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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算后者。
不过想想倒也是了,黛玉这样的人若是擅长写八股文章,那才显得很奇怪。
陈景书道:“只是妹妹写的诗却被我拿去扬名,我心中倒觉得不安呢。”
后头紫鹃听到这话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心说,好了,来了,陈大爷传统,永远不解风情。
黛玉难道是在乎那几首诗又或者在意那点名声的?
若以黛玉常说的,她才不在意那点子虚名,她在意的是陈景书待她的心。
果然,黛玉一扭头道:“你难道觉得我见了那些虚名就觉得你抢了我的,要与你生气?你若是这么想我,以后别进这门,我也必定半个字都不给你!”
陈景书道:“怎么就说这话呢,我若是这么想你,今日就不跟你说这话了,只是为你才学觉得可惜才说,人人夸我灵秀,可我哪个字灵秀了?如今不过因我是男人,我就能拿妹妹的诗扬名,只因妹妹是女子,就合该听世人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若有诗文字迹传出,反倒说名声不好了?我是气这个,为妹妹不平,哪里是觉得你在意虚名了?”
如果他真的觉得黛玉是个会介意虚名的人,当初干脆就不会用黛玉的诗,只说自己年纪小,之前专心学制艺文章也就罢了,谁还能笑话他不成?他制艺写的好,就足够叫所有人都闭嘴了。
他既然用了,心里未尝不是想着,这名声虽是他的,却也是黛玉的,事实证明女子从来不比男子差什么,如黛玉这样的女子,更是十个男人也比不上。
只是如今世道如此,他心中未免对这个时代的女子艰难的处境感到可怜,可惜,可叹,可恨。
黛玉若是能生在现代,那又如何呢?
听着陈景书的话,黛玉这才回头看他:“你这么想?”
陈景书道:“我不这么想,说这话做什么,妹妹不生气啦?”
黛玉听到这话,不由对上陈景书的视线,目光盈盈,比之西湖烟波更胜三分:“我只在意你待我的心,旁人的我才不管。”
陈景书:“……”
脸、脸红。
……不,等等啊!他这是被一个小萝莉给撩了吗?
紫鹃在一旁已经捂脸了。
陈大爷你的出息真的就只有这样了吗!
第24章
是的, 陈景书的出息真的只有那么点。
他被黛玉的一句话说的呆住,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妹妹没有误会就好, 那……我就先回去了。”
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黛玉道:“你且等等。”
见陈景书看过来, 黛玉问道:“你的生日是三月?”
陈景书点头:“是三月十六的生日。”
“那也不远了,”黛玉道:“紫鹃,把东西给他。”
紫鹃从旁拿起个东西,笑着递给陈景书:“姑娘给大爷的。”
陈景书接过一看,却是个金属制的圆筒。
“望远镜?”陈景书来回翻看一下不由惊讶:“妹妹居然有这个?”
黛玉道:“不过是我爹给我玩的, 只是我整日在家里要这东西有什么用,正巧你过生日,这就送你了。”
望远镜虽贵重,但陈景书知道黛玉不在意这些, 忙接了谢过。
黛玉见陈景书确实喜欢, 也高兴起来。
她上回就想着陈景书素来喜爱这些西洋玩意,因此平日里不免多关注一些, 林如海却不知从哪里得知她喜欢西洋物件了, 竟也帮着搜罗了些来, 还送了这个一看就不是该给姑娘家玩的望远镜。
黛玉正想着林如海为何送她这东西呢, 结果林如海就在她身边晃悠着说些类似, 哎呀,恍惚记得景哥儿似乎是三月的生日呐, 之类的话。
哼, 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陈景书收了礼物, 自觉黛玉如此念着他, 他也该有所表示才是,遂问:“妹妹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那会儿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黛玉哼了一声道:“只有我送你了,你才想着回礼么?”
她是二月的生日,虽知道那会儿陈景书必定忙着县试,但未曾收到陈景书的任何礼物,却还是有些失望。
只是这失望她藏在心里,并不给别人知道。
如今陈景书不提这个还好,提了哪有不生气的。
陈景书忙道:“妹妹原谅我这一回,这次是真的不知道,下回一定不敢忘,嗯,永远都不忘。”
黛玉听他说什么永远都不忘,不由脸色一红,啐道:“又胡说!”
随即道:“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哥哥有什么事情还是去找我父亲说吧。”
说完这话,带着紫鹃出去。
陈景书道:“妹妹这是真的和我生气了呀?”
已经走到门口的黛玉却忽的回过头来,陈景书以为她又要拿自己打趣几句,哪知道黛玉的目光与他一触而逝,迅速道:“我的生日是二月十二,下回可别忘了。”
说完匆匆走了。
只是那一眼的目光里,似含着几分期待。
陈景书只略等了一会儿林如海就回来了,视线却在陈景书手上的望远镜上停留了一下。
只那一眼,陈景书就莫名觉得原本拿在手里已经被体温焐热的望远镜忽而变得烫手起来,自己也有些坐立不安。
林如海只是一笑,也不提,反而道:“你方才犹犹豫豫的事情,现在可以说了?”
提起这个,陈景书的不自在瞬间消失,他想了想,把自己关于周家的想法说了,道:“父亲要我自己想想,可我还是觉得之前的做法并没有错,我自己也不想再报复什么了。”
林如海点头:“做人凡事留一线,也是妥当的,只是什么时候该留,什么时候不该留,留了之后又该如何应对,需得你自己斟酌。”
说着这话,心中却道,这会儿就知道克制有度,可真不像个十来岁的孩子。
只是见陈景书眼中尚且还有些迷茫,林如海便放缓语气道:“便如官场上做官,政见不合的多了去了,难道个个都要致对方于死地不成?若非党争激烈的,断不至于此,常见的是排挤对方出去,换上自己的人,至于被排挤出权力中心的人或是降职,或是外调,这多数是不会再穷追猛打了,除非真的有生死之仇,但也必定要防备着有朝一日,若对方复起又如何,还是干脆动些手段,叫他一辈子不得回去?”
林如海走到陈景书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这是官场的学问,也是为人处世的学问,你现在就能想到这些虽好,却也叫人担心,你父亲要你自己好好思考也是对的,你想做最正确的选择,最万无一失的选择,须知这世上从没有这样的道理,人都不能预知后事,哪怕知道,也不一定能有最好的选择可以做,无论你选什么,总会有得有失,无论你做什么,总会有人站在他们自己的角度,用他们自己的认知来对你评头论足,你只需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行了。”
说到这里,林如海笑了起来:“景哥儿你还小,还年轻,这就是你最大的本钱,因为你能犯错,可人就是这样,犯了错才懂事,当年我初入官场,哪怕有老师的提携指点,也少不了撞墙的时候,我那么一大把年纪,做错了事情,如今不也很好?你还年轻,何必如此顾虑呢?”
有句话林如海没有说,只因陈景书的出身实在太好,他就算犯错,也自有陈孝宗和陈孝祖为他兜着,决计不会闹出什么无可挽回的大事来,如此何以不能放手去做呢?
年轻人当有锐气,慷慨而行,至于说瞻前顾后,斟酌考虑,事事求着妥当,这是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才想的事情了。
对一个年轻人要求他做事‘万分妥当’,叫人挑不出错来,本身就是错的。
陈景书却像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好在陈景书却不算真的愚笨,听了林如海的一番话,他虽不至于能像林如海一般老辣凝练,却也自有一番道理。
是啊,他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既然连改换世道的目标都敢定下,如何就在一个周家身上瞻前顾后了?
他这次若是做错了,以后再改就是,谁天生就是万全的人了?
想到这里,陈景书不由躬身对林如海一拜:“多谢林大人指点。”
林如海也受他这一礼,随即道:“既有这一番话,想必你还有事,我就不留你了,且回去吧。”
陈景书自然告辞。
只是离开林府的时候,心里却轻松了不少。
待回去吴氏见了他自然要问几句,陈景书简单的回了话,又把黛玉送的望远镜拿出来给吴氏看。
吴氏不由道:“这可是个稀罕物儿,人家既然送你,也该有回礼才是。”
寻常小东西倒也罢了,望远镜可不是随手能得的。
陈景书却道:“母亲快别提这事,要是我刚收了她的东西就巴巴的再给她什么回礼,还要照例寻个对的上价值的,那她才要生气。”
说罢笑道:“这事母亲不必操心,只管交给我就是。”
吴氏点点头:“也罢,本就是你们小孩子交朋友,我插手反而不好。”
心里却想,也就自家这个不开窍的傻儿子觉得这算朋友之交了,若是他真能有心,她也好与陈孝宗提了这事,等黛玉出孝期就去把亲事定下呀。
如今却不明白他们二人到底只算从小玩在一处的朋友,还是真的有旁的想法了。
既说不许纳妾,吴氏觉得还是得选个可心的人才好。
这么想着,吴氏便觉得等陈景书这次童试之后可以探探他的口风了,黛玉那里吴氏倒是明白几分的,若是两边都好,便可以让陈孝宗与林如海提几句。
嗯,等明年春天黛玉出了孝就可以把事情定下了。
陈景书自然不知道自家亲娘心里正琢磨着帮他把小媳妇定下来,与吴氏说了会儿话,他便回自己院子去。
虽中了案首之后陈孝宗和王撰很为他高兴,但到底这才是童试的头一关呢,后面的府试院试过不去,一样白搭。
哪怕心里明白,中了县试案首,后头两场十有八九也是要过的,但陈景书并不打算糊弄了事。
若县试得了案首,府试院试却甩出几十名开外去,那也太丢人了。
何况他年纪小,本就容易受人轻视,陈景书是不屑借着家里的势头让人家服气的,他自己既然有本事,当然得靠自己。
因各地县试的时间略有差异,但到底都是在二月底三月初之前考完,因此府试的时间就定在了五月初,如此一来,时间哪有不紧的。
何况他既中了案首,如今少不得有扬州本地的读书人请他出门结交,没道理在旸兴还认识几个朋友,到了自个儿家门口却没什么熟人吧?
陈景书是打算挑着几个正经的聚会去一去的。
将今天的功课完成,陈景书叫了声菖蒲:“原先我带回来的那个望远镜呢?”
菖蒲道:“我就想着大爷这几日必定是要玩的,因此给大爷放在外头还没收起来呢。”
陈景书点点头,叫菖蒲把东西拿过来。
自己心中却想着,黛玉今天那话,到底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呢?
他原想着有什么都等黛玉长大再说,可今日那话却让他觉得自己的想法似乎有些不大对。
他所谓的长大,潜意识里觉得得过了十八岁才勉强算成年呢,可这年头哪有姑娘等到十八岁的?
可黛玉这样的年纪,与他从小玩的也不差,既是朋友,也许是尚且朦胧未明的情愫,也许只是小姑娘从小玩的好的人不多,因此误会了也常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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