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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云飞看了那人一眼“谁说丧妻之痛就不是大痛,失去爱人的痛苦根本不是满身铜臭的人能理解的。”
他这句话几乎得罪了在场所有人,因为这里坐着的都是生意人,包括他爹在内。
“哼,软弱无能还百般狡辩。”周某人一挥袖“上官小姐,你能忍,我不忍了;展大少,我这里铜臭满身的人也不肖与你这种软弱无能的文人为伍,告辞!”
上官敏毓也有些尴尬,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展大少,我今天是以金家当家人的身份来恭贺你归家的,可我金家也是生意为上的,你刚才如此说那请恕小女不能与你同饮这杯酒,因为恐怕现在的我也是满身铜臭……”
“上官小姐不要误会,云飞不是这个意思。”展云飞立刻上前解释“只是他辱我对妻子的感情,所以……一时无心之语,如有得罪还请小姐见谅。”
上官敏毓往云翔那边退了一步“展先生对妻子一片情深倒让小女十分敬佩,我也就放心了;人都说同吃一家饭、兄弟都相似,既然云飞大哥如此情深,想必云翔也能待我如此;不过云翔,若哪天我于你之前离世,我却不希望你沉溺痛苦中不能自拔,你要好好振作,代我孝敬老父老母,周全帮衬兄弟姐妹才是;离家就更不可行了,父母在不远行。”
云翔蹙眉“别说这么扫兴的话,今天是大哥的好日子。”
敏毓吐吐舌。
展云飞一下子没听明白她这话的意思,看向云翔又看看她。
展云翔单手搂住上官敏毓“大哥你回来好些日子了,可一直在医院照顾伤患;我也没顾上说,今日我就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上官敏毓,我正在交往中的女子,也就是我的女朋友,你未来的弟媳。”
敏毓对展云飞再度颔首笑起“云飞大哥,幸会了;一开始还以为你是苏先生,不知道你是云翔的大哥;如果敏毓在哪里言辞有所不妥处,还请兄长看在云翔的面子上原谅敏毓的心直口快。”
展云飞就好像被惊雷打中,直勾勾的看着眼前这对璧人,手中的酒杯落地都不知“你?你,和他?”交往?!弟媳?!“你怎么能和云翔交往呢?他明明喜欢的是纪管家的女儿啊。”
“大哥,这都是何时的事了?”云翔一怔“我喜欢过天虹是没错,可她不喜欢我啊;看见我就像看见了鬼一样,躲都来不及。”
“可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她嘛!”展云飞似乎完全不能接受听到的消息“是不是你知道了上官小姐的背景所以才抛弃天虹,攀附上官家的!”他似乎找出了一个真相。
“云飞你不要胡说。”展祖望拦住他“云翔和小敏是在奉天认识的,云翔救小敏的时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哪里来的抛弃天虹一说?”
敏毓并不介意“哦,多谢云飞大哥的关怀,其实是我先追的云翔,他那时还没有放下纪小姐故而还不肯呢。”
“你说这些干嘛。”云翔倒有些不好意思“让人听了笑话,我们是两情相悦,没谁追谁。”
展云飞倒退一步“不,这不可能,你怎么会?你是那么有文化有思想的女子,云翔完全是个粗人,他配上你的,他那些过去你都知道吗?”
上官敏毓有些冷脸了“展先生,你还是云翔的兄长吗?怎么能说这种话,云翔读的是军校,但读军校并不代表就是粗人,现代的军校要求的是文武双全的军人,我奉天讲武堂出来的都是这般的;再则你了解云翔这几年的改变吗?怎么能够妄自判断,以过去的老眼光看人?是,云翔过去做过不少荒唐事,可是人不风流枉少年,我过去也是骄傲任性,不近人情,更加蛮不讲理,可这不能代表如今啊。”
“好了,敏毓。”云翔苦笑“别说了,大哥才刚回来,有很多事都不了解;以后多接触了他自然就明白了。”
上官敏毓看向展云飞“我不知你为何诋毁云翔,但我希望这次最后一次听到;云翔为了展家宁可放弃进入军界的机会,其实他若能够进入军界或许会有更好的发展;我不希望他为展家所做的牺牲最后都被展先生你曲解了,云翔因为是弟弟或许不能辩解什么,但我会心疼;伯父,看起来我是来错了,云翔,抱歉,我还有一些生意上的事需要处理,我先走了。”
不待他们挽留,她就带着姜燕和卓医生离开了。
展云翔也无奈的看了一下父兄“爹,我去送送她。”放下酒杯也转身离开了。
在场那些人看展云飞的目光更怪了,不少人还在小声议论着。
‘苏慕白?好意思连姓都换了。’
‘什么苏慕白,他要跟着谁姓啊?他把他爹放在哪里啊,又把他娘搁哪里?’
‘搞不懂,一声不吭就走,如今家业更大时倒回来了,哪里有这么凑巧啊。’
‘看他刚才的样子,还当着上官小姐的面诋毁自己的弟弟,云翔为他牺牲这么多,就换来他一句攀附权贵啊?’
‘就是,什么人啊,他就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好,就抓着云翔过去那点事情做什么文章。’
‘看起来他是认识上官小姐的,该不是他妒忌云翔,想拆散人家吧。’
‘谁知道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一场接风宴就在这样的风言风语中结束。
☆、十九
过了二三日。
敏毓还是到了展家画画,品慧也愿意看她画,虽说自己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不过和敏毓一起她也挺愿意;她画画,自己就在旁边找些事做。
“娘刺绣的手艺真好。”敏毓是不同这些女红的,自然也羡慕会这些的人。
品慧出身小户人家,但母亲还是严于她女红的手艺,所以品慧的绣工还不错“现在云翔大多都是洋服,很少穿褂子了;我也用不着给他做衣服,唉,小敏啊,我听云翔的意思是你想要办洋派的婚礼?”
“嗯。”敏毓往图上添了最后一笔“我娘不信基督教,不过和教会里的神父关系都不错,所以他答应借教堂给我;慧姨,还没有见过西式的婚礼吧。”
“嗯,特别一点也挺好。”品慧也明白这事自己控制不住“你长的跟洋画里的人似的,穿洋服特别好看;小敏,你家里长辈有洋人?”
“我祖母是俄罗斯人。”敏毓搁下笔,这次的景选了花园的紫藤架下。
春河过来“夫人,时间差不多了。”
品慧收起针线,起身“小敏,那我先去了,你今天留下吃晚饭啊。”现在品慧也是生活滋润的很,夫人们看戏都叫上她了。
敏毓让姜燕给她换了画纸,送品慧出了院子;她对京昆剧之类兴趣不大。
望着品慧的背影,还不待她回转,就看见一身浅色长褂的展云飞立定在不远处。
“展先生。”她向他颔首。
“我想和你谈谈。”展云飞正色。
没有拒绝“好啊。”
花园。
“我记得你说很喜欢严谨的英国文学。”展云飞看到桌上有新铺好的画纸。
她则将毛笔尖的突出杂毛拉去,芊芊玉指轻弹“我喜欢的东西不少,传统的笔墨书画,西方的电影戏剧,我爹总说我学的多却又不精,我小提琴也拉的不错,笛子也会吹几首,可遇见行家就都拿不出手。”转身,一笔落下,然后洋洋洒洒绘起面前紫藤花。
展云飞目光落在她笔尖,或许本来就有绘画的功底,她的画怎么都不像初学者;寥寥几笔就够格出盛开紫藤吐艳时灿若云霞的繁多绚烂,一串串硕大的花穗垂挂枝头,紫中带蓝;她真是博学多才。
“上次酒宴上也来不及细说什么。”他又不由自主将目光转到她身上“你说你了解云翔的过去,我不知道指的是哪方面。”
“我也不知你所指的。”敏毓头也没抬“可是,展先生也该知道爱情是盲目的,如今我满眼都是云翔的好;你非要如此泼冷水?他可是你亲弟弟。”
“就因为他是我弟弟,我才不能眼见你盲目下去。”展云飞恳切的说“你都说爱情是盲目的,我们是朋友吧,既然如此,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敏毓没有在画中添什么蝴蝶之物,她的紫藤就是只是紫藤“就算云翔有不好,可人哪有完美的;且,有些话我想不该由你来说,因为很容易让人误会你是诋毁云翔。”朋友?如果只是说过一次话就是朋友,那她还真能算交友满天下了。
展云飞义正词严的“他的过去你都知道吗……”于是一大串展家兄弟小时候的事从展云飞口中讲出,其中还有纪家兄妹的事,大多是有云翔如何淘气欺负人的,也有他学习不好故意对兄长捣蛋使坏的,还有他学业不好把爹气半死的,总之就是很多……
敏毓一直在作画,随展云飞说,也不反驳也不生气,就是听着:多嘴多舌,搬弄是非;心中只有这八个字的感觉,中国文人的酸腐之气也扑面而来。
说到后面展云飞都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像搬弄是非的长舌妇了,轻咳止住了话头“总之,我说这些是希望你明白,云翔根本不是你所认识的那类人,你要考虑清楚。”
敏毓搁下笔,让姜燕拿起画“这张让人拿到铺子里裱起来,下个月是三娘生日,她最喜欢紫藤花。”
姜燕听吩咐去办了。
敏毓将笔放入笔洗内“展先生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敏毓——”展云飞有些恨她无动于衷“你怎么就不明白,现在的云翔现在是为了你家的权势而故意掩藏了自己的本性。”
敏毓蹙眉“可与我交好不是都有这种嫌疑吗?”敏毓?和你很熟吗?“莫说是云翔,就是换了展先生你也一样,就算你的妻子死去很久,可还是会被人如此质疑。”
展云飞不自觉的避开了她光明正大的注视“只要拿出真心,时间久了自然会知道,事久见人心。”
“展先生是担心我无法靠个人魅力让云翔以真心以对?”敏毓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你认为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花瓶?不过是云翔想攀高的阶梯,娶回家就变成了展家美丽的摆设?”
展云飞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你曲解了我的好意,你是个思想独立的新时代女子,当然不会是什么摆设。”
“那我倒是要好好认识一下这位纪天虹小姐了。”敏毓自嘲“看看她到底哪里好了,可以让云翔这么念念不忘;瞧瞧她娘将她教导的多出众多优秀,可以让我甘拜下风。”
展云飞见她牵连出天虹,这也不是他的本意“敏毓……”
“住口,云飞!”一个人影出现在了花园另边入口。
展云飞和敏毓都没有想到展祖望会在此刻出现在家,而正巧路过这里。
展祖望痛心疾首的看着大儿子“我没想到啊,云飞,我真的没想到……”
“伯父,看起来,你和大少爷有许多话说,我就先走了。”敏毓微微笑着,态度优雅端庄“大少爷,诗经有一句,我很喜欢,‘子不我思,岂无他人。’感情如水,冷暖自知,三千溺水我不过求取一瓢饮,先失陪了。”
后面传来了展祖望生气的声音“……就为了小时候的打打闹闹,你记恨到现在?说云翔对你从来都是敌意,可我看来现在是你纠结在过去不拿当他弟弟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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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