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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着它,当然能见鬼了。”
他伸出手,指向夏钰明的前胸,那里挂着的是那天早上,他被边崇明袭击过以后他妈赶过来时送给他的吊坠。
—挂上,图个吉利—
第十六章
“这不可能,我在拿到这个吊坠之前就见鬼了。”
那天早上,他先是遇上了由纸人化成的父母,后来又听到房外有诡异的声音。
过后他妈跟他说,他一共中了两个术,一个,是有人用纸人假扮他们要杀他,另一个,是让他能短暂地见鬼。
在那个之后他妈才把戒指给了他,无论如何,他不可能是因为这个戒指见的鬼。
“见鬼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得靠缘法,大部分人都是没那个缘分的,哪怕是你再怎么用道术也没用,你就是,这大部分人中的一个。也就是说,你在拿到这截阴骨之前根本没有可能见过鬼也没有可能开眼。
这段阴骨,是百年前的术法大家白家的家主为他儿子所造的。他们掘了一个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女子的坟,取了她的一截小指骨,用秘法锻造了三年,造出这段阴骨。他把这截阴骨给了他怎么也见不到神鬼的小儿子。”
“那这是个好东西了?”夏钰明心里没底,想起之前朱波的态度还有监院对自己父母名字熟识的样子。他对他一向信赖的父母起了疑心,可下一瞬又唾弃自己的疑心。
与其相信这些外人,为什么不选择相信父母呢?
“对没有天赋的修道者是,可对于普通人,这是灾祸,就算没人针对你,你带着这个东西,长久了也会惹上不小的麻烦。鬼不是那么容易袭击人的,人天生有阳气,是鬼所畏惧的。有了这截阴骨,人对于鬼怪的抵抗力就会大大降低。”
“是吗?我妈……”
“你妈是不是那个当年法术界赫赫有名的边家本家的才女边秀。”
夏钰明不答,他觉得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的思绪。
“这就是了,这块阴骨,是她的嫁妆。母亲的嫁妆,做儿子的,怎么能乱动呢。”
“不,我妈确实叫边秀,但她不会法术,这吊坠也是她送给我的,我没有乱动。”
“是吗?那你父亲,是不是叫夏庆国?”
“是……”
“那就对上了,就是你爸妈。”男人一笑,妖异的眼睛弯起,“你带上之后一定见过不少东西吧?”
“不可能,如果她真的都懂,她是我妈,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她没理由要害我啊,有哪个父母会害自己的孩子?”
“在更高的利益面前……”男人顿了顿,“你在那之前遇上了什么人和事了吗?”
沈漠……他遇上了沈漠。
“边家守着一只沉睡的魔,守了上百年,他们有如今的辉煌,全靠这只魔。任何能搅动魔安眠的因素,他们都会不遗余力地抹杀。”男人仿佛看透了夏钰明的心思一般解释道。
这个男人出现的奇怪,而且似乎就等在那里对他强行说这一番话。
他不可信,实在太奇怪了。
比起这个,他的舅舅边崇明,为了帮助富商,所以拿了自己的侄子当挡箭牌,对自己的侄子痛下杀手。
而他的父母,不会法术,信了边崇明的话,一直在误导自己。
这没有毛病啊,难道不是吗?这样的解释不更加合理吗?
可如果仅仅只是拿你当挡箭牌,那遇上那只魔的第二天早上那一出又是什么?那时候,可没有吴兰兰的魂魄出没。
夏钰明往后退了一步,他哆哆嗦嗦地拿出自己的吊坠,那是一个冷冰冰的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形状不规则,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夏钰明觉得冷,他不自觉地打起寒颤来,上下牙齿打架,他想叫自己不再深思却无法控制。
说不定,最初的纸人,只是用来拿他来试探沈漠的。可他们试探后就决心要他死了,于是又用其他方法让他见了后面的东西,并告诉他,他被人施法开了阴阳眼,见鬼了。
之后再趁机把这截阴骨给他,如此一来他怀疑阴骨的可能性就非常小了。因为他是先见了鬼,再拿了这一个,图个吉利的小东西。
不要想,夏钰明努力地抑制自己的思维。
后来可能是因为碰到边崇明,他刚好要个幌子,所以干脆省事,帮富商杀妻子的同时顺百再杀了夏钰明。
打住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
—不要相信别人—
—只有我们才会毫无保留的对你无私奉献—
他的思绪翻涌,和这些不着边际的猜测一起出现在脑海里的,还有他母亲常挂在嘴边的训诫。
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的父母。
夏钰明牙齿打颤,惶恐和无措占据了他。
杀你,是整个边家的意志。
“这不是我在想!”夏钰明醒悟过来,他看着站在黑暗里笑得温柔而妖异的男子,“滚出去!”
他拼命地想要把那个男人的声音赶出他的脑海,但是没有用,那话如一根细长的针满满插入他的脑子,尖锐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叫起来,可是他长大了嘴巴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阿钰……”
好痛。
“阿钰!”
疼痛忽然消失了,沈漠站在他眼前手上放在他的头两边,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焦急神色,“别想了,不要抗拒,呼吸,放松。”
夏钰明抖着握住沈漠的手,“沈漠,他是谁……”
“先不要问了,先放松……”
“他跟你是什么关系,你跟我又是什么关系,或者说,我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些都他妈不重要!”沈漠猛然把夏钰明扯向自己,将自己的额头靠在他的额头上,“你要是信我,回头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你也无所谓!但是现在你不能这样,你这样很危险知不知道!”
夏钰明看着沈漠眼里一闪而逝的红色,他止不住地发抖,“可,我做不到啊。”
可他做不到啊,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
“我做不到啊。”夏钰明重复了一遍,语气茫然又无措。
沈漠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软,他笑了一下,很轻,很好看。
下一个瞬间,天旋地转,夏钰明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睡在床上,身边没有人。打开手机,已经十点多了,看寝室里的光线,外面应该是个阴天。
夏钰明起床,到下面的时候看到沈漠正趴在自己的书桌上睡觉。
“沈漠,你怎么不上去睡?”
沈漠起来,懒洋洋的起身,夏钰明这才看到桌子上放着的食物。
“起来把早饭吃了吧。”顿了顿他说,“你是不是有想问我的。”
夏钰明笑笑,靠在从床上往下的铁质阶梯之上,“为什么这么想?”
沈漠沉默着,两人都不说话,相互对视。
过了一会儿夏钰明先移开了视线开口道,“昨天那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沈漠不答话,夏钰明继续说,“可人说话呢,总是真真假假的。哪怕是谎言,也往往掺杂着几分真话,而就算是真话,里面多多少少也少不了谎言。你说,他说的哪部分是真话,哪部分是谎言?”
“我说了你会信吗?”
夏钰明不答,转移话题道,“啊,有生煎,我们学校旁边没有的,你到哪里去买的?”
沈漠说,“跑到市区那里给你买的。”
“那是不是已经冷了。”
“热的。”
吃完饭以后他背上包,让沈漠去睡觉,自己一个人出门去了道观。
他有些愧疚,他不是不信任爸妈,不是怀疑他们,只是想要去确认一下。
他跑了三座道观,每到一处就把他妈给他的吊坠和术法书拿出来问那边的道士。关于吊坠,那些道士的说法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他父母确实会法术,这确实是一截阴骨。而那本术法书,照着上面的练,是不可能修成道法的。
从最后一个道观走出来以后,夏钰明没打招呼往父母家赶去。
他每个礼拜都会打电话回家,但已经好久没有回去了。
坐上地铁以后,他打了个电话给他爸,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似乎诧异地缓不过神来,整个人空的厉害。
“喂,爸。边崇明他……”
“是舅舅,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么没礼貌了?”
“对不起,现在你在哪儿?方便说话吗?”
“在家,方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听说了。但是做人要感恩,我听全真派的说,你还帮着他们说话来诬陷你舅舅?”
“我没……”
“你忘了你以前小时候都谁照顾你了?就算你舅舅真的做了什么,你还活着不是吗?”
“妈最开始和我说,家里的结界做好了,要我回去,结果我一会去就见鬼了。是你们让舅舅去的吧?”
“那天我们也在,看着你舅舅忙进忙出给你布置结界。”
“那你们就没帮我检查检查?”夏钰明难受的厉害,他抬高声音,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爸讲话。
他爸听了果然生气了,“我们不会法术怎么帮你检查?夏钰明,你要明白,帮你不是我们的义务,你这什么口气?跟你爸说话就这样?谁把你养大的?你要记住,我们养你不是应该。你欠我们的,不是我们欠你的,别总是一副讨债相。”
“对不起……”
“你妈把你宠成这副样子,不知感恩,不懂长幼!”
夏钰明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爸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他们在家。
夏钰明低头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到了家里,父母都不在家,里外找了一圈,他发现他们的旅行箱都拖走了,衣服也少了好几件。
出来的时候他遇见了住在他隔壁的他妈的同事,那个同事告诉他,他爸妈请了年假出去玩了。
他问那个阿姨是什么时候,那个阿姨告诉了他一个时间,那是在他遇上沈漠的第三天。
他遇上沈漠的第二天,是他最后一次见他妈。
他掏出手机想要打给爸妈,却忽然不敢了,他在微信上问他们是不是不在家,是不是会法术。
没有人回他。
他在家门口等了一会儿,莫名地惶恐起来。
他几乎是哆嗦着给他们打的电话,最开始是通的,后来被挂掉,再后来就是关机的提示。
直到那一刻,夏钰明终于认了。
他的父母是会法术的,他们恐怕早就知道这一切了。而那个男人告诉他的……怕是真实成分很多。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可以这样呢?
天色如淡墨北风如刀刃,夏钰明从自己住了五六年的房子里出来,恍惚地凭着本能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身处何处,裸露在外的肌肤都隐隐作痛。
他想起小时候他发烧,被爸妈一个人丢在家里。那时他躺在被窝里,看着从窗外漏进来的微渺天光,那样软弱无助,他希望有个人能在自己身边,希望有个人能问他一句,就一句,难不难受。
然而那天晚上,千盼万盼把父母盼回家了以后,他一句话都没说便先被骂了。原因是说他娇气说他作,发烧了要麻烦他们照顾惹他们心烦。
什么是父与子,什么是母与子呢?
夏钰明忽然想不通了。
他该怪他们吗?怪他们狠心,怪他们待自己不够好?可就像他爸在最后那通电话说的,父母没有义务要帮你。他们生你,是你欠他们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