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妧姐儿朝江妩笑了笑,“我无甚事,你四姐姐怕是昏迷过去了,现时已派人去寻了大夫,你去看看她罢。”
江妩见妧姐儿确实是无事,便点了点头,应好。
钰哥儿坐在炕边,泪水哗哗直流,又不敢出声怕扰到妤姐儿。
江妩见妤姐儿眉头还微微缩着,就是方才的事定是让妤姐儿受了惊。
此时金朵带了一个大夫和一个医婆进了门,钰哥儿连忙下了炕,同江妩一起让了位给两人。
大夫连忙给妤姐儿号了脉,心里又了底,便扭了身子出了屏,让医婆为妤姐儿摸骨。
等医婆出来之后,两人低声交语了一番,这才一同向卫氏禀明情况。
原来妤姐儿昏迷是因着受惊过度,同时医婆发现妤姐儿,左肩骨有些脱臼的痕迹,禀了之后大夫便下去开方抓药,医婆就得令帮着妤姐儿正骨。
妤姐儿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响起,这肩骨复位就成了。等医婆唤人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裳进来,帮着换上,才出去禀了卫氏。钰哥儿听见说可以进去见了,立时奔至妤姐儿跟前。
“四妹妹。”钰哥儿指了指妤姐儿的左肩,“这儿疼吗?怎会从坡上滚了下来。都是我不好,我应该等嬷嬷来了再上去的,不该让你独自待着的。”
妤姐儿嘴唇发白,明明左肩痛极了,也只能微微牵了牵嘴角,不想让人担心,强装笑意道:“不疼,这哪能怪三哥哥呢。”
江妩听了医婆再细细说了要注意之处,这才绕屏而入。
“四姐姐,脱臼很疼罢?”钰哥儿见江妩进来了,便把炕沿让了去。
江妩坐在炕沿,捏着帕子伸手去擦妤姐儿额上的汗。妤姐儿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虚弱说道:“只一些些,不是很疼的。”
妤姐儿似忽而想到甚,立时想要起身,钰哥儿与江妩见了连忙把其按下,异口同声问道:“你要做甚?”
“二姐姐怎样了?”妤姐儿双眸四处转,想要寻妧姐儿的身影。
“你放心罢,二姐姐瞧着事儿不大,她听医婆说了几句,方才才去另一个屋里换衣了。”
妤姐儿听了这才安心,“多亏了二姐姐。”言罢,泪水也直往外冒,“我也不知怎的了,才站起来望了两眼,这腿窝子一软,就站不住了,直直往坡下倒,接着就是一圈一圈地往下滚着,一直没个停,可把我吓坏了。直到滚到我脑子都发昏了,这才感觉被抱了住,我听见二姐姐的声,抬首看了一眼,见果真是,这才放了心,接着眼前一黑,就甚也不知了。”
卫氏从屏后也绕了进来,问了一句,“那你摔下来之时可见着有人?”
妤姐儿低垂着眸子思了片刻,微微摇了脑袋,“母亲,我不知。我是面着坡的,滚下去之时吓得都闭了眼,
甚都没瞧到。”
卫氏叹了口气,心中总是不安,便捏了捏妤姐儿的右手掌心,“待会金栀熬了药上来,你记得喝了先,再歇息。”又安慰了几句,这才转身出了屋。
卫氏满脸忧色地在院中踱着步,卯晓抱着万天明匆匆从后院而来,急声问道:“夫人,听说四姑娘出了事?现时如何了?可还好?”
卫氏瞧了一眼卯晓的来路,又看了卯晓一眼。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妤姐儿从坡上滚了下来,方才大夫来看过了,说只是肩骨脱臼了。所幸这坡还算平缓,并无拦路的大石,这才保住了一命。”
卯晓眉头蹙了起来,怀中的万天明觉着卯晓抱得紧了些,便放声哭了起来。卯晓听见了哭声,这才回了神,松了松手。
卫氏回头一望,见卯晓脸色也不太好,以为卯晓是听了妤姐儿从坡上滚下来一事,觉着心里不安,遂开口道:“这事儿也不能怪你。”
卯晓听了心头一跳,以为卫氏察觉了甚,立时摒了呼吸抬眸望去。
又听卫氏道,“你不过是邀哥儿姐儿来顽,怎知会出此事。你也别担忧,如今妤姐儿骨头也复位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吃药喝汤,慢慢就能养回来了。”
卯晓心虚不已,只点头应了几句是,又说了些让卫氏宽宽心的话,这才抱着万天明回了屋。
卫氏低着头又想来回地踱,却见地上不深不浅地留了几个泥鞋印子,自后院而来,由深变浅地跟在卯晓的后头。
卫氏忽觉这脚印子有些眼熟,思忖了片刻,猛地一抬头,立时唤了金栀来。
☆、世间两日
“金栀,上回钰哥儿落水时,我不是让你照湖边的鞋印子扎了一个鞋底模子么?那个可有带来?”卫氏按住心头乱跳,沉了声问道。
“回夫人,奴婢未曾带来。”金栀摇了摇头,抬首望了一眼儿天,遂而问道:“夫人,可要金栀回府去取?”
卫氏定定发着呆,双眼不知看着何处,没有应金栀的话。良久,才开声问道:“去年随行定国公府做客的丫鬟中,可有卯晓?”
金栀一笑,“夫人怕不是忘了罢,卯晓那时搬到果树庄子来了,怎会同我们一块去定国公府……”金栀忽而想到,立时捂了嘴,又否了方才自己所说,“不不不,卯晓去年也是五姑娘生辰那日送来了枇杷,就是那日!”
卫氏抬眼冷声发问:“可有卯晓?”
金栀不敢胡乱再说些有的没的,直截了当地回了一句:“有。”
“你何以确定她去了?她可不算是府中的丫鬟,谁准了她同行?这那日丫鬟的马车有几辆?都是谁安排的?”卫氏脸上越发地黑,十分难看。
金栀素来会看卫氏脸色,再说上次钰哥儿落水一事也是她经手扎的鞋底模子,卫氏一问,她便将两事合计一想,就猜了个大概,登时跪下回话:“我记着那日卯晓是待我们从定国公府回了才归庄子的,这会儿我才隐约想起,好似听金朵说过,她们在同一辆马车里。”
卫氏的声音听不出感情,“好似听说?现如今,你们不经我同意,也敢私下做主了。”
金栀一急,脑门磕地一碰,“夫人!奴婢不敢!”
“你把金朵唤来,再将你跟前的泥印子照着扎一个模子,立时回府将定国公府的鞋模子取来。你们的事,等我问完话了,再做打算。”卫氏微眯了眼,稍抬下巴,“还不起来!”
金栀低着脑袋应是,这才慌慌张张地起来,一脸疚色地离了卫氏身旁。
金朵得了金栀的话,心知闯了大祸,匆匆赶到卫氏跟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是跪下,“夫人!都是奴婢一时糊涂,都是奴婢的错!”
卫氏走到金朵跟前,“卯晓究竟是怎样跟去的?”
金朵看着卫氏的月白色乳烟缎攒珠鞋面,颤声说道:“那日三房的随行丫鬟婆子是奴婢安排的,卯晓不知哪儿听了要去定国公府做客的话,直央着我带她同去。当时也不记得她说了甚,总之话语间,让奴婢动了恻隐之心,就将她安排在了三房丫鬟的马车中,带了她去。”
卫氏又发问道:“就是说那日她同你接触得更多?”
金朵小声应是。
“那卯晓那日可有甚异常的行为?”卫氏见金朵瑟瑟缩缩,便又加一句:“你就将那日你见着她的时候,她在做甚,说一遍就是。”
金朵思忖了半晌,就犹犹豫豫地开了口:“那日下了马车之后,奴婢便跟在夫人身后服侍,回过头已不见其人影了。倒是有一事,现时看来分外蹊跷。”
金朵咽了咽口水,忽觉有些紧张,“当时奴婢回了定国公府安排的落脚客院,在井边见着卯晓。卯晓当时脚边四周皆是黄泥水,奴婢当时还调笑说她该不会是走路不长眼,落到泥地里去了罢。她当时还笑着认了,又嘱咐奴婢不许说给旁人听,省得她遭人调笑。奴婢向来不是多嘴的人,既她特意说了一声,那奴婢自不会将这糗事拿去同人嚼舌根。”
金朵以膝代脚,蹭到卫氏跟前,轻轻拉着卫氏的裙摆,“夫人,奴婢想通了,奴婢知错了!奴婢无心害三少爷,奴婢不知卯晓竟胆大如斯,害三少爷落水。夫人!您可要相信奴婢啊!”
卫氏一直看着金朵,见金朵并无说谎的痕迹,就开声道:“你先起来罢。你服侍我这些年,我还能不了解你吗,你就先起来,等我将落水一事查了清楚,旁的事再说不迟。”
金朵见卫氏是信自个儿的,便不敢扰了卫氏查事情,反惹了卫氏烦。金朵手脚无力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起身告退。
卫氏得了金朵的话,心中的猜测便实了大半。卫氏决计让钰哥儿去认认声儿,遂回了屋喊了钰哥儿同去找卯晓。
卯晓正逗着万天明顽,听见门帘一动,回头去瞧,见到来人,脸上的笑就僵在了嘴边。
“在庄子呆久了,连人都不会叫了么?”卫氏拉着钰哥儿进了门,一步一步向卯晓走近。
卯晓干笑两声,便搬了两张杌凳到两人跟前,“夫人,三少爷。你们怎么来了,这屋里简陋,也没个落脚的地儿。”
卫氏轻呵一声,却不坐下来,绕过杌凳走到卯晓面前,“你同杨姨娘一个身份,叫声钰哥儿,也不为过。”
“这怎能行呢。三少爷可是主子,奴婢哪能那般不守规矩呢。”卯晓紧张得眼皮直发抖。
“你既知我们是主子,主子让你喊,你喊是不喊?”卫氏见卯晓推脱,语气又是怒上一分。
卯晓见这幅阵仗,心里有些明白,卫氏是怀疑到自个儿的头上了。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喊了一声:“钰哥儿。”
钰哥儿听了卯晓喊的这一声,瞬时躲到卫氏身后,口吃吃出声道:“母、母亲。就、就是这个声。当时就是这个声儿喊得我。”
卫氏伸手去摸了钰哥儿的头,发觉钰哥儿额角已微微冒汗,身子还有些哆嗦。
卫氏心疼地安抚道:“好孩子,莫怕,母亲让金朵来带你下去歇着。”言罢,卫氏便牵着钰哥儿走出卯晓的屋,唤了金朵来。
“金朵进屋将万天明抱出来,带着钰哥儿一同回妤姐儿那儿歇着。”
金朵听了卫氏的吩咐,便进了屋去同卯晓夺万天明。
万天明不知发生何事,见金朵一把将卯晓推倒在地,又将自个儿抱离娘亲身边,不情愿地哇哇大哭起来。
卯晓不知所然被推倒在地,连吃痛的时间都没有,就听见心肝儿万天明哭得心碎,立时从地上爬起来要去抢。
卯晓口上还嚷嚷道:“金朵!你这是作甚?!把天明放下!”
金朵快步走出,动作一气呵成,没给卯晓半点反应的机会,一瞬就抱着万天明出了屋,走到卫氏身旁。
“走!”卫氏对金朵说了一声,立时就走到屋前堵住卯晓。
卫氏冷眼瞧着神色慌张,双眼黏在万天明身上的卯晓,斥一句:“还不给我进去!”
卯晓眼中流露着不舍,又不敢逆卫氏的意,便收回了眼神,让卫氏进了屋。
卫氏挑了一张杌凳坐了下来,卯晓战战兢兢地矮着头走到卫氏跟前,“夫人,您这是何意?”
卫氏见卯晓不知悔改,并无主动认错的模样,又想到钰哥儿与妤姐儿这两件事与其定脱不了干系,一时就来气,挥了袖子将桌子上的杯盏茶壶一并推到卯晓脚下。“你认是不认?!”
杯盏茶壶落地虽声势浩大,但却只碎了两个小杯。
卯晓被卫氏一改往日冷淡不管事,砸壶发怒的作态吓了一跳,怔住不敢作声。
“跪下!”卫氏眉头一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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