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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被雪童子忽略,她求之不得。
以防万一,她还刻意朝边上挪了些,拉开和玉藻前的距离,生怕雪童子突然转移视线,一时到她的存在。
“对了,这孩子是谁?他看上去好像认识你。”青之川压低了声,努力不挪动嘴皮子,小心翼翼地问玉藻前道。
稍有犹豫,玉藻前淡淡答道:“雪童子。大概可以算作是……旧相识。”
寻找合适于用来定义与雪童子指尖关系的词语,对于玉藻前来说是个难题。
他们从不是朋友,也不至于沦落为朋友——或者说,玉藻前不希望到这一地步。如此看来,唯有“旧相识”这么一个没有明显喜恶定义的词语才最为贴切。
“原来如此。”青之川摸着下巴,摆出一副了然万物的模样,“那么百目鬼也是你的朋友吗?但你们好像不认识……”
“她不是朋友。”
玉藻前的怒斥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眼中终于起了一丝波动,然而眼底却是无尽的愤恨,看得让人心生胆寒。
青之川怕他生气,不敢再问,只好不停点头,一叠声道:“唔……知道了知道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扑棱声,青之川立刻转身,正好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原本惴惴不安的心脏瞬间就安定下来了。
一目连快步走来,神情少有的严肃。白龙率先一步扑入青之川怀中,同平素无异。大天狗慢悠悠地飞在一目前面,看来是为了迁就他的不速,不过见到青之川,他不自觉加快了速度。
“你们怎么来了?”青之川小声问道。
大天狗收起羽翼,很难得地没有在落地之后整理自己最为得意的黑羽。他紧盯着眼生的雪童子,解释道。
“一目说觉得附近的气氛不太对,担心你会不会有事,所以拉着我过来了。”大天狗撇了撇嘴,似是自嘲般地笑道,“我本来还以为是一目只是在胡思乱想,没想到你们还真的遇上事儿了……”
第46章 汝乃罪人
雪势渐小; 不知是否与大天狗和一目连的到来有关——或许他们两位与风有关的妖怪干涉了天气,就像雪童子干涉到左京的深秋那般。
“你们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孩缠上了吗?”大天狗问道。
这话其实问或不问都不打紧,在这样一触即发的势态下; 不必多想就能猜出雪童子不可能是同伴。
青之川点头,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玉藻前说,他与雪童子相识,所以应该也不能算作是来历不明的人吧……”
听闻这话; 大天狗瞟了玉藻前一眼,然而却被玉藻前难得的冷峻神色吓到了。他悄然拉开与玉藻前的距离; 以免被他身上传来的阵阵恶寒波及到; 顺势对青之川耳语道:“他看上去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青之川无奈耸肩; 没有给予回答。她也想知道玉藻前究竟是怎么回事。纵然没有假面遮掩; 她也看不出玉藻前心中所想。
确切的说,玉藻前本人也不知道他自己正在想些什么。思绪过于混杂,像是一团的枯萎藤蔓,缠在一起混乱不堪。
百目鬼、爱花、雪童子、巫女……繁杂又陈旧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叫嚣着不知在说着些什么。
莫非今日实际上是旧友相见的日子吗?他不无嘲讽地想着。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努力放空思想,决心不再让那些奇怪的想法继续占据大脑。
他的决心多少起了作用; 至少不再胡思乱想了。
玉藻前抬起头,直视着雪童子的双眼; 平静简直如同雪童子曾踏过的冰霜湖面一般。
时刻冷静,无懈可击; 雪童子最恨他这副模样。
——杀了他吧。
扎根于心的声音再度响起,雪童子握着雪走的手颤抖得厉害,唇齿间溢出凶兽般的轻嚎。
“他整个人都很不对劲……”
打量着雪童子的一目连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闻声,大天狗下意识地挑了挑眉,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可没看出什么端倪,毕竟他从未见过雪童子。按说一目连也应该一样才对。既然如此,他怎么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呢?
“确实如此。”玉藻前也应道,“他和过去不一样了。”
一目连点头,用眼神示意他们看向雪童子的肩部。
虽然困难,但仍然能看到略有些虚无的黑雾隐约绕在雪童子身侧。肩部尤为明显,这也是为什么一目连让他们看向这个部位。显然,雪童子的性情大变,与这团黑气很有关系。
“这团黑气,究竟是什么呢?”玉藻前喃喃着。
这问题确实值得深思。认真想了想,青之川推测道:“我觉得,大概是……”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雪童子便已挥刀斩来。待她反应过来,身旁已多出了一面冰壁。冰壁传来的寒风一阵一阵拍在她的脸上,她的心冻沉湖底。
她天真地以为,雪童子的下一次攻击会同先前一样,挥刀直接冲过来。他们之间距离不短,无论如何都能有足够的时间应对。但她却未曾想过雪童子竟冻起一整面冰壁朝他们所站着的方向砍来。
更可怕的是,青之川在冰壁中见到了大天狗和一目连。他们没能躲开,被冻在的其中。
玉藻前对雪童子了解不已,几乎在他挥刃的同时就猜出了他在打着什么主意。既然看破了他的心思,想要逃开这一击,对于玉藻前来说简单不过。只可惜他没有足够的时间警告大天狗和一目连,这才害得他们被牵连了进去。
不过以他们的能力,没有躲开也确实不应该。看来过低的温度影响到了他们的判断力,他想。
他握住腰间的太刀,微微推出鞘。雪童子再度挥刀企图冻住他,但他却率先一步斩断冰层。钢铁对上寒冰,撞击时的巨大声音让人胆寒。
再度失手,雪童子再也无法冷静了。他冲向玉藻前,挥刀一阵猛砍,毫无章法可言。
玉藻前依旧冷静,甚至还旁敲侧击地探询起了他此行的用意。雪童子经不起敲打,立刻就道出了心事——实际上,他也没想过隐瞒。
“你是害死巫女的罪人,我要杀了你为她报仇。”
他这么说着。
玉藻前想到过很多种可能性,然而这一种却未曾考虑过。这话刺痛着他的大脑,一时失神,他挥刀的动作迟疑了些许。雪童子逮到机会,再度冲来。
那边战得火热,青之川却呆滞地站在原处,盯着冰壁中的一目连与大天狗,久久未回过神,甚至连玉藻前那儿的动静都听不见了。
简直如同被抛入冰河中,但她的心却比寒冰更凉。
大天狗与一目连被冻于坚冰中,无法动弹,难以发声,唯有双眼突睁着,透露出难以诉说的急切之情。她用力锤砸冰面,然而却无济于事,就连符咒都派不上用处。
无言转为抽噎,无力感袭来,青之川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咬着下唇低声呜咽起来,直至雪童子的痛号声将她带回现实。
青之川看向雪童子。他浑身浴血,但似乎越挫越勇了。尚且温热的鲜血从刀尖落下,滴入青石砖间再也不见。
无疑,玉藻前也不幸负伤了。
不折不挠的态度,理应称赞,可青之川没有这样的心思。洋溢在心中的,只有愤怒。她站起身,迈着蹒跚步伐朝雪童子走去,声音哽咽沙哑。
“不允许你……”
她抽出符咒掷向雪童子。
“伤害我的式神!”
刹那间,不知是否一时失神,雪童子竟在近在眼前的那双眸子中瞥见到了一丝金芒,由瞳孔扩散至整个虹膜,妖冶般耀目。
恐惧浸透周身,势要将他拽入深渊。
此刻理应躲开,但他没法逃脱。
如同有着什么诡异的吸引力,符咒直直朝着雪童子的眉心而去。雪童子急了,慌乱地想要揭掉符咒,然而符咒接触到他的肌肤后,竟像生长在上面了一般,怎么也取不下来。
青之川念起五大心咒,符咒闪动着金色微光,明明无风竟也飘动了起来。
金光愈发灼目。伴随着雪童子痛苦的嚎叫声,环绕在他周身的黑气逐渐变得浓厚。黑气不断飘荡着,试图再度回到雪童子的躯壳中,但有符咒存在,黑气再怎么挣扎也是回天乏术。
最后一字落下,黑气被彻底剥离,没有了可依凭的宿主,只一瞬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雪童子浑身乏力,只撑不住跌倒在地。雪幽幽停下,在心间叫嚣着复仇的怒焰逐渐平息,久违的理智回到雪童子的身边。
他呼出一口浊气,莫名的羞耻感涌向心间,他恨不得立刻钻入丛中,任何人都看不到他的踪迹。
收留他的京都老夫妻与巫女,他们都不过只是因城门失火而不幸殃及到的池鱼罢了,虽因玉藻前而死,但却不能完全责怪玉藻前。玉藻前本身,就是不幸的结晶。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一点,为何还会沉沦于错误的想法中无法自拔呢?这是一个好问题,可惜雪童子怎么也想不出问题的答案。
他平白度过了那些年华。
雪童子吃瘪,冰壁顺势融化,大天狗和一目连重获自由。天知道他们被冻住无法行动时有多么紧张。至于青之川,见到活蹦乱跳的大天狗和一目连,她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她一度以为两人被冻死在了冰里。
玉藻前一言不发,默默收起了刀。看着雪童子,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最后还是化作无物。
让内心沉静了一会儿,他转身问青之川道:“你刚才念的,应该是佛家的咒语吧。”
青之川点头:“没错。雪童子身上的黑气,说明他受心魔所扰,而五大心咒中的叱陀你正好能够有驱散邪魔的作用。”停顿了一下,她颇有些自得地补充道,“玄青教我的,我记得很牢。”
“确实是有用的技能……”
日光渐起,穿透厚重的云层,照在每个人的身上,却没有太多的温暖。
“你杀了我吧。”
雪童子说道。
这话,是说给玉藻前听的。
玉藻前闻声看向雪童子,但他却别开了眼,眸光微动,不敢正视玉藻前。
玉藻前不语,甚至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只是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雪童子依旧俯在地上,未曾动弹分毫,声音因懊恼而显得沉闷地不已。
“我放任自己愚钝可笑的仇恨,去向一个受害者施加所谓的复仇。成为了这种无法明辨是非的人,我已无颜面再活在世上。况且,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没有了雪走,由冬雪构成的躯体会在春来是化作水汽飘散云间——他的兄弟姐妹们都是这般离开的。或许下一个冬天再临时,那些水汽会再度凝结成雪,诞生为一个新的雪童子,但那也已经不是他了。那将是一个新的个体。
循环往复,死而再生,这是他们一族的命运。
能够仰仗玉藻前的妖气,在人世间徘徊了这么多年,冷静些想,雪童子觉得自己其实很幸运。他过得远比他的兄弟姐妹们就,能够领略到兄弟姐妹们未曾见过的四季风景,能够遇到那么多那么多有趣又和善的人,实乃不可多得的乐事。这般经历,千金不换。
既然如此,由玉藻前来终结这条残命,好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