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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黛玉这样的年纪,与他从小玩的也不差,既是朋友,也许是尚且朦胧未明的情愫,也许只是小姑娘从小玩的好的人不多,因此误会了也常有的。
陈景书私心里并不否认自己对黛玉的好感,这好感并非情爱,却也远胜过他人了。
嗯,虽然他也没什么‘他人’。
因此真要说什么,那还得是黛玉的意思才好呀。
他既知如今的世道对女子的压迫,就更该明白自己不应当以性别的优势欺负人。
只是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摸不准黛玉的想法,这事又不像是现代,还能开口去问。
嗨呀,这年头小姑娘的心思可真难猜呀。
陈景书托着下巴一脸困扰,就见菖蒲拿着望远镜过来,不由问道:“姐姐今年十七了吧?”
菖蒲点头:“是十七了,我十岁来伺候大爷,如今已有七年了呢,只是大爷问这个做什么?”
陈景书道:“只是想问姐姐日后有什么打算,我如今就打算先考个生员回来呢。”
菖蒲抿唇一笑道:“大爷从小聪慧,读书又用功,这回还中了案首,生员还不是手到擒来?至于我嘛,这还有几年呢。”
听她这么说,陈景书不由问道:“姐姐不想嫁人吗?”
菖蒲已经十七岁,就算这会儿立时嫁人年纪也不算小,若再等几年那可不就成了这年代的老姑娘了?
菖蒲却是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大爷今日怎么对我的事情有兴趣了?”
陈景书摇头:“没,就是问问,咱们好歹主仆一场,何况从小就是你伴在我身边,我心里也当你是姐姐,因此才有这一问。”
菖蒲道:“大爷既问,我就说说,左右这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陈景书眼巴巴的看着她。
菖蒲道:“我原和黄栀他们不同,他们家里有老子娘,我却是从小给人拐了卖过来的,早没什么亲人,我五岁进府里来,吃穿长大都在这里,因此叫我出去,我也没个家,可我还是想出去,我这般的身份,若想往高了去,不过是给人做个姨娘,我是不过那样的日子的,留在府里,也是配个小厮管事一类,到底还是下人。”
说到这里看陈景书一眼又道:“我这话倒不是说哥儿待我不好的意思,哥儿向来待我们和善,太太更是最讲道理的,咱们家也没乌七八糟的事情,可我的心总不在这里,我记得我小时候也是认得几个字的,想来家里不算很差。”
这个陈景书倒是知道,据说菖蒲进府的时候就认识上百个字,写也能写几十个,否则府里自有家生子在,哪能让她十来岁就出了头,做陈景书房里的大丫鬟?就因她认识字,和旁的卖进来的就不一样。
菖蒲道:“这些年得主子们的爱护,我也攒了些悌己,只想着过两年给自己赎身,也堂堂正正挺直了腰杆子做人,哪怕不得如今穿金戴银半个小姐似的富贵,但到底不觉得自己差人什么了,只是我一个女子,外头又没有老子娘,纵然出去了又怎样呢?不过自己想想罢了。”
陈景书听到这里倒是对菖蒲生出几分佩服来。
菖蒲打小照顾他,又是一等大丫鬟,平日里吃穿用的,虽不比主子,但也似半个小姐了,她以后或是配家里的管事小厮,或是去做人姨娘,总归保得住这点富贵,何况也有依靠,但菖蒲心里却还想着自己出去。
天真,但却足够让人敬佩,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年代。
陈景书道:“姐姐的悌己钱尽管攒下来,若什么时候想走了,就跟我说一声,我去跟母亲求情,不要姐姐赎身的钱。”
菖蒲抿唇一笑:“那就多谢大爷了。”
她倒是没想那么多,左右她现在出去也没有门路,一个年轻女子孤身一人,莫说其他,就算安全都难保证呢。
只是今日说了这话,菖蒲心里却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总算把憋在心里许多年的想法找个人倾吐了。
等菖蒲出去了,陈景书却拿着望远镜再次叹了口气。
他不太明白这个时代女孩子的心思,可现在看来……菖蒲的心思完全不能作为参考嘛!
最后只好破罐子破摔。
“就、就再等等嘛。”
黛玉的孝期还得到明年春天呢。
只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再看那望远镜就特别不同了。
结果等陈景书过完了生日,菖蒲捧着个八音盒来找他:“松烟方才在门外回话,大爷上回说要的八音盒那几个洋人已经找到了,大爷瞧瞧东西对不对?”
陈景书接过来看看,却见是一个金属外壳的圆筒状东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颇有分量,外面是精细繁复的花纹做装饰,侧面延伸出一个手柄,想必是用来上发条的。
陈景书打开最上面的盖子,就露出一方小小的平台,上面做了精细的花草树木等物,还上了色彩,另有几只金色的小鸟站在一汪水池边,水池是以剔透的水银镜子做的,拧上发条,清脆悠扬的音乐声响起,那几只小鸟也跟着或是摇头摆尾,或是拍打翅膀,或是低头啄食,各有姿态,栩栩如生。
菖蒲在一旁惊喜道:“好精巧的东西!”
说完见陈景书半晌不语,不由疑惑道:“大爷怎么不说话?不是说这是寻来给林姑娘的么?”
陈景书:“……”
虽然确实是给黛玉的,但……
但自从那天想通了,他这东西就不好意思送了啊!
第25章
陈景书在旸兴的县试中得了案首, 这消息自然也在扬州本地传扬开了。
陈景书从小虽然没有漫天传什么神童的名声, 但也说这陈家大爷是极聪慧灵秀的, 一笔字更是多少老先生都及不上, 如今这位大爷又中了案首,大家都说陈家要出第二个十一岁的秀才了,说不定还能出第二个从一品大员呢。
陈景书听着这话并不搭理,不过名声传的多了自然有本地的读书人想要结识他,却又因陈家门槛高, 轻易不能见。
其实多数请喝酒听戏的活动陈景书看了帖子也不想去,他既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听戏。
直到这日菖蒲拿了叠帖子过来:“又是请大爷的。”
陈景书问道:“都有什么?”
菖蒲看了看道:“有一个请大爷赏花的,两个请喝酒的,一个参加诗会, 还有一个要结文社的。”
陈景书想了想道:“把那个结文社的拿给我看看。”
这些日子不少人请他, 陈景书却一直没有去,虽说大家知道他陈家大爷也不是轻易能请到的, 但一直不给面子就不太好了, 因此陈景书还是想着挑几个去, 也可结交几个朋友, 一处读书讨论学问也是好事。
王撰再好也是长辈, 和同辈朋友一处读书与和长辈一起读书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陈景书接过帖子看了看,就见上面打头的是吴玉棠的名字, 这吴玉棠正是今年扬州本地的案首, 陈景书心道, 看来这个文社是一定要去了。
陈景书道:“吴家似乎是做木材生意的那个?”
吴家算不上什么大家族, 和陈家也是没得比的,不过家里也有良田千余亩,另外还做些木材生意,家境算很不错了。
菖蒲道:“大爷问我,我哪里知道外头的事情,不如等会儿打发了松烟去问。”
陈景书摇头道:“我不过这么一问,似乎是记得有这么一个吴家罢了,哪里需要特意打听,他们既然要结文社,我去看了自然知道。”
年轻人总是热衷于各种活动的,如今结社之风盛行,莫说是读书人结文社诗社,就是闺阁里的姑娘小姐们也有结各种社的。
文社的地点在一家书铺的二楼,这书铺也是这回来结社的一个童生家里的产业,二楼上分几个房间,布置也都雅致,其中最大的一间自然是大家相聚的地方。
陈景书到了书铺递了帖子,自然有人把他引上二楼。
此时二楼已经有几个人在,大家虽不认识陈景书,但大家只见下头伙计领着个十一二岁上下的清秀少年上来,立刻就知道是他了。
除了陈景书,今日来的再没有人是这个年纪的。
只见当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相貌堂堂的青年站起来笑道:“可是陈家大爷来了?这可是贵客,贵客!”
陈景书一笑:“哪里算什么贵客,不过一俗人罢了。”
说罢走进来与各人见礼,问道:“还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大家互换了姓名,那先前说话的青年果然就是今年扬州本地的案首吴玉棠了。
不多时,人就已经到齐,陈景书粗略一看约有二十多人。
吴玉棠道:“在座的可都是咱们扬州本地的青年才俊了,也都是过了县试的,我想着,咱们不如一起结个文社,日后也好来往。”
大家也都说好。
但又有人问:“既然要结社,自然要有个社首,按照道理,自然才学最高者为社首,可今日咱们这里坐了两位案首,却不知又该如何说法了?”
吴玉棠一笑,刚要说话,坐在他身边一个叫郑沄青年就道:“自然是玉二哥做社首,其他人我可不服气。”
他说的玉二哥自然就是吴玉棠了。
郑沄的话刚一说完,就听人冷笑道:“这话说的可真没道理,同样都是案首,怎么就你的玉二哥一定比人强了?论学问,都是案首,论人品家世,咱们这里又有哪个能与陈大爷相比?”
郑沄道:“他不过一——”
“好了,”吴玉棠道:“你也少说几句,我请大家来结社是为了一处读书,互相切磋探讨学问,也是为之后的府试做准备,难道是为了争什么社首?”
之前说话的人道:“那么吴案首是不打算做这个社首了?”
吴玉棠看向说话那人道:“听口气,王兄想做?”
那王兄却也不是个蠢人,只哈哈一笑道:“哪里哪里,如今有两位案首当面,我这考了十几名的,哪里敢争什么社首呢,岂不是惹人笑话?我只是看不惯某些人张狂的样子罢了。”
吴玉棠道:“这社首如何定,还得大家一起讨论,毕竟做社首的除了每日与大家一处读书,文社里常有什么活动,也得社首出面主持呢,何况咱们扬州素来有斗社的传统,如今咱们也结了社,日后自然会有打擂台的来,那也得社首应对呢,如此种种,都不是一句读书好就够了的。”
他这一番话说的似乎很合情理,还说什么不是读书好就够了,可他这话反过来说也是对的,虽然不是读书好就够了,但读书不好却一定不行的。
陈景书想到这里,微微一笑,低头喝茶去了。
然而这会儿陈景书可以不说话,当有人点名问他的时候,他就不能不说了。
吴玉棠问道:“陈大爷觉得呢?”
陈景书道:“我与各位都不熟悉,若叫我推选社首是极不妥当的,不过方才说要我来做社首,我以为这是玩笑话了,我虽中了个案首,但我年纪小,见识浅,何况府试里多得是读书的年头比我年纪都大的前辈,我又哪里敢看轻了,这些日子少不得埋头苦读,哪里还想什么社首?”
他年纪小小,如今虽在推辞,却并不显得胆小怯懦,反而从容有度,叫人心生好感。
原本拿陈景书说事的人哪里就真的是要陈景书做社首了,若是真让陈景书做,他们反而又要不服,不过是拿着陈景书来和吴玉棠打擂台罢了。
陈景书倒是觉得这个社首吴玉棠做得。
不仅仅是说吴玉棠中了案首,更是不少人反对他,他也能与其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