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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景虽美好,众人的视线却不是落在美景上面。
精雕细琢的芙蓉亭内,身着滚金边白袍的俊美男子,神情悠然地半倚在石桌边上,他右手举着金酒杯,轻抵在线条优美的唇边,欲饮未饮,深邃的双眸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远方,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浑然天成的高贵优雅。
石桌的另一边,一名雍容华贵的女人轻啜美酒,岁月给她的两鬓染上风霜,这不但没有让她显得衰老,反而增添了一分风韵。
贵妇人的背后,一名容貌清艳的男子飘然而立,眼角带笑。
宫女们远远眺望芙蓉亭,她们听说,公子和六郎正陪同女皇陛下在那边赏景,若是平常,她们肯定早就兴奋得双颊通红了,现在,因为某些原因,她们的眼里只剩下浓浓的担忧。
“公子,别来无恙吧?”
雪怀滟脸上的五指印如此明显,张昌宗固然知道宫女们骚动的原因,为女皇陛下斟了一杯酒后,他云淡风轻地问道。
“怀滟一切安好,多谢张大人关心了。”
轻抿了一口酒,雪怀滟脸上有着浅笑,有礼却疏离地回答。
“哦?那雪爱卿脸上的红印子是怎么来的?”武则天自然也瞧见了雪怀滟脸上的五指印,老实说,她也很好奇,“难不成我们的天下第一美男子,还嫌自己太俊,没事就往自己脸上加掌印?”
听到武则天的揶揄,张昌宗沉声低笑。
“陛下见笑了。”
雪怀滟答道,想起脸上的五指山是怎么来的,他眸底的笑意,变得真实了些。
“朕见今日风和日丽,景色甚好,就让两位爱卿出来陪朕赏赏景,你们放下君臣之别吧,无需这般拘束。”武则天说道。
“怀滟遵命。”
“话说回来,雪爱卿,你今年也二十有一了吧?”
“是。”
“你也不小了,如果还没有中意的女子,朕便将一名公主指配给你,可好?”
“怀滟无官无品,不敢高攀公主。”
雪怀滟推辞道,女皇陛下要为他指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每次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推掉。
“官品这还不容易……”
武则天的话刚说到一半,一名身穿藏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神色匆匆地从远方赶过来,见到他,武则天就知道有事发生了,不再闲聊,武则天静静地等着他走过来。
希望他为她带来的,是那个等候了一年多的消息。
“微臣见过女皇陛下。”
来俊臣走到武则天跟前,躬身作揖。
武则天伸出右手,做扶起状:“来爱卿,平身吧。”
来俊臣站直身子,看了看悠然自得的雪怀滟,又看了看微笑不语的张昌宗,为难之情浮于脸上。
“雪爱卿和张爱卿都是朕信得过的臣子,来爱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武则天说道。
“是。”来俊臣又鞠了一躬,才神色凝重地开口说道,“禀陛下,洛女出现了,士兵们正押着她在宫门外……”
“马上押上来!”
武则天脸色骤变,来俊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心急打断,她脸色严肃,口气冷硬,和方才品酒赏景的时候判若两人。
“是!”
6。洛阳三月花如锦…第六章 侍妾
海棠被押着往前走。
凭她的身手,要放倒这两位士兵可谓易如反掌,但是她也知道,如果在这里出手的话,他们百分之两百会折回去抓小蔓回来。
海棠心想,反正她也没犯什么罪,就姑且去见一下官吧,等把事情弄清楚后,她就能堂堂正正地回到“何记面庄”,再来思考怎么回去二十一世纪。
“走快点!”士兵之一推攘了海棠一下,推了之后,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太过粗鲁了,急忙补充道,“呃……麻烦你走快点……”
士兵之一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原因无他,只因他好不容易推回去的关节又隐隐作痛了。
谁能想到,这女孩小小的身子,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如果可以选择,他一点也不想押她过来,只想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见到她。
不知道自己给士兵之一留下了这么重的阴影,海棠语气自然地问道:“你们要把我带去哪里呢?”
这里的景象,有点眼熟。
“去芙蓉亭,见女皇陛下。”
海棠问什么,士兵之一都乖乖照答。
“见女皇陛下?!”
她好不吃惊,她还要经历多少离奇的事啊!无端端地来到这个时空,无端端地被人追捕,无端端地被夺去初吻,现在,还要去见只在历史中存在的女皇武则天?!
走过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路,绕过几座假山,海棠豁然醒悟,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个地方眼熟了,她不久前才来过这里——
上阳宫!
士兵押着海棠继续走,沿着清澈见底的小河,穿过一座古典精致的石桥,不多时,造型气派的凉亭便出现在眼前。
一走到凉亭,士兵们便按住海棠的肩膀,把她按跪在地上。
按得住她的人,按不住她的眼,海棠抬起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亭子中央,坐着一名身穿红色宽袖大袍的贵妇,她妆容整洁端庄,黑发挽成复杂高耸的发髻,上面插着名贵的珠宝发钗,整个人就像是用金玉雕砌出来的,华贵无比。
看来,这个就是女帝武则天了。
海棠眸里闪过激动,她竟然看到武则天的真人!
据历史记载,此时的武则天应该有七十岁了,而眼前的女人,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不愧曾被唐太宗赐名为“媚”,保养得真好,海棠在心里感叹。
看完武则天,她的视线也在其他人身上绕了一圈。
亭中一共四个人,除了武则天外,石桌旁还坐着一名白袍男子,武则天身后,一名男子垂首低眉站着,至于身穿藏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则恭恭敬敬地站在凉亭下的台阶前。
慢着,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海棠的视线,滴溜溜地沿原路退回去。
掠过台阶下的中年男人,掠过武则天背后的男子,海棠的视线,固定在石桌旁的白袍男子身上。
深邃如雾中森林的双眸,高挺笔直的鼻梁,噙着浅笑的优美薄唇,这张俊美得世间绝无仅有的脸,只需要见过一面,便能让人深刻记住。
唯一与印象中不同的是,俊脸上那红通通的五指印。
海棠呆住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个登徒子!
看到呆若木鸡的海棠,雪怀滟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浓浓的笑意,敬酒一般,他朝她微微举起了酒杯,随后,一饮而尽。
果然,这么快就再见到她了。
“陛下,人带来了。”
见手下把犯人押了上来,来俊臣向武则天禀告道。
“就是她?”
打量了海棠一会儿,武则天问道,语气怀疑。
《推背图》中的“洛女”,画风虽然简单,却可以看得出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而眼前的少女,充其量就是个未长大的小女孩,五官精致归精致,却比“倾国倾城”差了一大截。
“回陛下,的确有很多人看到她从洛水中出现,应该不会有错。”来俊臣回答道。
“罢了。”
武则天挥挥手,自从一年前看到那一幅《推背图》起,她晚上极少安眠,现在“洛女”终于出现了,宁可杀错,也不可放过。
武则天冷冷下令道:“推下去斩了吧!”
“是!”
来俊臣领命。
“啥?”
正在和雪怀滟大眼瞪小眼的海棠,没有留意听武则天讲了什么,当“斩了吧”这三个字窜进她的耳朵,她猛地回过神来,吃惊地睁大双眼。
她貌似听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东西,是她听错了吧?!
当士兵一二拖着她就要往外走,海棠确定了,她没有听错,武则天就是要把她处死!
凭什么?!
她只是穿越到了这个时空,就被士兵赶着满街跑,就被登徒子夺去了一吻,就被押着来见皇帝,这些她都认了,但是,现在什么罪名都没有,就要把她处死,她接受不了,这让到今天为止,都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她,绝对接受不了!
海棠的怒火,一瞬间爆发。
她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士兵的压制,三两步跨上凉亭,冲到武则天面前,纤细的腰杆挺得直直的,小小的身子里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敢问陛下,民女犯了什么罪!”
海棠不由得佩服自己,在这种关头还文绉绉地使用古文字眼。
“大胆!”武则天用力地拍了一下石桌,脸色气得铁青,“来人啊!快把她推下去斩了!”
“陛下息怒。”
说话的不是海棠,而是雪怀滟。他边说,边伸出手一捞,下一秒,海棠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让海棠坐在他大腿上,双手圈住她的腰,姿势亲昵。
“干嘛啦!放手!”
海棠当然不愿意,她拼命挣扎着,雪怀滟只需俯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便让她乖乖停住了。
“你再乱动,我就要吻你啰!”
“雪公子,你想包庇罪犯吗?!”
皇帝不急太监急——虽然来俊臣也不是太监。武则天还没开口,来俊臣就已狐假虎威地喝道。
雪怀滟淡淡瞥了他一眼。
像是被一阵寒风刮过,来俊臣才惊觉到自己失言了,这个连皇帝都奈何不了的男人,自己怎敢得罪?!
片刻过后,雪怀滟才缓缓开口说道:“来大人此言差矣,这丫头是我的侍妾,我正好奇她跑到哪里玩了,没想到来大人就把人给我带过来了,只是,为何来大人要给内人扣上‘罪犯’这么大的一顶帽子?不晓得在我没看到的时间里,内人是犯了什么罪?”
“她……”《推背图》的内容不能泄露,来俊臣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只好求救地看着武则天,“陛下……”
武则天脸色铁青,她当然知道雪怀滟是想保住这个丫头。
罪名吗,“洛女”致死的罪名,就是威胁到她的统治!只是,她不能实话实说,第六十一幅《推背图》的存在是一个秘密,如果“洛女现,帝君隐”的内容流传出去,势必会被想要反她的乱臣贼子利用。
武则天原本以为,只要“洛女”一出现,便以最快的速度“洛女”将处死,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没想到,雪怀滟竟会插手。
“雪爱卿,这姑娘果真是你的侍妾?”
“怀滟岂敢欺君?”
雪怀滟握住海棠的手——当然,在化解了她的挣扎之后。他把她折了好几折的袖口放下,袖子边缘,绣着一朵红梅,那是雪府的标志。
“这丫头,今早还穿错了我的衣服呢。”
话中涵义,让人浮想联翩。
海棠额头浮现三条黑线。
感受到她的僵硬,雪怀滟把她拥得更紧,径自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挑战她忍受的极限。
海棠忍住再赏他一巴掌的冲动,她明白自己刚才是太过冲动了,这里是唐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