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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闼-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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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今日车舆里,在她的榻旁一般,握了她的手让她毫无保留的倚靠。
  他还想将她眉间的那些挥之不去的愁绪轻轻揉碎,付与那春风秋水一并带走了去,从此再无痕迹,从今后她的人生便只余欢愉安乐,唯有他带给她的欢愉安乐。
  想到此,他的唇角浮现出一点几不可见的笑意,就如同寒夜里的一点火光,在那里一闪便倏忽不见。
  五儿在房中服侍着苏萧喝了药,又换了好几盆凉水,绞了帕子给她搭上,反反复复两个时辰,苏萧的高热方才慢慢地退下了些。
  今日买下她的那位辛大人并未说让她干什么活计,她原本以为不过是哪家大户人家缺个劈柴生火的粗使丫头,没想到却直接让她跟了这位苏大人到房中去做些细致活。苏大人斯斯文文的,看样子便是有学问的人,虽然生着病,可晚间他清醒的时候,甚至还对她笑了一笑,说有劳她了。她可从来没听过有钱的贵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五儿觉得苏大人是个不会为难下人的好人,辛大人足足给了她父母十两银子,这下等水灾过去,家里又能修上房子了,年迈的父母也不用沿街乞讨。她暗暗庆幸,自己遇上的又是苏大人这样好的人。在这样的时候,能遇上了好人,她的命还真算是好。
  下午她进这屋子的时候,苏大人已是人事不省,旁边有一位胡须花白的郎中特别叮嘱她,苏大人所有的事,都必须她来服侍,不得让旁人来帮忙。她心下很是纳闷,买了她来就是服侍苏大人的,为是什么还特别叮嘱说,不得让旁人来服侍?这屋子里除了她,哪里还有什么旁的人?
  五儿又给苏萧换了一次湿帕子,甩了甩冻得发痛的手,方端起水盆帕子等物出去。她推开房门,却见一个身形英挺的男人默然站在苏大人的房门口,也不知他站了多久,竟是半点声响也没有。
  她被实实地唬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躲闪不及,手中的水盆一晃,咣当一声砸在地上,一盆水倒是有小半盆水都齐齐地洒在了那人的靴子上。五儿吓得一个激灵,咚的一声跪了下去,忙一边用袖子拼命擦拭那位大人的靴面,一面连连告罪道:“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弄脏了大人的靴子,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那人却未答话,只是从五儿的慌忙的擦拭下收回了靴子,往后微微地退开了两步,低声道:“不碍事。”既无责罚,语气中又无不快,“你且起来。”
  五儿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微微有些发抖,却听那人问道:“她怎么样了?”
  五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只呆愣愣地看着那个男人,那男人气势逼人,目光极是清冷,淡淡地从她脸上扫过去:“你就是辛七今日从镇上买的丫鬟?她现想下怎么样了?”
  五儿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苏大人,壮着胆子道:“苏大人还没醒过来……”
  那男人瞥了一眼地上的水盆之物,皱眉道:“她还高烧不退?”没等五儿回答,那人又道,“你再去打一盆水送到房中来。”说罢,提腿便进了苏大人的屋子。
  五儿在后头喏喏地答应了一声,忙转身去打水,走到半道儿却想起一件事情来——郎中嘱咐过她不让任何人来伺候苏大人,她怎么竟然将这事儿忘记了?
  

  ☆、长琅县

  苏萧醒来的时候,觉得微微有些颠簸,这才发现自己身在马车之中,旁边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小姑娘,见她醒了,似是极为兴奋,连声道:“苏大人!苏大人!你醒来啦!”
  她微微转过头去看那小姑娘,那孩子看样子不过十四五岁,身材很是瘦弱,她想起昨日晚间,似乎都是这个小姑娘喂她汤药,为她安置,动作极其温柔体贴,她虽还有些头晕眼花,因为服了李太医的汤药,又加上没有强自支撑骑马,到底比昨日强上许多,她在那小姑娘的搀扶下慢慢地坐起来,问道:“姑娘怎么称呼?我怎么在这里?”
  五儿道:“苏大人,我叫五儿,是辛大人买来专门伺候大人和王爷的。”
  五儿从旁人那里听得都称呼昨夜里见过的那个男子是王爷,这才知道他的身份,不禁偷偷咂舌——原来那人竟然是个王爷!她竟然将一盆水都泼洒到他的身上!还好还好,辛大人没有派自己去伺候那位王爷,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到那个王爷,就老是想起来自己家里贴在灶台上的灶王爷来,于是心里不由地就生起一股畏惧之感,虽然他和灶王爷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也没那么黑,可自己就觉得他们两个像亲兄弟一样——这就是别人说的威严么?
  昨儿晚上,她打了水进去,就见那王爷坐在苏大人的床边上,握着苏大人的手,又不说话脸上又没什么表情,自己心头怕得很,什么都不敢问,只敢站在一旁儿不出声,那王爷见她打了水进来,摸了摸苏大人的额头道:“取帕子来。”
  她忙拧了帕子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正要给苏大人敷在额头上,那王爷却朝着她伸出手来,淡淡地道:“给我。”
  她想起郎中说的那句话,不由小声唯嚅道:“郎中先生说不能让旁的人来伺候苏大人……”
  那王爷闻言一愣,不由看了她一眼,再朝她伸出手来:“给我。”语气不容违拗。她虽不知他是什么身份,却不敢再违抗面前这个人的话,抖着手将帕子递给他,又听他接着吩咐道,“你先出去罢。”
  她足足在外头站了半个时辰,里面的人才推门而出,见她瑟瑟然的样子,那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朝着她点了点头:“好好照顾苏大人,别对人提起我来过。”
  今儿一早,辛大人便过来告诉她:“你差事当得很好,王爷说等回了京城有赏。”她这才知道那个人就是王爷。
  苏大人和那位王爷大不一样,脾气甚好,虽然相处才不过数个时辰,她心中却已经将苏大人当成了自己的主人,不由地高兴道:“苏大人,你醒了可真好,辛大人方才已经过来问过几次了。”
  苏萧抬头四望,这辆马车四周罩着厚厚的青呢,下头也严严实实地匝着,一丝丝风气儿也透不进来,不仅备下了厚厚的褥子,自己身上更是盖着一层软和的被褥,看来是昨日在那镇子上,有人专门为自己置办的,于是不由疑惑道:“这马车也是辛大人买的?”
  五儿摇头道:“这个五儿就不知道了。”她见苏萧似乎很是疲惫,忙扶了她靠好,又将两个靠背团了一团垫在她的身后,苏萧这几年独自生活,早已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又由于自己假扮男子,更不习惯旁人的肢体接触,见她忙前忙后,忙道:“五儿,你不必伺候我了,这样已经是很好了。”
  说罢便打了帘子往外看去,马车窗外虽春草萌发,可路上却不见有半个人影,车轱辘粼粼地压在早已泥泞过后干涸龟裂的路上,颠簸异常,艰难前行,一眼望去俱是洪水退后的凄凉惨淡。
  她再望了一望,前头的马队按序而行,最前头的那个,正是郑溶。她心中暗暗疑惑,这马车和五儿必然是辛从在郑溶的示意下购置的,以郑溶那严苛的脾性,又是水患之关口,为何却对她如此照顾有加?难道是回报她密告小双的那件事儿?她想到小双,心绪不禁低落了几分。
  正在此时,前头的一人打马而来,却是辛七。苏萧忙拱手致谢道:“苏萧谢辛大人照拂。”
  辛从见她精神好了许多,勒了马,倒也不多语,只道:“不敢。苏大人既已醒了,王爷便放心了。”
  她觉得此话很是怪异,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道:“多谢王爷关怀下官。”
  如此这般走了两日,苏萧昏昏沉沉时醒时睡,未曾与郑溶打上照面,他仿佛一直都在忙,哪怕休息片刻之时,不是在视察前路,便是在研究地图,再不然便是在听人呈报水情。她已是拖了此行的后腿,郑溶却并未怪罪,反倒找人照顾她,她自觉无颜面在他面前出现,故而两日间竟连道谢也未曾道过。
  这日,居前的队伍正在行进却突然停了下来,半晌没有动静。苏萧探出头去,只见好几名官员都打马跃到了前头去,好几位官员围着郑溶正在说些什么,苏萧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只觉那几位官员神色焦急,而郑溶仿佛心意已定的样子,朝着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说。
  在一旁的五儿偷偷地往外望,那神色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一般,拉了拉她的衣袖,悄悄地问:“苏大人,他们怎么了?”五儿这孩子是出身穷苦人家的女孩子,年纪又小,总是有些怯怯的,前些日子的水患将她家冲了个一干二净,她的弟妹尚小,为母亲治病又花了不少钱,她便咬牙将自己卖了出去。这孩子未见过什么世面,只觉得这一行人无论谁伸一只手指便可将她碾成齑粉,所以对旁的人都是低声细语不敢多言的样子,唯有在苏萧面前才敢放开了胆子说话。
  苏萧回过头来,见五儿一脸惶恐,她不由地想起了自幼服侍自己的银香,那丫头若是有热闹可看,定然已经冲了出去打探个究竟,忙安慰道:“无妨,待我过去看看。”
  她披了衣衫,下了马车走过去,却见其中一人拉着郑溶的马缰,恳切道:“殿下,前面道路毁坏,人畜难行,如何能过去?”
  其余的几人也七嘴八舌道:“是啊,殿下千金之体,万不可以身涉险啊!”
  “殿下何不绕道而行?此处往东南方向而去,经怀清而至昌安,还可节省一日的路程。”
  苏萧往前看去,前路果然已被从山上落下的滚石阻断,三人合抱的参天大树被连根拔起,枝桠尽折,横七竖八地横在驿路上。她抬头望去,山间已是树木尽毁,红色的山泥□□出来,山体再无半点遮拦。
  一块被泥流一路冲刷而下的巨石将落不落地悬在上头,仿佛只需一阵狂风,便可将那巨石堪堪吹动,而一瞬之间,那些嶙峋的怪石便可自万丈的高处轰隆隆滚落,所过之处,碾碎一切的阻挡它道路的生灵。
  “万不可以身涉险?”郑溶坐在马上,冷眼睨着众人,唇边的笑略略显出一点轻蔑的意味:“自从本王十六岁在北地疆场上浴血杀敌身先士卒之后,十几年来便没有人再对本王这样说教了。” 
  他抬头看了看前路,沉声道:“长琅百姓生死未卜,本王如今乃是朝廷钦差御史,奉旨查看灾情,岂可贪图一己之安逸,临危退缩?你们如此贪生怕死,倒要将本王至于何种境地?”这话语气极重,竟是再不容人辩驳的口气。
  此次南下之前,苏萧专程找来途径的各县图志,以熟悉情况,她尚且还记得,长琅紧临乌水,背靠怀山,整个县城地形狭长,如同一枚如意一般嵌在怀山山脚下。若是水患来临,除了上山一避,必是无路可逃,退无可退。若是由于本次的冬雪融化而形成山洪,夹石带泥地冲下山去,无疑是阻断了全县百姓逃生之路,此地恐怕早已是凶多吉少。
  思及此,苏萧越众而出,朗声道:“殿下,可否听下官一言?”
  郑溶正准备打马往前,耳边却乍然听见苏萧的声音,这才发现她已从马车中出来,他已是两日未曾见她,如今看来,她虽然比在京师时消瘦了不少,可到底脸色比前几日要红润上许多,看样子已是大好了。他心中不知为何一轻,遂点头道:“你且说来。”
  苏萧缓声道:“殿下执意要去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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