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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看不出袁元青的伪装，作为当事人的顾曲却感受得一清二楚。
可他是个在演戏上丝毫不肯妥协的性格，越清楚对方的打算，他越不想照着对方的想法去做，反而把挑衅当作了提高演技的绝佳时机，更加铆足了劲儿一遍遍重拍这一幕。
现在天气已经开始转凉，拍摄地点又是在山区，四周山风强劲，剧组众人即使穿的够厚，可站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风，也是感到够呛。
眼见这一幕迟迟不过，外行人看不出其中的门道，众人便纷纷把埋怨的目光投向顾曲，窃窃私语在各处接二连三地响起。
各种不堪入耳的话语涌进耳内，柳问琴皱着眉头从场内移开目光，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顾曲剧组耍大牌】
【剧组内部爆料：影帝名不副实！】
【真实的顾曲：骄傲自大？私生活不检点？】
【业界良心深扒顾曲前女友】
……
或许今天还没过去，这些新闻里就又要多出一条【无耻挑衅老戏骨】了。
而且消息并不是完全无中生有，大多竟然还都掺了点实锤，粗粗看去显得煞有介事。
这些言论大都在贬低顾曲炒热话题的同时暗捧袁元青，虽然现在只是在一些小娱乐网站上肆虐，可如果照这样的舆论趋势继续发酵下去，如对方所愿的话，那就会山洪暴发，一发不可收拾。
等到电视剧真正播出，顾曲名声受损的同时袁元青一定还可以蹭着热度红上一把。
幸亏他早就着手准备疏导的河流了。
开拍以来对袁元青的格外关注给了柳问琴头绪，一张张面孔在他脑中浮出又隐去，像一张密密织就的大网逐渐铺开，相互间的联系一一呈现在眼前。
坐在导演椅上的徐锐达也是无奈，顾曲不听劝，袁元青又不把他放在眼里，这两个人在场内也不知道要对峙到什么时候，眼见着今天一天就快这么浪费掉了，这哪儿能行？
可两边他都惹不起，这种时候也只能挑软柿子捏了。
于是他压下内心无奈，对着扩音器大喊：
“停！哎小李你过来一下，先演后面和袁老师这场！顾影帝您先回去休息吧？看您也有点累了，我们下次再拍啊。”
李诗露吐了吐舌头，苦着小脸跑过来，她的步伐倒是很轻快，让人看得出内心其实没多大压力。
因为袁元青对着其他后辈时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形象，别人向他提问时也是向来不吝赐教，就连众所周知和顾曲关系亲密的柳问琴也不例外。
对此柳问琴百思不得其解，顾曲也是莫名其妙，他表示以前根本没和袁元青合作过，结仇就更不用说了。
“君仪你不用担心，因为各种原因看我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无所谓啦！而且这还是一个磨练演技的难得机会呢。”
被徐锐达“请”出场外的顾曲啜着瓶矿泉水，没心没肺地说。
柳问琴很无奈地瞥他一眼：他的额头上挂着几粒汗珠，眼中却光芒璀璨，就好像现在面对的不是一次恶意挑衅，而是一个巨大的宝库。
顾曲并不是一个孤傲的人，虽然拍起戏来眼里只有演戏，可他平时对待他人一向都是友善热情的。
喜欢他的人很多，可惜厌恶他的人却也不少，这到底是为什么？
柳问琴思忖着，他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背包，里面收集了袁元青在剧组做下的所有小动作。
如果想知道原因，大概只能询问当事人了。
这个机会很快到来。
一天拍摄下来，终于到了收工的时候，众人纷纷往住宿的山庄方向赶。
没有戏份的顾曲早就溜回去钻研怎么突破了，柳问琴故意让叶晰文先回去，自己一个人坠在最后慢悠悠往回走着，果然听到有人招呼自己。
只见前方的袁元青笑吟吟来到他身边，还特意放慢了步伐和他保持一致。
柳问琴表面礼貌地冲他点点头，心中警惕顿生。
袁元青的态度和善，他先是和蔼地询问柳问琴在剧组里有没有什么不适应，还表示如果遇见困难可以告诉他，全然一副关心后辈的长辈形象。
你来我往地寒暄了许久，判断出柳问琴情绪有所放松，袁元青终于有意无意地引出了话题：“小柳啊，你对顾影帝是什么看法？”
柳问琴还是一派无所谓：“挺好的。”
“这样吗……其实顾影帝他……”袁元青欲言又止，等到柳问琴脸上露出了疑惑和催促，他才摆出一副像是全心全意为对方着想的体贴样子说：“唉，我看你是个认真勤奋的年轻人，这才好心告诫你一下。我注意过了，你现在的演技和一开始比起来已经进步了太多，可就是没法得到大众的肯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柳问琴按下心底的莫名其妙，佯装焦急地问：“为什么？”
“就是因为顾曲！”
“因为顾曲，别人都看不到你自身的能力，只能看到你的私生活、你的绯闻、你和他的关系……这难道不都是顾曲的错？你难道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袁元青的话语极具煽动性，语调先缓后急，力度渐渐增加，不知不觉就能将听者带入他的节奏里。
如果是早有嫌隙或对顾曲心怀不满的人，现在大概已经对他油然而生相见恨晚之情了。
而柳问琴看着他假作坦然却隐含嫉恨的眼神，瞬间领会了原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当一个人因为嫉妒而对他人产生厌恶的时候，哪里还需要什么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秋宵步月：古琴曲。南北朝南齐柳世隆所作。其曲写意月夜漫步中庭。
第59章 步月
一个人如果只是优秀，那他还能给其他人增加追赶的力气。可像顾曲这样； 已经跑到了一般人根本没法追上的地方； 那他要么成为他人敬慕的对象； 要么成为他人厌恶的对象。
看到柳问琴似乎若有所思； 袁元青紧接着慷慨激昂地说了下去：“其实不只是你一个人！你看到演艺圈里这烂泥潭般的样子了吗？都是顾曲造成的！对于其他人来说； 只要有他在； 再努力也没有希望； 那为什么还要努力？”
圈子里确实是一潭死水； 烂作无数。
而在这么一个烂泥潭里； 却偏偏有这么个人一飞冲天； 远远到达了他人无法追逐的地方。于是有人心生绝望； 把自己的失败都归咎到这个人身上，认为是他张开的翅膀遮蔽了天空； 是他太过显眼； 才会打击到他人的信心； 他才是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
丑态看够，柳问琴淡淡地说：“我倒不这样认为。真正想努力的人； 是不需要一直盯着别人看的。”
听到他的反驳，袁元青掩去眼底的不满； 随后换上了谆谆诱导的语气：“不止是这样！顾影帝的做法其实很不应该的，他现在占据了最高点，就又靠着自己手里的资源死死占着这个地方不放，不给下面的人任何机会。就像这部电视剧，他一开始就是内定角色； 你想想，这里面怎么会没有猫腻？”
柳问琴语声缓缓：“凭他的实力，本来就不需要试镜。袁老师，你说这些话，难道不是出于嫉妒吗？嫉妒他年纪轻轻，就得到了你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荣誉。”
袁元青眼中的怒火喷涌了一瞬，但他迅速抑制住，换成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年轻人啊，我说这些话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还是这么看不透呢？你仔细想想，你真的没有被他害惨了吗？你知不知道才要有他在，你永远都只会是个陪衬？”
柳问琴完全失去了继续跟对方胡搅蛮缠的耐心，他直截了当地回答：
“不，顾曲没有犯任何错误。这些都是制造流言蜚语的那些人、只注重小道消息却不关心实际作品的媒体，以及听信风雨的人们的错。”
“而对于顾曲，如果热爱自己的职业，并将其做到出众都是一个错误的话，那我不认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是正确的。”
事已至此，他彻底明白为什么顾曲的事情总会引起大片风吹草动，为什么网络上，关于顾曲的黑料总是如野草蔓生不止。
顾曲身上的光芒实在是太过璀璨，因此总会碍了某些阴暗生物的眼，使他们想法设法地要将他摧毁。
但只要有他在，他永远不会让他们如愿。
柳问琴嘴角挂起一丝冰冷笑意，他看向不停摇头叹息，显得像是他在强词夺理的袁元青，再次开口：
“袁老师，我们来打个赌吧？如果我赢了，我希望你能带着你的人退出剧组，并且撤回一切对顾曲不利的谣言。”
袁元青一愣，然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他笑呵呵道：“年轻人不要这么胡乱造谣啊，我哪里管得了顾影帝的事情？唉，好心劝你你不想听，还要泼脏水，那我以后不多说就是了。”
柳问琴没接话，他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沓东西，直接递给对方。
“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泄露剧组消息，发布对自己有利的谣言……这些好像都是合同里严厉禁止的行为吧？不知道蒋导会不会对自己老朋友的做法感到欣慰？”
柳问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微笑着说，他眼中射出的光线却森然，仿佛一只紧盯猎物的凶兽，让面对他的人遍体生寒。
袁元青游刃有余的神色有一丝破裂，他下意识接过纸张，粗粗扫了几眼后脸色逐渐铁青。
他边疯狂思索脱身方式，边勉强装作镇定试探：“既然你觉得这是污蔑我的证据，那怎么不直接交出去？”
柳问琴摇摇头，眉目稍稍柔和：“被导演请出去总免不了会有混乱，如果影响了拍摄进度，子麒一定会不开心，你自己提出离开的话会更好安排。”
这话说得袁元青心头火起，可眼看已经没有了商量余地，比起拼个鱼死网破不如明哲保身，他咬咬牙问：“赌什么？”
“就赌今天被中断的这场对手戏，明天继续拍摄的时候，如果顾曲一次就能通过，我赢。否则的话，算你赢。”
袁元青冷笑一声，原形毕露：“如果我赢了呢？”
“你赢了的话，我可以把证据全部还给你，并且绝不保留。”
饶是内容完全对自己有利，袁元青也忍不住震惊：“你疯了？你打这个赌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不会输。”柳问琴闲闲道。
“我打这个赌，只是希望你能睁大眼睛看清楚，你错的有多离谱。”
第二天早上，温度稍稍回暖，远望天朗气清，山中鸟鸣喈喈。
柳问琴和顾曲结伴而行，一边欣赏着沿途风景，不紧不慢地来到拍摄地点。
袁元青却早早的就已经到了，他投给两人一个冰冷眼神后，转身径直走向导演。
这幅情景又惹来一阵议论纷纷，柳问琴滤过各种讨论他俩消极怠工的嘀嘀咕咕，把注意力集中到导演那边。
只听徐锐达和袁元青来回扯皮几句，最后还是徐锐达败下阵来，满含无奈地答应继续昨天那场戏。
指示传达下去后，各工作人员开始着手准备，可徐锐达还是心里慌得不行，趁着没人注意，他偷偷把顾曲叫到一边：
“顾影帝啊，实在不行就不要硬撑，要是你说没准备好的话我还可以再推几天的，多琢磨一段时间效果更好，对吧？”
顾曲灿烂一笑：“谢谢徐导，不过不用劳烦，我昨天晚上已经想好怎么过了。”
徐锐达脸上一喜，急忙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能不能估计一下，今天大概要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