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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盛铖工作的事,江寒和父母说了,他没说具体职位,更没说就在霍定恺身边,只说有人给他弄了个空缺,在集团办公室里,一个不重要的位置。
饶是如此,父母还是很吃惊,江寒的爸爸非常高兴,他说他就知道儿子有出息,能进名企。
似乎他忘记了当初江寒高考失利,他那副绝望得要死的表情。
江寒的妈妈却仿佛有心事,后来丈夫不在场,她特意把江寒叫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说,有事情要问他。
“干什么这么神秘?”江寒笑道,“还怕我爸听见?”
江寒的妈妈从抽屉拿出那串卡地亚的项链,放在江寒面前。
一看是这东西,江寒心里多少明白了。
原来前段时间,江寒的堂姐从深圳回来探亲,那次江寒的妈妈戴着这条项链去走亲,被江寒那在外企当主管的堂姐看见了。
“你姐姐说,这条项链非常贵,是个特别出名的国外牌子。”江寒的妈妈看看儿子,小声说,“你姐姐还说,这上面的钻石全都是真的……江寒,为什么要骗妈妈?”
江寒淡淡一笑:“要是说实话,您还怎么敢戴着它去居委会打麻将?”
江寒的妈妈又惊慌又难过:“这么说,你姐姐说的是真的了?!小寒,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江寒仍旧是笑,他站起身来,像是懒得继续这对话:“妈您就别问了,有钱拿还不好么?”
“可你这些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和你去盛铖有关?上次那个开劳斯莱斯把你送回来的男人是谁!你是怎么认识这么有钱的人!小寒!你可别……别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啊!”
江寒转过身来,静静望着妈妈:“什么事是不该做的呢?”
他的脸很平静,没有羞愧,也没有不安,坦然得像个逃过无数次追捕的老手。光线从陈旧发黄的绿色纱窗洒进来,江寒的脸有一多半隐藏在阴影里,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江寒的妈妈望着自己的儿子,她忽然觉得那张看熟了的脸,五官显得不太协调。竟像个陌生人。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江寒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另外,您和我爸也别给我张罗相亲的事了,我不会去的。”
从那之后,江寒的妈妈再没打听过这些,她看得出来,儿子是不会说的,如果硬要追问,很可能会撕破母子间的温情,暴露出一些令人难堪的东西。
她很惧怕那种事的发生,所以无论有多担忧,江寒的妈妈也没再开口。
包括之前时不时提到的相亲,很快也销声匿迹了。
这结果正是江寒想要的,他不打算把真相告诉父母,因为他要去的是一条不归路,前方,只有万丈悬崖。
他知道也许他会跌入深渊,万劫不复,他没有退路,更没有援手,但江寒一点都不怕,更不想后退。
然而也不是真的就没人站在江寒这边,他能感觉到,无论是苏锦纶还是高建业,他们都不喜欢容晨,而更喜欢自己,霍定恺那边有个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先来和自己透气,甚至给予指点。
相处得熟了,江寒终于还是忍不住,向高建业打听了关于安久的事,他只说,从以前的朋友那儿听来的,“有这么个人”。
高建业听见“安久”这个名字,明显愣了愣,但也没有太吃惊,仿佛他早料到江寒会知道这些。
“嗯,那孩子命苦……”
高建业轻轻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就像安久自己说的,福薄命浅骨头轻,他说他能到四爷身边,就已经把命里那点儿福分全都耗尽了。”
他说到这儿,看看江寒:“你不一样,江寒,你和安久那孩子不同。”
江寒笑起来:“您瞧着,我比他福分大?”
高建业摇摇头:“你比他经得起事儿。安久太小,他真的还是个孩子,和四爷赌起气来什么傻事儿都干得出来,完全没有底线,光是割脉就割了两次……”
江寒吓得一哆嗦!
“他那么干的?!”
高建业笑起来:“把你吓着了吧?所以你能想像四爷回家,看见一浴缸的血,他都给吓成什么样了。后来四爷没办法,去弄了那种专门给重病老年人用的生命手环,栓在安久手臂上,监控他所处的地方,时刻测量他的血压心跳,他就怕安久再出事。”
江寒犹豫片刻,说:“四爷该给他点事情做,给他找些新的社交圈子……是他接触的那些朋友不大好,最后才会越走越错。”
高建业摇摇头:“你以为四爷没努力过么?他叫安久进公司帮他,可这孩子连26个字母都背不全,他进盛铖又能干什么?四爷最恨吸毒,他把那些弄药给安久的人赶走了,甚至让苏锦纶打碎了其中一个的膝盖骨,但安久还是有办法认识新的毒贩……那孩子就只能结交这种底层的渣滓,安久进不去像样的社交圈,那孩子谈吐太差,一嘴的市井俚语,竟然跑到名媛众多的慈善酒会上说黄色笑话,让四爷难堪得不得了。”
江寒不由扶额:“我真不懂!除了一副好皮囊,安久什么都没有!四爷到底为什么要留他在身边!”
江寒这话说出来,不觉后悔,他和安久的身份相同,其实没资格讽刺人家。
高建业没有立即回答他,他只是遥遥望着门前花圃,春天来了,花匠在种玫瑰,是一种香槟色的新品种,那晕彩的色泽,令人想起上亿的生意达成时,霍定恺他们手中举起的酒杯:那滋味又冷又香,里面却没有丝毫的甜蜜。
“四爷可怜他。”高建业突然说,“他说安久很可怜。四爷自己也明白,把安久从俱乐部带出来的那一天,他就做错了,可他没法再回头,更不能为了挽回错误,再把安久塞回到那种地方去。”
江寒默默凝视着那些鲜花,他忽然想,安久是否也曾从这个角度遥望过这些花儿?
也许他遥望过,但最后那段时间他一定没兴趣这么做,安久只会躺在二楼的床上,像一块污渍似的滩洇开去,带着浓浓海L因的臭味……
暖暖的春风吹得人微醺,那么轻柔,高建业微有点苍老的脸孔,柔软如蜡,伤感不已。
“为了维持下去,四爷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他请教师到家里来教安久,逼着他念书,学钢琴,读英文……可是没用,哪一样安久都做不来,那孩子唯一擅长的就是吃喝玩乐。”
那两个人怎么可能有共同话题呢?江寒突然想,一个可以把莎士比亚原文倒背如流,另一个,连字母表都背不下来。
他们在一起,能谈什么?
“后来四爷跟我说,是他急功近利,操之过急。不仅没得到好效果,反而把安久逼得更自卑。”高建业说到这儿,笑起来,又看看江寒,“所以他不会再这样对你了,江寒,四爷现在,一丁点儿压力也不敢给你。”
江寒哑然失笑,难怪霍定恺一个劲儿怂恿自己玩乐,可他这岂不是过犹不及?
“他把能做的都做了,能给的也都给了,四爷说他知道错了,所以一直在尽量补偿安久,但是你看最后……”
高建业摇了摇头。
可是安久要的不是这些,江寒凄然地想,安久唯一想要的,是霍定恺怎么都给不出的东西。
“你和安久不一样,江寒,你是个老成持重的孩子。”高建业说,“四爷身边需要有你这样的,他在外头忙了一天,心里乱糟糟的,回到家里来,得到的应该是照顾,而不是一地等着他收拾的烂摊子……那不是和在公司里一样了么?”
高建业说得挺隐晦,但江寒仍旧听懂了,给霍定恺在公司弄出一地烂摊子的,就是容晨。
春末,江寒进了盛铖。
他知道,很多人对此不满。但霍定恺力排众议,不顾各种声音的反对,将他放在自己身边。
一开始,他就把最亲近的事情交给江寒,然后让其余的助理和秘书一起帮他。起初那段时间,江寒觉得自己简直像历史上那些著名的傀儡皇帝,只会说“好吧,那么就这样”。他什么都不懂,偏偏助理和秘书们什么事情都来请示他,因为他是“总裁助理”——一个连EXCEL都用不熟、刚满二十岁的总裁助理。
果不其然,进盛铖才两个星期,江寒就出了一次大洋相:他在一次会议里,把材料中的数据全都弄错了,他错标成了三年前的数字。
首先发现不对的是霍定恺,他是个对数字极为敏感的人,一眼就看出数据出问题了,然而当着那么多副总裁、总经理的面,他不方便责怪江寒,只单独把他叫过来,低声对他说,数据弄错了。
江寒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会议室羊毛地毯上,那一盏盏碗大的金线茶花,在他眼中仿佛齐齐旋转起来。
天旋地转。
在座的副总裁们,包括容晨,都冷冷看着他,霍定恺的那种附耳低语的姿态,让他们望向江寒的目光更加不屑。
“我这就去改!”江寒颤抖着声音,慌慌张张往外跑,出去的时候,差点被厚而绵软的地毯给绊倒。
幸得霍定恺一把抓住他。
“没关系,慢慢来。”他轻声说,“大部分数据我都记得,你在会议结束前送来就行了。”
第61章 第 61 章
江寒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无法像安久那样,以“我不行,我不会”为借口,印帕痴谘诠ァU庵植也蝗潭玫淖纯觯约阂参薹ǔ惺埽谑撬寂Φ难В刻煊沧磐菲ぴ亩聊切┍ū恚畔ⅲ鞑棵琶咳账屠吹募虮ǎ踔涟ǘ禄岢稍保飨钅扛涸鹑耍弊懿茫芫恚N窀弊芫恚欣献埽鹑诮缯绲南喙匾薄堑拿稚矸荩嫉靡灰患鞘臁3酥猓舳ㄢ刻於嫉每创罅康墓ぷ鞅ǜ婧筒凭ū恚舳ㄢ换嵩诠ぷ骰嵋樯瞎嗵峒笆荩蛭茄换岣率粞沽Α6宜姆⒀酝ǔJ旨蚪喽笠泻诵模挥蟹匣啊K越坏剿掷锏淖柿虾凸囊脖匦胱既范笠荒苡腥魏舞Υ谩N耍啃匆环荼ǜ妫嫉猛巡闫ぁ�
同时他还在备考注会。
他从来没这么累过。
每天他都是第一个到公司,因为不熟练,所以必须拿出更多的时间来熟悉手头资料,晚上,他也是最后一个走,高建业来接霍定恺下班,霍定恺让他锁门走人,江寒不肯,他说回去了尽想睡觉,还是留在办公室里,头脑更加清醒。
霍定恺劝了两次没有用,只得由着他,江寒几乎每晚都是十二点后打着的士回到玫瑰园。
时间一长,霍定恺不满起来,他说江寒何必这么忙呢?他也没指望立即得到一个精英助理,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还慢慢来?!再不快一点,我就要羞死了!”江寒冲着他大叫。
霍定恺笑起来:“你是新人,慢一点,犯些错误,谁有资格说?”
“人家是不敢说,可人家的脸上写着呀!我长了眼睛会看呀!”江寒狠狠地瞪着他,“我也有脸皮好不好!”
霍定恺故意诧异:“咦?和我在一块儿,做了那么多没脸没皮的事,现在反倒自称有脸皮了?”
江寒被他说得又羞又笑,他还没来得急反驳,就被霍定恺一把抱住腰,从电脑椅里抱起来了。
“今晚别看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该上班了。”
江寒一愣:“上哪儿上班?”
“到我这儿来‘上班’,你可缺勤好些天了。”
他的手顺着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