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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账台后一时间追忆往事追忆得入了迷,身前的阳光被一人的身影挡住,也浑然不觉。
“阿柳!阿柳!”
南煌无语地连声唤她名字,她恍然回神,抬眸一看,顾琢斋正正站在她眼前,手里拿着方丝帕。
光线从顾琢斋背后照来,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可他那清瘦颀长的身形,几乎与江焕一模一样。
“顾公子。”她袅袅撑起身子,颇有几分不知所措。
顾琢斋从帕子里拿出她那只镯子,轻轻放在台面上,说话言简意赅:“明姑娘,你不小心将镯子落在了我那儿,我来还你。”
“这镯子贵重,你以后记得小心收好。”
“多谢公子。”明若柳怔怔道谢,她看着他,脑子却还在想着江焕的模样。
这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眼神古怪耍俗琳幌敫峡炝镏蠹�
顾琢斋告辞走出花铺,明若柳盯着他的背影,心头怦怦直跳:太像了,顾琢斋走路的样子,和江焕真是太像了!
她收回目光,拿起顾琢斋才送来的镯子,白玉雕花的镯子入手温凉,似乎还留有顾琢斋身上的体温。
“就是他啊!”
泛漪追到门口,远远望着顾琢斋的背影,两眼放光地回头问明若柳,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没想到还是一挺俊朗,挺斯文的小伙儿!
南煌冷哼一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还敢哼?”泛漪瞪他一眼,“莫名其妙冤枉人家顾公子,害得我们都差点误会了他。”
“阿柳,我看顾公子眉目清朗,风度翩翩,虽然衣着有几分寒酸,但整个人挺拔如松柏,颇有几分名士气度。”
“你看戏文里的小生不都像他这样吗,高洁傲岸却家徒四壁,学富五车但境遇潦倒,然后……”
“然后就碰上了一个不知为了什么,就要以身相许,拼死拼活要跟着他的女鬼或女妖。”南煌不及她说完,马上抢过话。
“你俩可少看些乱七八糟的戏吧!”
他恨铁不成钢地教训,“没听过人说过吗?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人妖殊途,你要是胡乱动心耽搁了修炼,就等着一道天雷劈得你魂飞魄散,重新变成一朵小白莲!”
“你管我!”南煌话说得难听,泛漪伸手就给了他肩膀一巴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明若柳被吵得头疼。
“别吵了!”
她沉声轻喝,两人同时噤声。她看着手里的镯子,若有所思地,“顾琢斋要不是想私吞掉这个镯子,那他去当铺做什么呢?”
“去当铺还能为什么?没钱花了呗!”南煌一耸肩,理所当然答道。
“缺钱……?”明若柳絮絮重复着,眼神遽然一亮。她从屉里抓出把银子,又冲进房里取出副挂画,便兴冲冲地往外走。
南煌追到门口,“你去做什么啊?!”
“送钱!”明若柳遥遥回答,头也不回。
顾琢斋出了集芳堂,就去了吴老板开的文华斋。今早他当了件母亲留下的戒指,换来了二两银子。可这二两银子刚够买纸,想要买到足够上色的银朱和泥金,至少还需三四两。
他本想向吴老板预先开支些银钱应急,可他还没开口,吴老板就似看出了他来意一般,连声向他抱怨书斋这几日生意惨淡,难得有银钱进账。
顾琢斋不善求人,下定决心借钱已是窘迫至极。吴老板这样一打岔,他自然更难开口。
空手从书斋出来,已是晌午。顾琢斋腹中饥饿,又舍不得花钱在外面吃饭,便匆匆买齐了画画需要的纸,打算回家凑合一顿。
他一路心事重重,满心想着如何凑够四两银子,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办法。他一个书生,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虽说读过几百册书,可现在囊中羞涩,读书再多也变不成银钱。
“顾公子。”明若柳在巷口等了他一早上,此时见他回来,赶忙迎了上去。
顾琢斋一见她,下意识往后连退数步。
“明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的镯子我不已经还给你了吗?”他战战兢兢,生怕和她又牵扯到一处。
明若柳抱着从集芳堂带来的画轴,婉转一笑,“顾公子,我知道我前两天行事太欠周全,给你惹了不少麻烦。”
“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一事想求你帮忙。”
她这次说事温柔妥帖,顾琢斋却被吓得不轻。
“我帮不了你。”
无论如何,莫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扯上关系是正经。顾琢斋避之不及,拔腿往家中逃去。
“唉?顾公子!”
眼看顾琢斋就要把门合上,第三次把她关在门外。明若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伸出手拦在门中间。
顾琢斋收势不及,她那双纤纤玉手一下就被夹了个正着。
“明姑娘!你没事吧?”顾琢斋大惊失色地打开门。
明若柳泪花闪烁,颤抖着声音坚强地吐出两个字。
“没……事……”
手都肿起来了,怎么可能没事?!不管明若柳行事有多疯癫,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年轻姑娘。害她受了伤,顾琢斋不由感到自责。
明若柳楚楚可怜地看向顾琢斋,泫然欲泣,“顾公子,我这次来真的是有正经事情同你说,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一个天仙似的姑娘对自己这样低声下气的祈求,顾琢斋心里饶是装满了对她的偏见,此时也免不了心软。
“请进吧。”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每个想要报恩的妖都需要读一读《演员的自我修养》吧。
第4章
明若柳进到顾琢斋家中,一展自己从集芳堂带来的那轴画。
“顾公子,你看这画怎么样?”
画上画的是一株开的热烈的白色山茶花,单论画功,这画设色鲜明,浓淡得当,颇能表现出白茶浥露疏风的清雅。
“画技虽有些勉强生疏,但已得情致。”顾琢斋看罢,疑惑地看向明若柳,不知她特地来此给自己看这幅画的用意。
明若柳莞尔一笑,颇不认同地轻轻摇头,“这画是我画的,可我画的这幅画,不足画出这株嫦娥彩十之一二的风致。”
她抬头望向顾琢斋,“顾公子,你知道嫦娥彩么?”
顾琢斋面露疑惑之色,明若柳垂眸看向画中的白茶,款款道:“嫦娥彩是茶花的一个品种,这画里画的虽是白茶,但其实这花的花瓣上长有粉色的花线,并不是纯白。”
“这样的嫦娥彩称为挂线嫦娥彩,培育要花费很大功夫。我研究了好久,才种出一株朵朵挂线的嫦娥彩。”
“白花高洁,红花热烈,白中带粉线的嫦娥彩清秀典雅,又不失柔媚娇艳。你看过真花,就知道这幅画一把火烧了也不可惜。”
明若柳说罢,似是当真再不能容忍这画一刻一般,抬手便拔下发上金钗,刺啦一下将这画划成了两半。
“明姑娘!”顾琢斋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
“顾公子,城里的爱花之人,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实不相瞒,我培出这株茶花的消息传出去后,一直有人想要买下它。”
“他们出的价钱不低,可我看他们大多都是附庸风雅之辈,俗不可耐。我宁愿让我的花凋谢成泥,也不愿让那些草包看一眼。”
想不到这样一个轻佻妖冶的女子,还能有这样的气性。明若柳话说的决绝肯定,顾琢斋不禁对她生出几分敬佩。
他画百花图时参阅过百花图谱,虽对花品谈不上有多了解,但也知道这样名贵的一株花,至少价值千金。
明若柳将金钗重新插入发鬓,“我定下过规矩,想要从我这儿买名品,必须先看画,再看花。只有对我脾气的人,才能从我手里买到我心爱的花。”
“那这些又与在下有什么关系?”顾琢斋依旧不明她的来意。
明若柳眼波微荡,“我想请你来做我的画师。”
“我?”顾琢斋甚是讶异。
“我那儿不仅有这株挂线嫦娥彩,还有别的名花。我一个人画不来这么多花,画得也差强人意。”
“前几日我帮你收拾书桌时,曾看过你完成的画作。以你的画功,若能来帮我画花,想必能更好展现出花的神韵。”
说实话,顾琢斋对明若柳的这一请求,着实有些心动。画画除开埋头苦练,见识也很重要。有见到名贵品种的鲜花机会已是难得,更莫说能近距离地欣赏描摹。
但这姑娘前几日状若疯癫的举止,让他到现在都惊魂未定。自己若是和她扯上银钱的关系,以后她要是再发疯,自己可就当真有口难辩。
顾琢斋动摇的神色全被明若柳收入眼中,明若柳眼中生出几抹笑意,拿出两粒银锭放在桌上。
“顾公子要是愿意相助,这十两银子便是定金。”
十两?!顾琢斋惊异非常地看向明若柳,十两银子足够他过一年的生活,而她却说这只是定金?!
明若柳收起一裁两半的画,红肿的右手手背有意无意从顾琢斋眼前晃过。凝脂般白皙细嫩的手上一道红痕甚是扎眼,顾琢斋回过神,不由关切道:“明姑娘,你的手……”
“不妨事。”明若柳慌忙将右手掩在身后。
她缓缓抬眸望向顾琢斋,澄澈的眼睛犹如两汪春水,“今天顾公子能听我讲这番话,我已是十分感激。这些个小伤回去擦些药油也就好了,公子千万因此不要自责。”
顾琢斋避开她的目光,表情无甚变化,耳垂却悄悄地红了。
就你这个呆子,还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明若柳暗自偷笑。
已经将想说的话说明白,她袅娜站起身向顾琢斋告辞,眼中含泪,我见犹怜:“明日我会早早等在店中,希望能等来公子。”
“明姑娘……”顾琢斋心内天人交战,仍是拿不定主意。
明若柳朝他柔婉一笑,再不多做劝说,默默转身离去。出得顾宅,她柔弱温顺的表情眨眼就化成了狡黠得意。
路过街边种的一株梧桐树,她伸手摘下片宽大的树叶,仔细裹住红肿的右手。浓绿柔软的叶子贴在伤处,渐渐变得枯黄蜷曲,待拆下叶子,手上的伤痕已经恢复如初,一点看不出才被门狠狠夹过。
“千年的狐狸精果然不可小觑!”明若柳扔掉枯萎的梧桐叶,一边欣赏自己的纤纤玉手,一边不无得意地想。
来浮桥镇之前,和明若柳一起住在御花园的狐狸精烟绯特特叮嘱过她,面对男人要柔情与绝情并存,切忌死缠烂打,热情太过。
起先她还觉得这一招只对风流成性的男人管用,可万万没想到顾琢斋那般木讷内敛,也会落入陷阱。
男人啊,就是贱得慌!她摇头轻叹。
接下来一整天,明若柳都心情大好。晚间集芳堂打了烊,南煌独自在前厅拨着算盘清账,明若柳拉着泛漪给自己参考明天穿什么衣服,两个女人在房里叽叽喳喳说个不住,吵得南煌连算两遍账目都对不上。
算得心烦,他一把推开账本,走到明若柳房前重重锤了两下门。
“小点声!”
房门不提防一下从里面被人拉开,明若柳穿着身簇新的石榴裙,兴冲冲朝他一笑,“好看吗?!”
火红艳丽的颜色冲进南煌眼里,他上下打量明若柳一眼,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要什么没什么,哪里好看?!”
“不好看吗?”明若柳不可置信地转头问泛漪。她在御花园虽比不得牡丹、桃花倾国倾城,但和凡人相比,总还是算有几分姿色。
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