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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父与子,什么是母与子呢?
夏钰明忽然想不通了。
他该怪他们吗?怪他们狠心,怪他们待自己不够好?可就像他爸在最后那通电话说的,父母没有义务要帮你。他们生你,是你欠他们的,他们养你,是你欠他们的。所谓升米恩斗米仇,难道就因为他们给自己的不够多,就要怨他们了吗?他们本可以什么都不给他。
可要是不怪他们的话,他……他怎么能做得到不怪他们?
他仰头,眼睛是干的,面上是平静的,头顶是一方被枯枝遮挡的支离破碎的天空。
他沉默,他发呆,像是无数次过往一样,他就这样静静地任由自己的世界四分五裂,如同一个不相干的人,绝望而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内心坍塌崩坏。
能怎么样呢,还能怎么样呢,他想不通也找不到出路。
越是长大,越是不认识这个世界。
“你在这里啊。”
沈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前面五米左右的地方,夏钰明望着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沉默。
“难受的话,就哭吧。”
沈漠善解人意地微微扬起嘴角,样子漂亮又好看,是夏钰明喜欢的类型,沈漠的全身上下,都是夏钰明喜欢的类型。
他小的时候,他妈不喜欢他哭,他一哭就会被骂,骂了还不停下来就会被打。
后来他就不会哭了,想哭也再也没办法哭出来了。
可他也明白,这是对的,哭泣除了浪费时间和耗费精力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那是懦弱的行为,人不该哭。
所以这个生物,为什么要叫他哭呢?
他沉默地看着沈漠,他动不了,他想逃。
“我在这里,所以没关系。”那只魔歪头,瞳孔的颜色渐渐变得血红,接着慢慢蔓延开来直至布满整个眼球,衬着他雪白的肌肤,格外妖异好看,“过来,来我这里,哭吧。”
—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没利益关系,别人没人会对你好—
错了,应该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没有利益关系,没有人会对你好。
这世上所有人都在互相欺骗互相利用互相伤害。
他像是孤身一人站在黑夜的荒原里,四处危机四伏,而他手无寸铁,什么也看不清。
“红色的眼睛。”夏钰明看着沈漠的那一双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的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我去白云观的时候,那里的监院在我提到红色眼睛的时候反应很大很奇怪。我猜,那是魔的象征吧。”
他站的笔挺,一动不动,呼吸平静的小心。那是瞎猜,是逞强,他知道,但他不能示弱。
那只魔听到了他的话以后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怔愣。
“监院说边家守着的是世上唯一的一只魔,可我遇上的那个让我去买桃木剑的人也有一双红色的眼睛,也就是说,如今这世上出现了第二只魔。所以,你才会出来。如果你是那只魔的话。”
沈漠眼睛里的红色褪去,恢复成了往日的黑色,“阿钰,你难不难受。”
夏钰明的喉咙仿佛是突然长了一块肿块,难受地卡在那里,他毫不犹豫地吞咽一口继续说,“你莫名地跟在我边上,那一只也找过我,我爸妈也……我的身上应该还有其他的什么秘密吧?”
“阿钰,你想要知道,我就会告诉你,可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那只魔终于迈开步子向他走过去,黑漆漆的漂亮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温柔。
“现在这种难受的时候最重要的事是大哭一场。”
人生本是孤军奋战。
“为什么,不哭呢?”魔又走近一步。
人除了自己,谁也不能依靠。
“哭啊。”
人是物质的,世界是残酷的,我们除了给自己柔软无用的心套上铠甲拼命向前冲以外,没有其他选择,人本该如此,本就该如此活着。
什么是魔鬼呢,是温暖的水,是热情的笑,是坚定的怀抱,是天边升起的朝霞,是春日绽放的花朵,魔鬼是任何惹人心软的假象
“哭吧,我在这里。”
他站着不动,对面的魔却不在意,一步又一步地走近他。
怀抱是懦弱的温床。
“没关系的。”
他抱住他。
“你很难受。”
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起初,是小声啜泣,之后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
生活如此艰难,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有些人出生就遭受抛弃,有些人常年被家暴,有人吃了上顿没下顿,他这点,算什么呢?
他的父母生他养他供他衣食无忧让他接受良好的教育,他们说的没错,他们不欠他,是他欠他们的。
要求回报怎么了,谁说父母的爱是无私的,他们凭什么不能有私心?
有什么好委屈的,受了恩惠不久应该去偿还吗?
没什么,明明没什么。
有什么好委屈,凭什么能难过。
他明明得到的足够多了,不能不知足。
可到底怎样的苦难才配的上眼泪,怎样的坚强才不算是软弱呢?
一阵风以后,天上飘起了春日柳絮般的雪花。
这是今年冬天,下河市的第一场雪。
魔看着那个第一次面对鬼怪都还能保持理智与冷静的人在自己怀里毫无防备的哭泣,露出了一个笑,他等了很久,等得就是现在这一刻。
作者有话说
其实如果没有沈漠,照夏钰明的性格会沉默而安静地崩溃,不会流泪,无处发泄
这一卷到这里完了,接下去还有两个故事。没有什么长篇的经验,所以节奏把控的不是很好。要停更一个星期,重新构思一下下面的两个故事,看看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下礼拜三见。
番外
秋筱看着眼前的女孩子,长相不算难看,但穿着实在没什么品味,土气,她不太看得起她。
“你说什么?”
“我说,为什么你们只骂妓女不骂嫖客?明明就是他们有需求,我们提供服务而已。为什么买家买的天经地义,卖家卖的就是不知廉耻?”
女孩子说话的时候张牙舞爪的,像是藏了满腔的愤恨,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刚入社会被残酷的规则撞得头破血流的热血青年,“这个社会根本就是不公平的,我们这些穷人拼死拼活日夜不休地工作可能还换不来一口温饱,只要生一场病,什么都没了。而你们呢?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说的那么好听,既然是卖的,那我老公可以买你,我也可以买你咯?”秋筱打断女孩的话,她本来是想教训一下勾引她老公的贱人,临时突然改变了主意,想要逗逗这个女孩。
女孩果然愣了,秋筱神色冷了冷,刚想说话,对方就扑了上来热切地吻住了自己的嘴。
秋筱的丈夫金大龙当年是个穷小子,两人一起创业,才有了今天的成绩。
然而,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
金大龙富了以后就想踢掉自己这个陪他共患难的糟糠另寻新欢。
可秋筱并不是什么简单的深闺妇人,如果说金大龙是企业家,那她难道就不是吗?公司的事务她也有一并参与管理。
在商业手段上警告了几次金大龙以后,他安分了许多,只是离婚另娶变成了包养二奶小三。
每次秋筱抓到一个,金大龙就会换一个。
算上这个胆大包天的吴兰兰,已经有五十多个了。
秋筱第二次见到吴兰兰的时候,是在她家。
那次她本来是要去外地商讨一个项目的,却因为有事临时回了家,正好碰上了金大龙和吴兰兰。
金大龙大概是想要在吴兰兰面前挣面子,嚷嚷着秋筱是个黄脸婆。
秋筱面无表情地听他嚷完,敲敲桌子说,“我出去是为了忙B市的案子,金总你在干什么?”
这是一句威胁,她把金大龙拴在身边靠的不是别的,是事业。
金大龙不是蠢人,听到这句话立刻懂了,蔫蔫地笑了两声转变了神色,“老婆辛苦了。”
“嗯。”秋筱点点头,她看向吴兰兰,对方也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那,这,这是吴兰兰,我老家亲戚……”
“我要跟兰兰好好谈谈。”
那天最后,吴兰兰留下来给累了的秋筱按摩,而金大龙则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于是晚上,吴兰兰和秋筱又睡了一回。
吴兰兰的技术好,她弄得秋筱很舒服,说实在的,和金大龙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没这么舒服过。
“那是。”吴兰兰不要脸地说,“我可是专业的。”
女孩子说的时候笑得青春靓丽。
秋筱收回目光,不屑地笑了笑。
“你穿的这身,金大龙是会喜欢,但也太土了。”
“怎么会!这些都是名牌!”
“名不名牌不重要,重要的合适与搭配。”秋筱拉掉女孩头上的发绳,“过几天我带你去商场买衣服。”
“筱筱,你真棒。”女孩高兴地在秋筱脸上偷了个香。秋筱没有回答,淡淡地看着女孩,神色柔和了不少。
这之后,女孩就变成了她和金大龙的情人,再之后,她就被金大龙杀了。
是什么感觉呢?
她不知道,她看到那个女孩变成了丧失理智的怨鬼的时候依旧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摆什么表情,直到那天回家她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条项链。
项链的下面放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想要拴住你,生日快乐。
那一瞬,所有的回忆就这样涌入秋筱的脑海。
生日……快乐
拼死保住一丝理智也想要和她说,生日快乐。
那天,她兴冲冲地回家,想要给她过生日,却失去了年轻的生命。而她最后的最终的执念竟然是想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真傻。
秋筱抱住长长的项链盒子弯下腰。
“兰兰。”
她轻声叫道。
“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所谓爱情与婚姻,到底是什么呢?
秋筱跪下去,毛绒地毯之下是硬邦邦的地板。
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把这个番外写上来了。
感谢一直给我留言的小天使们,没有你们我可能不会这么勤快地更新,这篇文我真的是处处遇瓶颈QAQ
第十七章 修
““你说什么?”
沈漠设想了很多,但是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一醒来就会这么问自己。
“你听到了不是吗?”人类的脸上一点伪装也没有,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那双不够圆的眼睛冷漠的十分直观。
沈漠一开始对那个人的转世没什么兴趣,因为这一世的夏钰明很无趣很普通。
在观察了一个礼拜以后,沈漠终于丧失了耐心,用一种极其粗鲁的手段缠上了夏钰明。
要不是出了件麻烦事,沈漠一点儿也不想和这个人类呆在一起,然而过了没多久,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夏钰明到底怎么有趣,沈漠自己也说不清,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有趣这两个字。
尤其是那表里不一的复杂劲儿,更让他心生喜爱。
夏钰明外表好看,笑起来阳光开朗,说话八面玲珑做事柔中带刚,按照人类的标准来看,是一个受人喜欢的出色的人。
然而抛去这明媚的外壳,按照人类的标准来看,这人是一个不受人喜欢冷漠自闭的人。
夏钰明骨子里总会跟人划一道过分远的界限,把别人的喜怒哀乐甚至是自己的喜怒哀乐都当成了一股不痛不痒刮过的微风。
这种人真的是得他的喜爱,理智又冷静,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