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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明白,这只是她一时还不能彻底打开心房、随口扯出来耍赖的由头,三分真七分假罢了。可他还是很愉悦,至少,她已在试着信他。“就烦心这个,没旁的了?”
“后来、后来你同薛主簿不知又谈了些什么我听不懂的事……”沈蔚不是很重地拿头顶去撞了他的下颌,隐隐有些恼忿。
为免自己的下颌被撞碎,杨慎行索性将人抱过来,横坐在自己腿上,噙笑道:“你既想知道,我便拣你听得懂的说,好不好?”
这是他六年来练习过无数次的伎俩。
唇角上扬成最撩人的弧度,语调克制成最缱绻的声量。
最好看的脸,最温柔的耐心,最动人的声音……每一样,都是照着她最心爱的那般模样去的。
此情此景,沈将军的防线已然被击穿,再也不将军了。
“她就是带消息给我,说下月出使东宁之事只怕是有人做了手脚;她父亲起了糊涂心思,也搅和在中间了。”
这样一说沈蔚便确实听得懂了,她略偏了头想了想,点点头:“旁的事你自己处理,届时我只管护着你就是。”
杨慎行心头发烫,将怀抱收得更紧些,笑得愈发明媚了:“第二件便是她提醒我,近日需得与你避嫌些,暂且也不能议亲,否则出使东宁便不能带你同行了。”
“噢,仿佛确实是这样。”沈蔚红着脸,再次点了点头。
这个不成文的规矩她是有些模糊印象的,以他们二人眼下的官衔……虽说都是闲职吧,可若一旦议亲,必也不能再同府共事,更别说一同出使了。
“没了?”见他顿下没再说话了,沈蔚不是很认真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推推他的肩膀。
“大约就这些了,”杨慎行顺手捏了捏她的腰,惹得她缩了一缩,“我说完了,你怕是还没问完的吧?”
他隐有所感,那个最最困扰她的症结,就快要呼之欲出了。
“我……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问你,”沈蔚略顿了顿,在他怀中轻垂眼帘,有些不敢直视他灼灼的目光,“我不是不肯信你,只是此刻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那晚些你记得过我院子里来,我等你过来说。”其实他很想直接将她拐回去的。不过,他看得出她此刻正在心中挣扎,那个困扰她最深的问题,大概需要花掉她极大的勇气。
他可以等的。
“不过来。”沈蔚红着脸扭开头,耍赖。
结果被人捏着下巴又将头转了回来:“那要不……我过去?”
“算了,还是我过来吧。”到底还是妥协了,只是语气颇有些不甘不愿。
“听说人在不开心的时候,吃些甜的就会好。”
沈蔚眼前一亮:“好。给什么吃?”
杨慎行无奈地笑了:“花见团子。”
他堂堂杨家七公子、鸿胪寺卿杨大人、远近闻名的美男子……在她面前,竟连一个“吃”字都不如。略心酸。
“花见团子……那是哄小孩子的。”沈蔚忍不住手贱,笑着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脸。
“那你给不给哄?”杨慎行抬手扣住她作死的手腕,眸底温柔的笑意喑喑转沉。
很显然,答案暂时不重要了。因为立刻就没空说话了。
两人都没空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我又迟到了〒▽〒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该还有一更,只是会很晚,不熬夜的小伙伴们不用等,明天看也是可以的。
爱你们么么哒~~
☆、第38章 (捉虫)
其实; 沈蔚她,并非我会喜爱的那种人。
六年前的沈蔚在这句话的重伤之下落荒而逃,避走边关。这六年里她一直在想; 自己究竟算是哪种人?又或者,该成为哪种人?
可她始终没有答案。
六年过去; 她只觉自己并无太大的变化; 骨子里许多东西早已生生长在那里; 如树木的年轮; 那是一路长来被时光刻下的印记; 无论如何也改不去的。
自昨夜起,许多往事如戏台上的折子戏般在她脑中清晰重演; 她如个局外人那般静静将年少时最重要的这段时光重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今日白日里; 她仍在恍神看着。
便生出许多心绪来来回回; 叫她一时心中泛甜; 又一时心中发苦。
到最后; 当她在马车里鼓起勇气主动伸手抱住杨慎行时,耳边仿佛有声音在轻叹——
原来,我们竟已一同经历了这么长的时光。
杨慎行; 我不能肯定下一世还会遇到你; 所以这一生; 我想同你好好过的。
戌时的更声浅浅漫进院中; 沈蔚对着铜镜里那个忐忑又雀跃的自己笑了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她要去拿到那个困扰了她六年的答案。
这很难; 她明白的。
待她将这桩心魔摊开去问杨慎行要一个答案时,她所有的自卑、不安、难堪,便全都要藏不住了。
可惟有如此,她才能寻回最初的勇气,将当年没敢继续走下去的路接着走完。
姑娘,你要相信,你虽没有多么好,却也没有那么糟呀。
整理好心绪后,沈蔚悄然出了房门,径直行到院墙旁,一跃而上。
院墙那头一身青衫的杨慎行乍见她凭空出现在墙头,顿时呆立当场,满眼怔忪地望着她。
沈蔚也是一愣,旋即露出一个蜜蜜甜的笑:“我的花见团子呢?”
这笑靥衬得她的容颜如冬日暖阳,熠熠有光华生辉。
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十几岁的豆蔻少女,明亮,热烈,却通透温软,叫人心中甜着恼着,却总盼着这光、这暖能兜头将谁裹住。
“原以为,你不会这样早就过来的。”杨慎行也笑了,略近前两步,徐徐展开双臂,朝她敞开了怀。
下一刻,那温温软软的姑娘便自墙头飘然而下,越过六年的漫长等待,稳稳跌落在他的怀中。
“想好了?”
双脚一落地,她便欺身将人抱住:“想好了!”
杨慎行垂下脸吻了吻她的额头,噙笑轻询:“何时议亲?”
“喂!”沈蔚抬头瞪他,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哼笑着抱怨道,“我想的又不是这个事。”
这人莫不是鬼打墙了?明明下午回来时他自己还在说,若要一同出使去东宁,便只能暂缓议亲。
杨慎行既甜且恼,恨不得将她抱扁了:“那求你得空时还是想想吧。”他看得出她已在慢慢推倒心上的墙,只是她此刻盈盈的笑模样瞧着他,可眼神里却仍有一些晦暗不明的闪躲。
“那若是我想了又想,”沈蔚笑着往后仰了些,略偏头躲开他徐徐俯下来的脸,“最后还是决定不嫁呢?”
这简直就是存心闹事了。
杨慎行几乎想咬人了:“撩而不嫁,是谓贼。除了同意之外,我不接受旁的答案。”
“我是怕你要反悔,才说缓一缓的。”沈蔚笑着挣了几下,确并未认真要脱开他的怀抱。
“请教阁下,在下凭什么要反悔?”
美人就是美人,假作凶狠白眼的神情也仍旧好看得要命。
沈蔚有些心虚地笑着低下头,一径拿额头在他肩头蹭来蹭去,好半晌之后才讷讷道:“我是怕,我可能……太过胡闹太任性……所以……”
“你想说什么?”
完了完了,美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闹脾气了。
沈蔚飞快地抬头瞄了一眼,见他果然神色转阴,忙不迭又垂下脑袋,拿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撞他的肩,也不知是安抚还是挑衅了。
“就是,其实,好多姑娘都……”
“我听着这意思,你是很想当众被亲死。”
“可是……”
“绝对没有什么可是,”杨慎行长指挑起她的下巴来,四目相对,让她清楚地瞧见那对美眸中的坚决与淡淡狠厉,“把你脑子里这些没用的想法都拿出来扔了,将我放进去就足够。”
“好吧,让你一回。”
杨慎行没好气地笑了,不知该勒死她还是该亲死她。不过,最重要的事,她尚未说出口,他知道。
“不是有花见团子吃吗?”许是他笃定的目光里有太多毫不遮掩的情意,那正在一点一点拆掉她心墙残留的断壁碎砾。
此刻她已能十分确定他是喜爱自己的,但她暂时还不敢十分相信,真矛盾,可是没法子。
便再让她缓一缓,待她甜了嘴又甜了心,才能将六年前被击碎的勇气彻底回填圆满吧。
****
今夜的花见团子共三色,粉、青、白三色的莹软团子被交错成串,缤纷可爱、老实嘟嘟地躺在甜白瓷碟中,简直让人瞧一眼就有朵朵心花哔啵猛绽。
盐渍粉色美人樱、淡青的抹茶与樱叶、白色香草汁,全是费时费心的工序。
“你这个妖怪,明明是一起回来的,我就在家吃了个晚饭,换了件衣裳的功夫……”沈蔚眼儿晶晶发亮,自发地拿了一串递到唇边,斜斜靠站在小厨房的方桌旁,睨他一眼。
“你是哪里来的时间准备这些花花草草?哦,我明白了,不是你自个儿做的。”
这姑娘,一紧张就话多的毛病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变,只怕她自个儿是没察觉的。
杨慎行笑着坐下,托腮望着她,嗓音慵懒抱怨:“我只听过吃人嘴软,没见过正吃着呢就说人是妖怪的,枉费我一回来就忙前忙后……”
这话的意思是,他晚饭也没顾上吃?
心虚又愧疚的沈蔚忙顺手自小碟子里拿了另一串递给他,笑容狗腿:“在下无以为报,委屈阁下陪我吃一点吧?”
“嗯哼,”他也不伸手去接,只仰头咬了一口,笑音含混,“好奇怪……你吃着是甜的吗?”
“甜的呀。”沈蔚望了望自己右手这一串,又疑惑地望了望左手上他咬过一口的那一串,不太明白他为何会忽然问这个。
“我怎么瞧着我这一串,仿佛没你手上那串甜?”托腮望着她的美人面也是一脸疑惑。
沈蔚好笑地垂眼嘲他:“你厨艺究竟灵不灵的呀?总该是一锅和的糖吧,怎么会一块甜一块不甜呢?”
杨慎行拿走她左手上这一串,抬臂送到她唇边:“不信你尝尝。”
“还好啊……”沈蔚不疑有诈,顺口尝了,又接着吃自己那串。
好半晌之后却忽地红了脸。
“杨慎行,我怀疑你在占我便宜。”
“唔,仿佛是有些不好,”杨慎行笑意坦荡,慢条斯理地将那串团子吃光,“总不能让你吃亏的,来吧。”
见他眼神不对,沈蔚连忙站直,悄悄退了三四步:“做什么?”
“我知你一向做人不吃亏的,绝不叫你委屈,”杨慎行站起身,不疾不徐地来到她面前,双手环住她的腰背,几乎笑得眉目含情,“快把便宜占回去吧。”
沈蔚在他怀中笑得恣意开怀,一径往后仰,口中软软嗔道:“滚。”
灯花轻响,于静谧秋夜中伴着窗畔清风、院中虫鸣,噼啪炸落满地绮丽的人间烟火气。
光影幢幢中,相拥而立的两道身影叠叠重重投映在墙上,两张彼此心心念念的盈盈笑脸近在咫尺。不过只是这样没头没脑的随口笑闹,竟就像是温软红尘中最绵长情深的相守了。
“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她心中那个最隐秘却最重大的心事,他是一定要知道的。
这六年沉默的等待中,他反省过无数回,却始终不能十分确定,当年导致这姑娘自他怀中扑腾而去,再不肯回头的那致命差错,究竟是哪一桩。
彼时年少,仗着她满心满眼毫不遮掩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