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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毕竟是传言,人耳传之难免有添油加醋的,但离真相想必不远。
红帐红烛,一丝灰烟自烛芯上飘渺不散,屋檐上悠悠倒挂下一个黑影。
“谁!”刚刚卧下的孔已一惊,正欲坐起,一双软玉似的手突又将他拉了回去,“大人过滤了,许是猫儿偷食。”
“是是,你说猫儿就是猫儿。”孔已憨笑起来,搂着女子躺下,手拂过其裸着的锁骨,突然使力快速齐点,嘴里嘿嘿笑道,“美人别急,等爷忙完事再来——”话未完,一把冷剑已指在其脖后,他想转身,但一触即剑尖便不敢再动。孔已此时的姿势很累,既不能趴着也不能坐起,明知有贼在后,一时竟只能僵持着。
“好汗不过求财,何不好好谈谈?”终是抵不住疲累,只得姗姗开口。
良久不见回应,孔已试探着抬起身,并未碰到尖利之物,便大起胆子转过身去,这不转还好,当下吓得倒爬几步,整个人压坐在女子身上。他受了惊吓,自看不到身下女子手上的一根银针在他一坐之下拿的颤抖。
“臭小子,还不动手!”霓梅心下大骂,奈何现在还不适合暴露身份。
孔已吓坐在床上,看着面前倒挂金钩的铁面黑衣人,脑中竟不自觉的联想起近日发生的几起大案。
富硒、廓炽、连厥、内城接连几个大市的官员被杀,人祸两空,死时双眼圆睁,皆是死因不明。
重点是,他们大都死于青楼!
孔已惊大于怕,转头打量倒挂的刺客,抿着嘴吸进一口冷气。
刺客突然动作,原本消失的利器从背后双双齐出,双剑在其手中化出漂亮的剑花,剑影似能碾碎月光,直看的孔已眼冒金星,心脏吓得一停一跳。
剑光骤停,一丝金红划过孔已的手腕,他以为是剑,侧身躲过,不想身后探来一双手,看似柔弱的手臂竟如铁腕般扼住他的咽喉。
☆、第⒅章 梅落花楼(中)
“你!你——你是什么人?”
“还等什么?”早已冲破穴道的霓梅却不理他,中指与食指抵在他下颌之上,只要稍有异动便能立时毙命。孔已心知眼下情况对自己不利,当下便不再开口保留气力。
刺客见女子催促,翻身下梁,腰间一条银丝直系到梁上未尽,不知终点何处。孔已的衣物被尽数翻落,前前后后搜了个遍,看样子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孔已见铁面人拿着双剑向他逼近,一咬牙道:“我知你们是寒梅双盗,你们想要的东西绝不在我身上,若留老夫一命,孔某愿祝你们一臂之力!”
想是话起了效果,孔已刚松口气脖子突感剧痛,心呼一声“糟了”,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门外已一片嘈杂。
“动作快,你们去上边,全部包围起来!”
“一个都不许走,伪命者斩!”楼下响起一阵断木声,想是谁劈了桌椅震慑。
“啊呀大人啊,这是怎么了,我们可是正经营生呀!”听那肥腻的声音必是老鸨无疑。
“正经营生?你这娘们话说的不闲可笑!快滚!”
“啊呀,造孽哦!”老鸨又一顿哭爹喊娘。
很快,门被人礼貌的推开,来人低身拱手:“大人。”
“没抓到?”
“是,末将临时被人拦住了手脚。”
孔已点头示意他出去。
“末将告退。”
门重新关上,不用猜测,至少有两人在门外守着,以防贼人故技重施。
孔已起身打量房梁,有一节银丝仍悬于梁上,他抽出手帕将其捻下。细看发现不过是普通的银丝,甚至极易折断。
孔已习惯性的踱步,不想脚下没留神,一阵摇摆后面朝地摔了个结实。门外人想进来,被他喝了出去。
他起身捡起拌到他的物什,思量后塞入怀中。
那是一枚小小的印章,刻着“昭雪门第”四字,孔已眯起眼睛瞧了瞧拱起的床榻,嘴角微微勾起,面相活似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以己身为诱饵,亏那老儿想的出来。”
“老儿?你真以为他是孔已。”面具下的脸发出一声冷笑。
“方才他在我身上用的是昭雪门的点穴手法,只是手艺不精,功力不到一层。”霓梅想了想又说,“他诈我们?”
“还不是你苯,装作青楼妓子引他上钩,不想那老狐狸本就是为我们而来。看来他这个暗探局首座倒不是白当的,说是漠城主给他捐的官,鬼都不信!”
“你总这么冲动,他找我们自有求于我们,不然怎么会亲自遮掩我俩的行踪。”霓梅说着挪了挪身子,“臭小子,你想抱多久?”
“嘘,还有人!”
“大人走了?”是方才那个将领。
“是。”守卫回道。
“里面有没有查过?”
“呃,这是大人的屋子?”
“哼,贼人狡猾多端,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搜!”
“是!”两个守卫得令便要推门而入,不想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他们见情况有异便都赶去楼下,但还是有人进了屋,听脚步声该是那位将领。
将领方口大耳,虎口无须,此时握紧腰间佩剑,脚步沉稳,侧身移到床前。似深怕有人逃走,抽出佩剑不遗余力的掀起了被褥,大力之下几乎将其破成两半。
然而眼下的情景却叫他这个粗人慌了手脚,竟比拿剑还吃力。
只因被褥下,躺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
女子容颜娇美,身瘦如无物,肌肤光洁,雪白无暇,不是大人新买下初夜的雪梅姑娘又是谁?
将领胡方看的口干舌燥,一时竟忘记了进屋的初衷。
“胡统领!”
门外一声大喝将他拉回现实中,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扯起被子盖了回去,转身出门还不忘吐口唾沫:“妈的狐狸妖子,差点着了道。”转脸又对属下道,“你娘的喊什么喊,死人了么!”
“大人,真,真的死人了!”
“什么!”
胡方大喝一声奔下楼去。
☆、第⒅章 梅落花楼(下)
本以为“回家”的第一觉能睡得安稳,不想梦香之时门被大力的敲响,耳边夹杂着“走火了”之类无比焦急的呼喊。
“噼里啪啦”的声响折磨着我的睡神经,还在梦乡的我一边听着敲门声一边忍不住笑起来,幸亏有先见之明把门锁的严实,这下子进不来了吧,该死的敲门声快停吧!笑了没一会儿我就皱起眉头,声音太吵让人很烦躁。待我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瞬间就后悔了之前锁门的愚蠢举动。
该死的!屋里此时一片火红,帷幔快烧到没顶,醒的再迟一会儿吸进的浓烟只怕会让我直接昏迷。
快速的撤锁、开门、奔出,一系列动作归于本能,感觉上过了几分钟,实际上只花了不到二十秒。
大口呼着空气,恨不得抓几把直接塞入口中,如果可能的话。
幸于最近倒霉的事遇到太多,也许我的心态和体质(?)渐渐适应了天灾人祸,本小姐果然又往打不死的小强增进了一步。
脑子一清醒才想起无夜就住在我屋子隔壁,担心之余也顾不得自己只穿了件亵衣,推开吓得要哭的阿憨,打着赤脚就开始狂奔。心想无夜武艺高强怎么也不该出事,一有了底便也不那么焦急了。
可看到眼前紧闭的房门,刚平静的心跳突然又加速了起来,比小强还小强的无夜不能被烟给熏死吧?我皱起眉在周围找到一块坚固的石头,使出全身的力气向门砸去,已烧的无比脆弱的木门被轻松砸出个大洞,只是火势诡异的从内漫延而出,我几乎能听见耳边呼呼作响。
烟突然变大,熏得眼泪直流的我只得先退开一段距离,大声呼喊无夜希望他能听到,正急的有些不知所措便听见阿憨泪牛满面的喊了一声:“小姐,水!”
阿憨身上湿淋淋的,两手各拎了满满一桶水,“好小子,够机灵!”我赞赏的竖起大拇指,拿起一桶水便往身上浇去,瞬间四肢百骸凉透了个遍。顾不得秋风涩涩,跃入无夜的屋子,周身骤冷骤热难受的不能自已,然而,呼呼灼烧的床铺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心一凉,无夜烧成灰了?
再看,不对,无夜失踪了!
阿憨赶在我身后浇灭了最后一根木炭,我疲惫的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姗姗来迟的诸位“家人”掩鼻的掩鼻,咳嗽的咳嗽。我不在时保持了数年的厢房一夜之间烧的渣都不剩,天说我不是灾星我自己都快不信。
失踪的无夜更是令我揪心的要死,走吧,都他妈从我身边滚蛋吧!
做了个摔出的空动作,惹起耳边一声假笑。
“梅姐姐,几间屋子而已,何必发这么大火气。”赫清荷掩嘴做懊恼状,“赵管家也真是,梅姐姐这儿地处偏僻也不派几个家丁看护,这不出了事儿大家都来不及救援,你们说是也不是?”
“二小姐说的是,老夫欠考虑了。”赵管家面路愧色。
“无关赵叔的事。”看不惯她的趾高气昂,我站起身冷声道,“年久的老屋本就不结实,坏也就坏了,只可惜没有比这里更清静的地了。”说完看了眼赵叔,知他明白我话中之意。
“还有一处儿,大夫人病时……”
“不行!这卑贱的女人怎么配住我娘住过的屋子!”
吃了鳖我到并没不高兴,解围的人总会有的。
“无妨,别院久无人住先派几个人去清扫,今晚就先住在客房,伺候的人到时候清梅自己挑吧。”又是一个姗姗来迟的人,白衣翩翩不改以往风格。
“谢大哥!”我的表情想必极为感激,赫清荷圆滚的腮帮越发红艳,想必明天又要大吃特吃了。
“大当家!”院外忽快走进一人,面白高鼻,身形顷长与大哥倒有几分相似,很有些清骨,但记忆中并无与他相似的人,不会是我几位哥哥之一。
然而这面无惊色的人说出的话却把我们惊着了——
“四公子死在了芙蓉阁!”
芙蓉阁?
“青楼?!”我惊得掩住口。
☆、第⒆章 香鼎命案(上)
我没有随众人赶到芙蓉阁,原因无他,一是去了不知怎么面对,二是实在有些累。
这个四弟少时本就接触不多,怕是连样子也想不出几分来,虽说亲人死了本该难受,但我这次的目的早就将淡泊的亲情置之度外,如今更是不想为此牵扯上什么官司。
若料想无错,凭赫府如今的势力,压下这个命案不算难事,怕就怕死因不纯。当下我竟有些希望四弟是死在女人床上,只要不是谋杀就没什么可怕的。
可惜,真相或者说实际情况总是不会按期待的那样进展。
死因是毒杀。
“小姐。”祖青是我新挑选的婢女,如今同阿憨一起负责我的起居。
“如何?”
“没有您说的人进府。”祖青垂下头。
我今天已经叹了十多次气,现下又多了一回,这个无夜当真消失的无隐无踪了,当初是谁说死也不走的。
正憋闷着,门外又进来一人,面白高鼻,倒是眼熟:“大小姐,大当家请您去大堂。”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