堂皮笑肉不笑的讲,吃了亏,总要找回来的。
众人先前还在讲卞先生仁义,如今听到荣伟堂这样讲,心想着是呀,永福门那一套宅子可值不少钱,一时间,卞先生的举动在人心里就有些变了味儿。
“荣公子夸奖呀,只这人算不如天算,那宅子我倒是想呀,可最终没我的份。”卞先生说着,突然转头,便看着人群中的虞景明。卞先生便从怀里拿出一份契约,走到虞景明跟前:“大小姐,这份契约收下吧,工,老潢是把整条街都卖给了永福爷,是永福爷看老潢无所可去,便给他留了一栋宅子,当时说好的,等老潢百年,那宅子依然要还给虞家的,是有契约为证的。”
虞景明不晓得这回事,可契约上白纸黑字,有自家爹的印章,也有老潢的印章,虞景明便看了眼卞先生,卞先生眼神清明,虞景明也晓得,卞先生硬气的很,不可能要老潢这房子,便笑笑:“好的,那我收下了,卞先生以后要记得交房租呀。”
“好的呀。”卞维文点头,眼底有些轻松,大小姐到底懂他。
众人却是一片哗然,一时都有引起反应不过来,谁也没有想到,老潢这一走,那宅子最后却是便宜了虞记东家大小姐。不过,再想想永福爷当年的为人,也是情理之中。
“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大小姐不赌,但这财运却叫人羡慕的很。”玫瑰在一边笑嘻嘻的讲。
虞景明眯着眼笑笑,她晓得玫瑰这话里面所谓的财运之说不过是个添头,玫瑰真正要讲的是她虞景明情场失意,昨夜虞园晚宴李大公子跟朱红搅在一块的事体一大早就传遍了上海滩,虽说朱红做为刺客被抓,但虞景明依然是别人嘴里的笑柄。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偷偷打理虞景明,神色怪异,这位大小姐这辈子只怕难觅良缘哪,众人窃窃私语。
“一帮子碎嘴的。”芸嫂子站在虞景明身边,没好气的讲,心里其实也叹气,景明这姻缘是真难了点。
只虞景明到是云淡风轻的,却是理也没理玫瑰,倒让玫瑰有些没趣。
“请问……这……黄马……褂……卖不卖?”磕磕碰碰的声音,是大鼻子洋人布鲁诺问,他这会儿正盯着老潢身上那件黄马褂。
“如果卞先生愿意割爱的话,价格随卞先生出。”大仓洋行的大仓先生不晓得什么时候也来了,听到布鲁诺的问话,也从人群里走出来讲。
“哟,这洋人们缺不缺德呀,这是要扒死人身上的东西呀。”众人有些看不过眼,纷纷指责。。
“行呀,只要你们法国人,东洋人都滚出中国,这黄马褂就卖了……”卞维武瞪着眼讲。
布鲁诺和大仓先生两个自感到没趣。
“卞老二,何必呢,大清朝这已经是有今日没明日的了,你何苦护着一个死人,有钱不赚,要不要这样傻呀。”荣伟堂在一边说着风凉话。
“有些钱可以赚,有些钱不能赚。”卞维文接了话,顿了一下,却又突然蹲下身体,请卓老汉帮个忙,硬是将老潢身上的黄马褂脱了下来,又冲着卓老汉讲:“老卓,给我拿个搪瓷盆好吧?”卓老汉便转身进了门房的小屋里,拿出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盆。
“再借个火。”卞维文又讲,卓老汉又递了盒火柴。卞维文将那黄马褂叠好摆在瓷盆里,这时候,谁都晓得他要做什么了,都不由惊叫:“哟,这黄马褂可值老钱了,烧了太可惜了。”
卞维文笑笑,不说话,只点着了火柴,先是点头衣角,然后那火就篷的一下大了起来。
“老潢,晓得你宝贝这黄马褂,不过呀,我要真让你带进棺材,只怕不用多久,你的坟就得让人刨了,不如就这样吧。”卞维文冲着老潢的尸体讲。
搪瓷盆里的火突然就一下窜的半天高,晨曦便在此刻划过小西门门楼。
第二百五十一章 他愿娶,我便愿嫁
“好好一件黄马褂说烧就烧了呀?”
巷子里的茶档上,翠婶一手提着水壶,给排在墙跟的一溜子水瓶灌开水,一边冲着正坐在家门口,手里捧着蓝边碗喝粥的麻婶说话,话里尽是唏嘘的意味,谁能想到,日日在她茶档上喝茶的人,说没就没了呢。
“是呀,烧了真可惜,那黄马褂老潢宝贝着呢,卞先生倒是下得去手。”麻婶也啧啧嘴也讲,心里却想,这一烧,多少银钱没了,这不是跟钱过不去嘛。
“正是因为宝贝才要烧,烧了总比给洋人弄去好。”钱六叔挑着剃头挑子从2号门出来,将剃头挑子摆在茶档边上,他坐在椅子上,又从挑子里拿出一叠草纸,坐在那里叠纸钱,一扇门的老哥儿们走了,总要送送。
老王头给炉子里添了煤,看着窜起来的火头,又看了看锅里的羊肚汤,还要再煨一段时间,便也搬了凳子过来,跟钱六叔一起叠纸钱,这年月,见惯了生死,叠点纸钱,尽尽人事,然后日子依然照旧。
“听讲老潢走了,他那房子没留给卞家兄弟,反而还给了虞家大小姐,说是当初老潢和永福爷有约定呀?”麻家隔壁,李太太开了门,提了水瓶过来,把水瓶放在墙边,边等开水边问。
“是呀,说起来,这回若不是卞先生拿出契约书,大家还真不晓得有这约定,我就记得当初老潢把这整条街卖给了永福爷,他自己却没了落脚地,永福爷就给他留了一栋宅子,至于说老潢死后,宅子是否仍归属虞记倒也没听讲,这后来,永福爷早早死了,二爷在世时也未听他讲这个,这事也就只有老潢心里清楚了。”老王头将叠好的纸钱窜成一串,放在一边抬头讲,他在老潢手上时就租住在永福门,是最早一批住户。
“哟,那这样讲,若是有个私心的,贪下那宅子,只怕也没人晓得?”嘉佳今天上的早班,下半夜里就去菜场称菜登记,直忙到天亮,这会儿刚跟人交完班回来,才晓得永福门又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体,也不急着回家,站在墙边跟人闲话。
“那是,谁晓得呀,老潢倒是信人。”钱六婶站在2号门里,手里拿着扫把扫地,入秋了,地上一地落叶。
“呵,信人个鬼,依然看呀,这老潢也不是个好东西,卞家兄弟跟伺候老子一样伺候他,最后还得给他送终,结果,他到好,把宅子还给了虞家,卞家兄弟的心思全白瞎了……”麻油婆这会儿踢了双拖鞋,提着水桶过来水龙头这边接水,听得众人议论,也掺和进来讲。
麻油婆这话倒是让大家一阵沉默,说起来,大家都认为老潢这房子应该卞先生得,谁能想到最后又落到虞景明手里。
嘉佳这时呶呶嘴讲:“卞先生只怕也不图这个,要不然,老潢死都死了,卞先生把契约书藏起来鬼晓得呀。”
“那倒是……”众人也点头。
麻油婆暗里撇撇嘴,心里想,那样一栋宅子,卞家兄弟能没一点心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卞家兄弟那样待老潢,总不要图点什么?只卞老大的心思,跟虞景明一样是很难叫人摸透的。
这时,麻三妹披散着头发从2号门里出来,手里端了个木盆,木盆上答上一条毛巾,显然是刚起床。
麻三妹端了个木盆也往水龙头前凑。
麻油婆却是腰一扭,把麻三妹挤到一边,然后自顾自的拿木桶接水,麻三妹没好气的翻翻白眼,端着木盆在一边等。
每天早晨,都是用水最高峰,自来水流量小的很,一桶水放满,至少要足足一盏茶的功夫,麻油婆便没话找话讲:“这时辰了,麻师傅还不上班呀?”
“今天不上班。”麻三妹一幅不想搭话的样子讲。
麻油婆显然不会看脸色,听麻三妹这话,却神叨叨的压低声音问:“为什么不上班,是不是陶记工人今天要罢工呀?”
“你怎晓得?”麻三妹看着麻油婆,别看麻油婆整日待在永福门,消息到是灵通。
“我家邓六讲的。”麻油婆一脸得意,邓六如今跟着一帮商团兄弟,整日里要么训练,要么就是吃酒抽酒,就是在训练场,酒楼,烟馆转,消息灵通的很。
麻油婆虽然是压低声音,但声音仍然很响,边上扫地的钱六婶听到陶记工人要罢工,也不由好奇,探头过来问:“陶记工人怎么要罢工呀?”
“陶记已经两个月没发工钱了,这个月又没发。”麻三妹讲。
“哟,这怎么回事,陶记这两月生意不是顶红火嘛,连开了四五家分店呢,虞记都被挤兑的厉害呀,怎么就又要罢工了?”茶档上的人也一脸好奇的问。
麻三妹不吱声。
平五这时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腋下夹着一张报纸从巷口进来,正好听到众人的问话,不等麻三妹开口,便先一步讲:“你们不晓得呀,陶记现在是驴粪蛋子表面光,工人们都在私下讲,陶记可能要倒闭了,之前开的分店,全是靠贷款的资金,只如今利德被大仓洋行收购,大仓洋行不做这食品生意,之前陶记跟利德签的外埠供销合同人家大仓不认,银行又以抵押合同失效为由要求陶记还款。这样,陶记的资金周转就出了问题。本来,陶少东家还找了戴经理想跟俄亚银行贷点款子,结果戴经理又出事了,这消息一出,陶记员工自然就有些坐不住了,本来昨晚就要闹事儿了,是陶老掌柜出面才稳住大家的,再加上虞园传出消息,李大公子又闹了那样的花边,虞大小姐当场撕了脸,如此,虞记李记的合作就出了问题,陶老掌柜昨天出席了虞园晚宴,出事后,又专门拜访了李老太爷,再加上,李二太太对麻师傅一向看重,大家都讲,陶记这回跟李记合作稳了。却没想,今天一早的新闻,李老太爷在报上声明了,外埠糕点这一块,李记只跟虞记合作,这样一来,陶记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工人们没了盼头,哪还能不闹起来……”。
“哎哟,这事怎么闹到这个地步?”有人叹息。也有人幸灾乐祸。
桂花嫂一拍巴掌:“活该,没有三分三,不要上梁山呀,陶少东家就是眼高手底,把摊子铺的太大,完全不留余地,结果一遇上变故,就不行了吧。”
今年,虞记着实被陶记打压的厉害,如今倒是可以松口气了,今年年末的旺季,虞记就该发力了。
“三妹,刚出笼的蟹黄包,你尝尝。”平五把手里的一个油纸包打开递到麻三妹跟前,那香味勾人的很,麻三妹不动,麻油婆两眼盯着那包子,却是快拔不出来了。
“麻油婆也尝尝。”平五倒也聪明,晓得这时候,麻油婆不吃,麻三妹不好意思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麻油婆自是老实不客气,拿了一只包子,一口就包进了嘴里。麻三妹才接过油纸包,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麻油婆吃人嘴短,这会儿看了看平五,又看了看麻三妹,便讲:“还是三妹有眼光,早早跟卞老大分手,我跟你讲吧,这好人有好报,歹人有歹报,那卞老大拿老潢当老爹伺候,最后连房子也没捞着,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