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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无论是绘里还是爱人统统都消失不见,只有桌子上摆着的照片才能证明他们存在的痕迹。照片里黑发黑眼的女人和她有五分相似,可她知道那并不是她,却又绝望地发现,那女人和现在镜子中的自己一模一样。
她拿着那张照片时觉得连血液都是冷的——男人是她的丈夫,眼角带痣的女孩是她的孩子,站在他们身边的却是另一个人。
笹川京子就好像误入了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她被排除在外,只能鸠占鹊巢地附身在另一个人身上。
恐惧让她的语速加快了一些,眼中隐隐闪着泪花,她压抑了很久才把细小的抽噎声咽下去:“小纲,你见到绘里了吗?我问周围的邻居,没有人告诉我。”
纲吉抿了抿嘴,说不出话来。
京子见到纲吉的沉默,手微微一抖,急忙又解释道:“对了小纲你还没见过她,她长得不大像我,她像她的爸爸,嘴边有酒窝,眼角……”
“眼角还有一颗痣,就在这里。”她点了点自己的右眼尾下方,睫毛因为愧疚心虚不停地忽闪着。纲吉看着好友愣住的脸,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投入了冰窖,从头到脚都是凉的,几乎喘不过气,要靠着里包恩用一只胳膊撑着才能勉强站稳:“我很抱歉,我……”
她吸了下鼻子,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才发出一道暗哑的声音:“我没保护好她。”
那双拽着她袖子的手好像失了力气一般缓缓地顺着袖口滑下。
京子看着她,眼睛眨了又眨。她的表情几乎空白呆滞,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难过。她是纯正的东亚人,哪怕是在这个世界也是如此,身材自然要比纲吉娇小一些。刚刚急匆匆地从家里跑出来,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换好一双鞋子,身上不过套着一件纯白色的睡衣。
往来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京子几乎是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跑了那么长的一段路,一路的狂奔与茫然无措,她出了一身的汗,可现在却觉得冷极了。
她想,她或许是明白那些邻居看她的眼神了。她到处找她的孩子,那些人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个因丧女而精神失常的母亲。
那是她的孩子么?那女孩从来没在她的肚子里呆过一秒,也不像她不到一岁的女儿那样幼小。可她们长了同样的脸,带着同样的笑容,京子拿着照片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的孩子长大也会是这样的——用那种莫名其妙的母亲的直觉。有点单纯、有点古灵机怪,却懂事又可爱,会在在冬天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一左一右拉着父母的手,笑起来嘴边扬着一个酒窝,眼睛弯的像是月牙。
女人成为母亲之后总会难免有些心软不忍,见着街边流浪的小猫小狗都会难过,担忧起如果遇到下雨天该怎么办,更别说这孩子长着和她亲身女儿同样的脸、叫着和她同样的名字了。她甚至很难将这个小丫头和真正的女儿分开,绘里就是绘里,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她爱的绘里。
京子再次眨了眨眼,两道眼泪安静无声地顺着脸颊滑下来,滴落在手背上。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嘴巴微张,空白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智。
下一刻,她感受到一股铺天盖地的痛苦,那痛苦竟然疼的她不得不把自己缩起来,像是只无骨的虾子。
纲吉见状立刻手忙脚乱地抱住她,就像是很多很多年之前,她从机场离开,她们死死地抱住彼此一样。心里的空洞那么难过,只有离得近一些才能填满。
“对不起,你别哭好不好。”纲吉紧张地用手顺着京子的背部,眼睛也有些泛红:“我保证,等到我回去后一定会好好保护绘里。不会有下次了,真的,不会有了。”
她说着又重复了一遍,好像要把这话说给自己听,语气近乎于喃喃自语:“我不会再让你卷进来了,我不会再让身边的人受伤了。”
京子闻言微微用力握了下她的肩膀,手指有些抖。黑色的长发在纲吉的西装领口处蹭过去,柔软的像是只小动物。
“没事的。”她缓了口气,从胳膊里抬起头,用手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京子看着纲吉,哭红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的怪罪埋怨,依旧温和的好似无害的鹿,“不要担心我,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先不说这个,我把你送去医院。”
京子摇了摇头,淡淡的说:“虽然我总觉得你还是那个和我一起喝冷饮的女学生,可我知道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不大了解这些,也没那么厉害,只能和你说些漂亮话。但你不要担心我,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她双手搭在大腿上,弯下腰,冲着纲吉鞠了一躬,“这次也还是靠你带着我回去了,谢谢你。”
“路上小心,小纲。”
作者有话要说: 京子和阿纲股也好吃啊,危险发言。
第85章 少女心砰砰
“你交了个不错的朋友。”
“可我不是个好朋友。”
纲吉站在马路边看着京子坐在出租车里对她笑着握拳打气的样子; 心里不由地感到沉闷。似乎是有海水劈头盖脸地自上浇下,她缓缓地沉入海底; 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许多年前在她还是个初中生时; 京子和小春就因为她的缘故被卷入到战争中; 整天不是在地下室就是在逃命。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她觉得自己成长了; 足够独当一面,不再是当初的那个自己了,结果却还是一样的。
“你不知道,很早之前我和京子不是那么熟的时候,她对我就很好。当时全班人都爱欺负我; 只有京子没有; 她还会在我被恶作剧时为我出头。或许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纲吉笑了笑; “我想报答她,后来我想了好几天,发现好像没什么可报答的。京子她长得好看人缘也好,脑子聪明又勤奋; 我以为是因为善良的人总要被优待,所以她才过的顺风顺水。”
“结果现在,总是给她带来危险的人是我。”纲吉叹了口气,自嘲地说:“我可能真的是倒霉吧,小的时候总能买到没有调料包的方便面,不背课文就一定会被老师点名; 安生不了多久就要被卷入乱七八糟的事情中,影响到自己还连累到别人。里包恩你当时到底是怎么忍受我的啊,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会忍不住直接跑路走人吧。”
“我当时只顾着惊讶了,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比迪诺那家伙更废柴的人。”里包恩平淡的开口:“你们师兄妹真的是让我涨了不少见识呢。”
“……我怎么可能跟迪诺师兄比啊。”纲吉难得没有被里包恩刺的跳脚,只是摆出一副颓丧的姿态,连眼神都暗淡了不少:“师兄是受人尊敬的首领,我就完全不是,总要靠着别人帮忙。”
“别这么说,如果你是迪诺我会很苦恼的。我可不想二十四小时跟着你,帮你保持战斗力,一不留神还要费心费力去救人。”
“你说话真的是一如既往的过分。”
“哦?你的意思是你想吗?”
“并没有,谢谢。”纲吉无奈地说:“不要再开我玩笑了。”
“这样啊。”里包恩沉默了一会儿,见纲吉有些奇怪得看着他,才微微用手压了下帽檐遮住自己的表情,声音低沉地宛如大提琴的奏鸣:“你知道么?当你太在意一个人时就很抵触表达自我,因为害怕被看透厌弃,也不想被看穿拒绝。不过有些时候,玩笑说多了就连真心也会被怀疑,只会被对方当做是个笑话吧。”
“诶?”纲吉那些涌上心头的伤感立刻被里包恩这一记重锤给敲蒙了,她虽然总是被身边的吐槽迟钝,却也没迟钝到这个地步,里包恩话里的意有所指她还是能听出来的。
正因为能听出来,她才会觉得不可思议,如果现在她在漫画里,估计下巴都要掉下来,还要在地上转两圈。
“想离一个人近一点,就算只是所谓的‘重要的人之一’也无所谓。”里包恩半低着头看她,子夜般的眼睛里装的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他本来就长得好看,虽然不是云雀那款纲吉尤为钟爱的长相,但无论是哪种审美都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近乎于蛊惑人心的魅力。
阅历赋予了他所有不可言说的秘密,成熟却又让他坦诚而无所畏惧。
“里包恩……你……”纲吉的脸涨的通红,心想她的老师不愧是行走的荷尔蒙制造机,被那双眼睛深情执着地注视着,大概没几个女孩能有抵抗力。更别说彭格列十代首领是一个能够为了审美不牺和毒舌大王六道骸斗嘴的颜控晚期了。
里包恩垂下眼,睫毛细密的宛如鸦羽。纲吉这才注意到,这个有着锐利眼神的意大利男人其实有一双极为柔软的眼睛。他的眼窝不像是大部分高加索人那样深陷,样貌要更柔和一些,偏偏睫毛又和大部分白人一样浓密的好像睫毛精。
女性生物向来对那种冷酷、强大的人抱有天性的崇拜好感,如果这人再能在她面前展露出一丝不为人知的脆弱,那简直就是毁天灭地级别的bo。
纲吉看着他,几乎想要去抱着他,拍拍他的肩膀,叫他别难过。全然忘了这人在人前是怎样一副大魔王模样,整个彭格列从上到下,见了他都恨不得要立正站军姿。就连整天唯我独尊的云雀和专业搞事的六道骸都知道门外顾问不好惹,惹急了说不定会被切断资金,发放到中东挖石油。
不过年轻女首领的少女心没能砰砰跳多久,站在她肩膀上的六道喵没好气地拿猫爪子拍在了她脸上,甚至还啪嗒多拍了几下,配合他嫌弃的猫脸就好像在说:醒醒吧,天亮了,别做梦了。你老师是个什么样,你心里没点数?
“头发、头发!”纲吉吃痛地拽住自己被猫爪勾住的发丝。也不知道是因为不适应这具身体还是故意的,灰蓝色的小猫咪被摇摆的头发晃的东倒西歪,龇牙咧嘴的就是不松肉爪。
“手!泽田纲吉你的手!”
“你先把爪子拿开,勾住头发了。”
“你手老是乱晃,你让我怎么拿?”说完他才觉得不对劲,吹着胡子很凶地说:“你说谁是爪子?”
然而六道喵如今只有手掌心大小,被前任主人喂的肥嘟嘟、软乎乎的,猛的一看就是个小圆球。灰猫的眼睛很大,水润透彻的好似玻璃珠。鼻头又粉又嫩,吹起胡子来看着奶凶奶凶的,一点威慑力都没。
以至于纲吉甚至胆很肥地捏了把他软乎乎的肉垫,神气地扬了下眉毛:“肉爪爪。”
“呵,黑手党。”六道喵不满地晃了晃爪子,又勾着纲吉额前的一缕发丝不放,冷眼看着自家女首领泪汪汪地呼痛。
六道骸,一个狂霸酷炫拽的美男子,资深颜控,审美偏执苛刻,绝对不允许有人把他和愚蠢的萌系挂钩。
里包恩抱着手臂冷漠地看着这出闹剧,觉得自己常常因为不够智障而和这帮熊孩子格格不入。虽然他表面上装作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但他十分清楚这只幼猫的壳子里到底装着的是谁的灵魂。
如今的场景在他看来,就好像是看一个仗着自己长的好看、情商低到令人发指,闲着没事干去揪喜欢女孩子头发的小学生,和迟钝到至今都觉得自己是不招人喜欢,天天说自己胆子小其实搞起事来胆子比谁都大的被暗恋女同学。
尴尬无聊的情景喜剧。
点错了感情技能的结果就是—无论是出于哪种目的,在迟钝的女同学看来,你只是单纯的性格诡谲又爱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