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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罚,神形俱灭……这样的词,他真的不想再听到了。
对于说出这些词的一目连来说,痛苦感比听者更甚。他悄然深呼吸了几口气,勉强让心脏恢复了正常的跳动趋势,但疼痛感依旧残存,一时间难以消除。他索性坐在了塞金箱上,絮絮叨叨地说起了旧日往事——有关于他和那个名为四十九院青之川的少女的故事。
“彼时,我还是风神,而她是我的信徒。她相当虔诚,从幼时起便每日都会来我的神社祈祷祭拜,无一日间隔。后来……”
他哽咽了一瞬,但没有停下说话。
“你们都知道,我不再是风神了,纵然她依旧是我的信徒,也已无济于事。但没有了我,村民的信仰也依旧需要一个依托之所,于是四十九院她便成了新的神明——说是神明也不恰当,因为她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倾听愿望与祈祷的人罢了。”
“为什么她会成为神明?”青之川小声问道,生怕会伤到一目连的情感。
一目连笑了笑,答道:“因为她能窥见神魔,是以人们都认为她是神的使者。实际上,她只是拥有类似于阴阳师的本事,不过那时候还没有阴阳师这个职业。她的神社离这儿不远,我曾在那儿宿居了不久。现在的话,应该还能看到神社的残骸吧……”
玉藻前背靠着柱子,自一目连出声起就始终低垂着头,看上去毫不在意,但却一字一句全都听了进去,不敢有丝毫遗漏。
说完了这一段,一目连沉默了,许久都未出声,青之川恍惚之间甚至觉得故事就这么结束于此了却未想到玉藻前却突然出声。
“她闹事了吗?居然招来了神罚……”
只要听到“神罚”一词,果然还是会觉得在意。他想。
他不由地回想起了曾降下神罚的那一日,但他硬是强行停住了大脑的思考进程。
这是太过痛苦的回忆,不宜过多回味。
青之川蹲坐在地上,悄然打量着玉藻前此刻的表情。若非刚才回头时的偶然一瞥,她绝不会发现玉藻前的眼里竟也会流露出这般痛苦欲绝的情愫。
作者有话要说:
狸猫:我就是被酒醉死,沉湖底里,也绝对不会让人捏我肉垫
……
狸猫:真舒服(x)
四十九院青之川和风神的故事我不是很想在v章详写了,所以建议没看过《神与信徒》的老爷戳进我的专栏找一找看一下,虽然写的很一般啦(笑)
四十九和藻哥相对来说还是有一点隔阂的(单向),所以两个人互动得也不勤快,不过下一章之后就可以真正消除隔阂啦!顺带一题,这篇文没有前世今生梗,当然也不存在ntr环节,请放心食用
第41章 那位神明
玉藻前一直都未曾出声; 除了青之川主动把话题引到他身上的那次除外。他的存在感稀薄得厉害,因而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着实吓到了一目连。
事实上,青之川也被吓到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玉藻前; 莫名被他的身形刺得有些难以回神。
他那依靠着廊柱的身影孤寂且萧瑟,如同孤立秋日平原上仅此一颗的树,纵然悄然飘下最后一片落叶也无人知晓。青之川心中竟也不自觉得涌满了苦涩。
过分共情,对于他人的苦楚感同身受; 这可以说是青之川最严重的缺点,但持有这一陋习的本人却对此甘之若醴。她私以为偶尔感受一番他人的痛楚; 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但如果对象是玉藻前; 就不太容易共情了,因为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伪装。
玉藻前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撕破虚伪的笑颜; 流露出不受控制的悲伤呢?青之川记不得了; 但她记得在一目连开始谈起那位神明的故事之后,玉藻前就变得同往日不一样了。
她忽然莫名地迫切渴望知道玉藻前究竟在想些什么。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欲/望,大抵是因为过分的好奇心在悄然作祟吧。
好奇心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想。
——她闹事了吗?居然招来了神罚。
这话如同尖锐的倒刺; 深深扎入一目连的心间; 若是想要拔出,便非得承受更剧烈的疼痛不可。但一目连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 回答道:“因为她的信徒中出现了为非作歹的恶徒,所以神明判定她没有尽好身为神明的引导责任; 所以降下了神罚。”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他很想大肆冷笑几声; 但最终却没有笑出声来。
此刻的他似乎连嘲笑都做不到了。
式神们忍不住唏嘘起来,对于四十九院的遭遇颇感不满,毕竟这样的惩罚实在太过不合情理了。与其说是惩罚,倒不如说是高天原神明的固步自封。
一目连略有些式神,不自觉地喃喃道:“那一日,我本想救下她——就算是为她而死为好。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对于即将到来的足矣撕裂灵魂的疼痛丝毫没有一丝畏惧。但她什么都没有说,仅仅只是将我推开,而后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天雷之间。最后的最后,即使我已不再是风神,我也没能救下我最后的信徒。
“如果她那时能说些什么,而不是沉默着护我周全,那该多好……说些什么话吧,只要能够给我留下个念想就行……”
他的声音沙哑得宛若揉碎的砂纸,揉搓着每个听者内心最脆弱的一角。青之川悄然回头看向玉藻前。
玉藻前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微微充血的眼睑和努力绷紧的嘴角透露出了他的不安心绪。
是呵。如果能留下些什么,哪怕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言片语,都不至于会让残留于世的生者如此悲痛。
但现在玉藻前的身旁什么都不存在了,唯有记忆残存。
疼痛化作空荡,吞噬着一切感官。
四下无言,气氛有些过于凝重。直觉告诉青之川这样的气氛会让深陷痛苦泥潭者愈发沉沦于悲伤之中,她觉得很有必要出声打破现下的僵局。
可突然要说些什么,青之川也想不到应当开始怎样的话题,只得故作轻快道:“一目,你是不是喜欢她呀?”
“喜欢?唔……其实我也不知道。”一目连小声嘟哝,眼神有些躲闪,“或许是吧,但或许也不是。她是我的信徒,从我还是风神之时便追随着我,信任着我。我不想让她离开。
“我怀念着与她一起居住在神社里的日子,即使那时她已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我只是一个丑陋的妖怪罢了,但我仍旧无法忘却那段时日。”
他看着远方,记忆飘向了原处,但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模糊不已。晃神之间,消失在了回忆的狭缝间,再也寻不到踪迹了。心脏猛然一沉,仿佛坠入深潭。
大概痛楚持续太久也会免疫,他居然已经感觉不到多少心痛感了。
“说实话,刚被你召唤出来,知道你的名字的时候,我真的被吓到了。我还以为你当真是她的转世呢。”一目连轻笑了起来,语气不再沉重,“但你们长得完全不一样,性格也截然不同。况且我说过的,她陨于神罚,不可能再有转世的机会了——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没有。”
“她是个怎样的人呢?”青之川好奇道。
一目连深思了一会儿,但没有犹豫太久:“她比你沉稳,也更认真一些。你略微有些浮躁,但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大问题。不过你很活跃,和什么人都能打好交道,这一点是她所没有的。她太安静了,虽然也很会闹腾我……”
完美无缺的回答,显然一目连深谙说话的艺术。
“真的吗……?”青之川本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还存在着名曰浮躁的问题。
不过既然一目连说了,这问题不严重,她也就放心了,暗自下定决心要改正这问题。
一目连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已说了这么多,也不决定再隐瞒什么,坦诚道:“每一次念起你的名字,我就会想到她。我总是有些害怕直接称呼你,生怕四十九院青之川这名字会勾起太多回忆,所以我只敢叫你‘大人’。很抱歉,你如此关心我,甚至为我建造了一座神社,而我却暗藏心事,一直都没有对你说起过我的心结。”
他朝青之川鞠了一躬,但青之川却先他一步扶起了他。
“没关系,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意我——不是因为我叫做四十九院青之川,而是因为你身为我的式神。”
能说出这样的话,绝非出自于青之川的莫名自信,而是对于式神的绝对信任。
如同暖阳一般,来自青之川的信任穿透了他心间残余的阴霾,再度重归一片光辉。
“我以前喜欢以姓氏称呼她,而后也会用名字作称呼。”一目连轻笑着半垂眸,掩去眼底些许柔软,但他旋即抬眼,再看不出任何端倪,甚至还开起了玩笑,“既然这样的话,还是叫您为四十九比较好呢。”
青之川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才算得体。她瘪了瘪嘴,嘟哝道:“……如果你觉得这个像编号一样的称呼不难听的话,就随你喜欢吧。”
这回惊讶的变成了一目连。他瞪大了眼,以防万一,小心谨慎地向她确定道:“真的可以这样叫你吗?”
青之川还没回答,酒吞煞风景的大笑却率先给予了答复。
“你果然还是喜欢四十九这个称呼。”酒吞拍着青之川的肩膀,不怀好意地揶揄了起来。
“你们这群家伙话真多啊!”青之川双手叉腰,嚷嚷起来也是气势十足,“四十九这绰号只能由一目叫,你们不许凑热闹!”
“为什么?这名字可是我们和酒吞大人苦思冥想了许久才得出的智慧结晶呢!”般若也帮腔道。
“……这种难听的称呼哪里能够称得上智慧!”
青之川气得声音都变尖了。然而这话落进在她身边时日已久的厚脸皮式神耳里,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罢了,同平素无异。“凝造出四十九这个智慧结晶”的一众式神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气得青之川恨不得锤遍他们的脑袋。
肃穆的气氛一扫而空,这是个好迹象。但各人心中因回忆而勾起的深切痛楚,是否真的消失了呢?
深秋,黑夜降临得很快,只闹腾了一会儿天色便暗下了。妖鸟挥动华美羽翼的冲向天际,遥远的群山间,能隐约听见妖怪的叫声。
黄昏之际,逢魔之刻。
秋天的黄昏短暂极了,不多时异动便全然停息。没有火烛,神社内更显昏暗。
难得出一次左京,青之川可不愿意趁着夜色回去,便索性决定住进先前来过的温泉旅馆内。
玉藻前悄然隐在了神社的暗处,等着式神们全都离开了,就连青之川的嬉闹声都听不见了,才又出了神社。
他没有跟随着青之川的脚步一同去往温泉旅馆,他自有想去的地方。
林中不知为何竟起了一层薄雾,行走于朦胧中,他的思想不受控制地朝着未知的方向胡乱冲撞。
神罚……魂飞魄散……无法复生……
真是糟糕的字眼。
他努力放空大脑,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可惜事与愿违。所幸,在大脑回想起最糟糕的记忆之前,他到了此行的重点。
神明——村民愿望的倾听者,四十九院青之川的神社。
确切的说,是神社的残骸。
四十九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