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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门-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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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话的人。
  红梅便留了下来。虞二奶奶这回没有反对,实在她身边也确实离不了杨妈。
  坐在马车里,依然是漆黑的夜,虞二奶奶不作声,虞景明也不作声,一路无话,须臾便回到永福门。
  永福门长街寂无一人,只有路灯因为电压不稳忽明忽暗。
  杨叔开的门,虞二奶奶当先进了堂前,整个人就萎顿的靠在太师椅上,小喜忙不叠的端了碗点心,虞二奶奶哪里有胃口,坐在那里,拉了杨妈,便唠唠叨叨的说话,说虞二爷,说戴寿松,说戴谦,也说荣家,说二姑娘,又说三姑娘,最后骂的依然是虞景明。
  “二奶奶,你也累了,早先休息,身体要紧。”杨妈劝着虞二奶奶。
  “没事,我跟你讲,这人呀,是越磨越命长,我要长命百岁呢,现在,大家都不好,就她一人好,我就要活着,我一定要看看这老天有眼没眼的,我要看看她的下场……”
  虞二奶奶说着,便又哭又骂了起来,巷子里,已经有人家里的灯亮了起来,显然叫虞家这边的声音惊动了。
  杨妈连忙招呼小喜,两人硬扶着虞二奶奶进了屋里,再关上门,然后是细细碎碎话音,最后终渐于无声。
  虞景明上楼的脚步是很慢的,二婶的话虽然未指名道姓,但大家都晓得是说谁。
  “二奶奶这是狗咬吕洞宾呀,大小姐一夜在为三姑娘的事体跑,她还这样骂人,没有这样做长辈的吧。”翁姑奶奶也还没睡,这一天里,先是戴家大舅出事,元甫出事,然后虞园那边,好好的晚宴,先是传出李公子跟朱红的花边,虞家大小姐又沦为笑柄,紧接着就是朱红刺杀上海道大人,然后三姑娘也出事了,让她一直心惊肉跳的。
  这两年,虞家真是多事之秋。
  或许不仅是虞家,是所有的人,没有太平,又哪来安乐。
  只是翁姑奶奶再也没想到,二奶奶最终还是在怪景明。
  先前,景明的事体,二奶奶为景明出面,翁姑奶奶还道二奶奶和景明的关系终于能缓和一点,没想事情兜兜转,最后心结结得更死了,就好象跟李家大公子的事体,本以为是一桩好姻缘,没想最后,又是笑话一场。
  翁姑奶奶心里为景明不平的慌。
  “没事的,也习惯了。”虞景明讲,人心是这样,如果二婶这边过的好,而虞景明过的不好,那随着时间推移,一些东西二婶到是可以大肚的放下。但偏偏二妹过的日子有些憋屈,三妹又出这样的事体,更让二婶耿耿于怀的是,这回却是被她依仗的娘家给坑了,她还指望着戴谦和淑丽的孩子继顾虞家二房,如今却是被现实狠狠的打了脸。
  虞二奶奶有些无法面对这一切,自不免想着,如今二爷在世,那一切便都不一样了。由此,虞二奶奶又哪里能不恨虞景明。
  虞景明也觉得不平,但现实如此,倒不必耿耿于怀,世情如铜炉,练就的人心。
  “红梅没跟你一起回来?”没有看到红梅,翁姑奶奶便问了一句,又嘀咕:“翁冒也不晓得怎么回事,这一夜也没看到他,还指着他给家里担事情的。”
  “翁冒不要管他,他有事体,红梅今夜留在衙门那边照应一下三姑娘。”虞景明讲。李公子连夜要出上海,翁冒那里自有许多事体,具体便不讲了,省得翁姑奶奶担心。
  “也对。”翁姑奶奶点头。
  “喵……”一边窗台上,一声猫叫,小花在夜里,眼睛尤其的亮,这会儿瞧着精神十足。
  然后是左手的房门开了,夏至抱着虞景祺起夜,虞景祺懵懵懂懂起身,如厕,然后又睡下。
  小桃听到响动,也迷迷糊糊的掌了灯出来,看到虞景明,倒是清醒了,讲:“大小姐,润生晚上来过了,说了元甫表少爷的事体,表少爷答应赔款,米店老板娘撤诉了,自治公所那边也查明,吴先生和戴家大舅的事体跟元甫表少爷无关,最后由陈家姑父和元和表少爷担保,元甫表少爷被陈家姑父接走了。”
  “哦,晓得了,你先去睡吧。”虞景明跟小桃讲,如此,元甫表哥的事体暂可放一放。
  小桃便回了屋里。
  翁姑奶奶这时讲:“听说你虞宝珠姑姑要来上海了?”
  “嗯,陈家那边发的电报。”虞景明讲。
  “唉,不晓得到时又要怎样闹。”翁姑奶奶有些发愁,虞家事体已经够多的了,偏那虞宝珠,当初元甫捧戏子的事体就闹的虞家不得安宁,如今这回这样的大事,还不晓得要怎么样呢。
  “随便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再说元甫表哥的事体,若需要出力,总是要出些的。”虞景明回道。
  “那是的。”翁姑奶奶点点头,看着虞景明却又欲言又止,虞景明晓得翁姑奶奶要说什么,便笑笑道:“没事,李家的事体就当从未发生过,这样挺好。”
  “唉……”翁姑奶奶叹气,她实在看不出这里面哪里挺好。
  “梆,梆……”巷子里响起老罗的更声,已经是四更天过了。
  “睡吧。”虞景明跟翁姑奶奶讲。翁姑奶奶点点头,实在太夜了,两人各自回了屋里。
  虞景明洗漱好睡下,这一天的事体太多了,脑子里好象走马灯似的,可细细的却抓不住一件事,迷迷糊糊的,窗纸上便有了晨光。
  “卖报卖报,虞园又出大事,虞李两家联姻破灭,香港朱小姐横刀夺爱,李大公子被捉奸在床……”
  “卖报,卖报,上海道大人被刺伤,刺客是香港来的朱红……”
  “卖报卖报,讲习所爆出贪没募捐款案,涉事人员有虞记三小姐……”
  天未大亮,报童已经上街了。
  就在这时,突又传来振奋的大喊:“刚得到的消息,武冒首义成功,大汉革命军通报,湖北军政府成立,由黎元洪任大都督,发安民布告……”
  虞景明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心里也不由的一阵跳,迷迷糊糊的想,真正是城头变幻大王旗。
  只她还未完全清醒,又听得巷子老罗边跑边大声的嘶喊:“不好了,老潢吊死在小西门了……”


第二百五十章 小西门的百态
  虞景明匆匆穿好衣服,脚上鞋子都来不及换,穿着一双绣花拖鞋便急匆匆赶到巷尾小西门门口。
  小西门门口这会儿围了一圈人,虞景明踮着脚站在人群外,就看到小西门门楼上一根麻绳在晃动,绳以下的人被卞先生挡住了,卞先生这会儿正站在一张高脚凳上,他一手扶着人,一手在解绳套,下边,守门的卓老汉抱着老潢的大腿,边上还有人伸手虚托着,老潢已经死透了,身体都发僵了。
  边上,卞维武抱着两脚乱蹦的卞维新,一手还捂着卞维新的眼睛,卞三儿嘴里兀自大叫:“老潢,老潢,快走,我们去抓鸟……”
  “维武,带维新回家。”卞维文头不回,手不停的讲。
  卞维武便一把抗起卞维新,转身进了永福门。
  “唉……”边上人叹气。
  这气氛让虞景明也不由的就深吸了一口气,老潢昨日还在茶当上唱贵妃醉酒呢。
  人群里自也是一阵窃窃私语:“哟,老潢咋这么想不开呀,好死不如赖活着呗,何况卞家兄弟如今正发迹呢,一个成了响当当的卞二爷,一个进了江海关,他正该享福的时候了……”
  “享福?你也不看看他的身份,王子皇孙的身份呢,虽说已经是破落户了,可那身份代表不一样呀,现在什么情况你不晓得看呀,大清朝要完蛋啦,明朝完蛋那会儿你晓得什么情形的吧?”人群里有人便接话讲。
  “我哪晓得,明朝那会儿,我祖上的祖上都没出生呢……”边上一个赖汉打着趣讲。
  “那说书先生的书总也听过吧?”先前的人又问。
  “那倒是晓得的,听说皇帝都吊死在煤山了。”另一人讲。
  “可不就是嘛,古话早有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别的人投个降的,说不定还有活路,这王子皇孙的,能有好路子给你才怪。”先前的人说。
  “这话在理,更何况,老潢这东西,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他可碍了不少人的事体,远的不讲,就这段城墙的事体吧,他们这些老顽固,不晓得给李平书找了多少事体,每年为着这段城墙打官司,李平书硬是拿他们没奈何,李平书那里估计存了一肚子的窝囊气,真等大清完蛋了,不跟他算账才怪。”平五瘸着脚凑过来,咧着嘴,一脸兴奋的讲。
  “你积点口德吧,人都死了,你还这样埋汰人,李总董什么样的人物,哪里会跟老潢一个孤老头计较,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这时,更夫老罗,车夫老赵,麻河北,赵铁柱四个抬了一口棺材过来,听到平五的话,走前头的麻河北便没好气的挖苦了句,平五这话不成样子。
  平五撇撇嘴,他说的是实话。又看着几人抬的棺材,是南街棺材铺子出的柏木棺材,虽说不是顶级的楠木棺材,但这柏木棺材号称千年柏木,也不是普通人家能拿得出手的,为了这个糟老头子,卞家兄弟到是舍得。
  这边,卞维文同卓老汉已经将老潢的尸体放了下来,就摆在一张门板上。透过人群的缝隙,虞景明看到老潢身上穿着湛青色长袍,长袍包套着那件黄马褂,脚上穿着朝靴,露出的头脸,神态是安祥的,脑后的辫子梳的整齐光洁,只有衣领,因着上吊的原因,有些印子,卞先生蹲在那里,小心的帮着老潢扶平。
  瞧着这情形,虞景明觉得,老潢是把这场死,当成一场重大的仪式,虞景明不由又想起之前听到的南昌起义成功的消息,一死一生,对应起来,她心里便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大清朝的气数这回只怕是真到头了。
  “虽说是大清快完蛋了,但这毕竟还没完蛋呢,也用不着这早早上吊呀,还有个北洋军呢,革命军能不能稳住阵势,还得看北洋军是吧?”有人接着先前的话题讲。
  “嘿,北洋军?如今是群龙无首呀。”有人应声说,又有人问:“如今的北洋大臣是哪一个?”
  有人讲:“是荫昌大人。”
  “哦,这位午楼先生可管不住北洋军,我看呀,能管北洋军的人非袁大人莫属。”又有人讲,午楼是荫昌大人的字。
  “那有意思了,袁大人现在正解甲归田呢,这是要起覆了?”有人问。
  “就算要起覆,还不晓得他站哪一边呢?他是后党,老佛爷已经归西了,当年维新那会儿,这位可是告密者,活活坑了光绪爷,如今的摄政王可容不得他,要不然,他一个北洋大臣,至于解甲归田吗,他可自负的很,他前几年写了一首诗晓得哇,百年心事总悠悠,壮志当时苦未酬。野老胸中负兵甲,钓翁眼底小王候。思量天下无磐石,叹息神州变缺瓯。散发天涯从此去,烟蓑雨笠一渔舟。这诗,听着他好象就准备做个渔翁似的,可你听听前面一句,思量天下无磐石呀,叹息神州变缺瓯,晓得什么意思吧,他自比定天下的磐石,就好比孙猴子手里的定海神针一样。当然,他手握北洋军,有这样的能力,如今这时局,他就成了奇货可居了,鹤蚌相争,渔翁得利,袁大人可不就是一个渔翁嘛……”说话的是南街的一个落弟秀才。
  “哟,老酸才这意思是说,这革命党同朝廷争来争去的,搞不好最后好了袁北洋呀……”有人咧着嘴问。
  “我可没这样说,谁晓得呢。”落弟秀才不认。
  “莫谈国事!莫谈国事!”有人见这话题从老潢上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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