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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赘-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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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姨太经常出去玩牌,玩到深夜是常事,甚至有时候,李琅玉都怀疑她不住在程家。她哼着小曲直接去找程翰良,一推门便旁若无人走进来,“你可真闲,我白担心你!”
  程翰良披上衣服,顺手从她那儿接过一支新烟,坐了下来。
  连曼瞅瞅门的方向,笑着讽道:“你这嫩草吃得挺欢啊,可悠着点,说不定哪天撑死你!”
  程翰良无所谓地笑笑,说:“睁只眼,闭只眼,别忘了你的约定。”
  “我现在觉得自己亏了,想反悔,你怕不?”
  程翰良吐口烟圈,扭头予她一个多情的笑容,示意她去看看抽屉。
  连曼走过去,发现里面有沓钱,分量很足,开心地数了数,大概数到十一张时,枪口抵上后脑勺,她不敢动了,只听程翰良道:“承诺我不会忘,答应你的都会给你,亏了,你也得给我认。”
  另一边,李琅玉独自出门去沁春园。冯尚元被关起来后,园子里彻底萧条了,整个班底分的分,散的散,留下来的都是老弱病残,据说冯尚元在狱里很不好过,半疯半颠地念叨着儿子,有时一个人唱着戏,有几个老伙计去看他,也不搭理。
  李琅玉进到园子里,只有两三个徒弟,他们知道自己师父为何被带走,也多少知道冯家背后的事,只道:“师父对我们一直很好,不管他做什么,都是我们师父。”
  而这个月底,沁春园要彻底从冯家脱手,这几个人都不知道。冯家自食恶果,但结局并没有大快人心,李琅玉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冯尚元醉酒后说得一番话,无论善恶,都是一位艺人的悲凉真实,他觉得心里那股针对冯家的气受了一锤后,没有痛快消失,而是意难平地散到四处,那若是针对程翰良的呢?他忽然不安且惶恐起来,怕最后辛苦翻过山、跨过河,看似赢了,但实际上也不过如此,不过是那股气散得更加支离破碎,心里不那么堵了,但最多只能这样了。
  一年前,他刚到程家,要的兴许就是这种结果,可人的欲`望总是一点点膨胀,从某一刻开始,他发现能触到更多时,便不仅仅满足于为家难报仇、为傅家班正名,还有一些无法言明的,兴许与程翰良一样,也想讨个念想。
  中午,贺怀川找他,两人去往一家小饭店,叫了几盘菜和酒。
  “我要走了。”
  没坐一会儿,贺怀川突然说出这个消息,李琅玉不禁愕然,问:“去哪?”
  “我上周给医学院交了辞职,准备去山东,那边战事紧,缺医生。”
  李琅玉问他家里情况,他摇摇头,说打算过几个月再告诉他们。
  贺怀川道:“你上次说,人生苦短,不过一场苟活,这里固然安稳,但到底不甘心,还是希望这一生中,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毕竟,金银屋、夜明珠,非我茅庐中的千字书。”
  李琅玉回以一声苦笑,如今的贺怀川放下踌躇,不用纠结,终于能一展抱负,这倒叫人羡慕,最幸福的人只求熊掌,或是只求鱼,可他呢,何时变得这么贪心,鱼与熊掌都想要,他开始想念起那个在一开始,凭着一身愚蠢的孤勇回到北平的自己,不怕你一张白纸,就怕你积字成章,背的东西越来越多,最后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要不到。
  李琅玉喝着闷酒,一杯接一杯,整个人埋在巨大的失落中,贺怀川低声道:“之前从我爸和他的几位朋友那听到消息,天津那边马上要有大战,估摸再过不久,北平也会波及,你还是早做打算较好。”
  李琅玉简单应了声,也不知有没有认真在听,贺怀川见他喝得厉害又不痛快,便去阻止,但没劝住,最后只得给程公馆打了电话,让人来接他。
  据说,张管家把程家姑爷从车里扶进门这一路,惹得一身冲天酒味,对方牙尖嘴利,能骂人,能咬人,得亏老张这人也是练过的,不然还治不了这小泼猴。
  人前脚被送进房,程翰良后脚便从外面回来。他去了卧室,见人从床上挣脱下来,趴在桌上,肩头一耸一耸的,像在啜泣。
  喝酒的事从下人那里听说了,程翰良将手放在他脑袋上,平静无声,而李琅玉一开始还能忍,后来眼泪便止不住了。
  哭什么呢?
  他开始怕了啊……他把自己推进这境地,日子过得太疼!
  有个老故事,讲如何降服一名勇士,勇士身躯似铁,心如金石,刀砍不死、火烧不灭、雷劈不裂,反正天地不惧,可最后还是死了,因为有人将位美貌姑娘送给他,姑娘柔情蜜意,温言软语,为他抚长相思,为他做红豆羹,让其尝尽普通人的平凡幸福,将铁躯化成肉身,最后背弃他。没了铠甲的勇士被人们杀死,取出金石心,一凿即碎,发现竟是空心,里面除了一朵小花,什么值钱的都没有。
  李琅玉小时第一次读到这故事,便难受得很,后来明白,无所畏惧是因为没有牵念,有了牵念,便得放弃不死之身。
  吃过苦头的人,往往一丁点甜就能满足。他的贪欲由此而来。
  他觉得一切都不好,一切都很糟,唯有一点,是开心的——和程翰良在床上用欲`望交流,身体赤裸,肌肤贴着肌肤,什么都不想,只看他的眼睛,里面有轮十年前的故乡明月。
  李琅玉主动去抱程翰良,哭着去亲他下颔,去解他衣服,不着章法,胡闹中带着苦涩,二人耳鬓厮磨来到窗边,李琅玉抓着窗帘,承受着来自对方的亲吻,程翰良将他箍在自己怀里,说,哭什么呀,我还在呢,真想哭,那就等我死了,给我守三年丧,哭三十日灵堂,你愿意不?
  他不愿意!他不愿意!
  李琅玉手抓得用力,半边帘子一下子扯下来,人也向后倒去,整张脸都被罩住了,程翰良隔着丝织布料去吻他的嘴,堵得他发不出哭腔,最后抱他去床上。
  兽‘性大多孕育在温床里。
  两人身体交缠,像对解不开的九连环,摆成各种姿势,程翰良第一次射在了他体内,李琅玉浑身一滞,刺激得眼热泪流,大叫起来,又哭又喘地让程翰良把他要过去,纳入骨血里,他不想给他哭丧,他只想像故事里说的一样,当他心里埋藏的一朵花。
  这些话又苦又甜,在酒精的发酵下变成了洪流,泛滥成灾。
  程翰良捏着他的下巴,目光复杂,他问,琅玉,你还恨我吗?
  你看,他总是无情得这么及时,这是一道大坝,硬生生拦住了所有洪涝。
  怎么会不恨,这人太可恨了!他教他练枪,一定要八环以上,因为八环是肋骨,九环是胸肺,十环呢?十环是心脏!
  “我恨你!”李琅玉瞋目切齿地喊出来,扑在程翰良身上,啃噬他的唇,十指嵌进他的皮肤,铁锈味从舌尖进入到胃里。
  他抬起腿,跨坐在程翰良身上,用早已湿润的泥泞下‘体去磨蹭对方那里,直至再一次粗硬灼热,然后故意糟践自己似的狠狠坐下去,把自己疼得脸色煞白。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他扭动臀瓣,纯然将所有羞耻与矜持抛掉,放`浪地露出迷醉神情,一遍遍喊着这三个字,程翰良捧着他的脸,去舔他的疼痛。
  “我恨你!”
  “嗯,我爱你。”
  “我恨你!”
  “我爱你。”
  “我恨你。”
  “我爱你。”
  ……
  李琅玉每说一句,程翰良便回一句,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他们的感情盘根错节,成了一棵不死的朽木,外面的月亮特别圆,照亮家家户户,月满华夏九千里,北平也不过是其中一处小小的土地,而这棵朽木更是不值一提,可若将这感情拿走,那是拆骨连心的痛。
  一周过后,贺怀川从北平离开,沁春园拆了冯家的匾,暂时归于公家,大暴雨总算彻底结束,又能听见蝉的叫声。天气愈来愈热,月巧兴冲冲地跑进屋内大厅,冲着四面八方喊:“四爷,姑爷,小姐回来了!”


第48章 早休兵甲见丰年 1
  程兰回来这事,李琅玉在十天之前便已知道,但即是如此,他还是像什么都没准备好似的。事实来得猝不及防。
  程兰带回素真大师的还礼,月巧开心,小叶乐呵,许妈欣慰,张管家笑容满面,所有人一团和气,唯有李琅玉,像一颗扎错地方的钉子,不知如何面对。
  程翰良去了南京,家里的事大部分由程兰负责,管得井井有条,吃饭时,她突然跟李琅玉开了提议:“这大热天,要不把妈妈接过来住,她一个人住那么点小房子,也不舒服。”
  李琅玉神情一顿,夹菜的手悬在半空中,匆匆反应道:“这当然很好,不过妈可能不习惯,我先去问问她意见,要是她不愿来,那就没办法了。”他说完这话,扒了几口饭,心里盘算着对策,当初那徐妇人早就和李生离开了北平,哪里找得到人。程兰目光未移开,心思凝重地悄悄观察他。
  过了两天,李琅玉听说白静秋病了,便带她去看医生,肺上有毛病,早年落下的疾,医生的回复很不乐观,开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方子,李琅玉一瞧,眼睛生疼。
  他的白姨今年四十,头上虽有华发,但脸是素净的,比同龄女人显得年轻一些,余生只有两愿,一是恩家儿子岁岁平安,二是与女儿再见上一面。
  白静秋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两人走出医院后,路过一家照相馆,有一小童向他们推荐生意。
  “白姨,进去照一套?”
  白静秋点头答应,复又看了下全身,觉得衣服不合适。
  李琅玉差店里伙计帮忙上妆,回去将之前程兰定做的那套旗袍拿了过来。
  素白底,边角缀着墨兰图案,剪裁出提琴样的曲线。
  女人这辈子都想把时间定在最好的年纪,她20多岁的模样已经留不住了,40岁,不如以前好看,但今后的样子没有比现在更好的。
  照片冲洗装裱得花一个月,两人未做过多逗留。下午,李琅玉一路盘算,想了个应付前几天提议的法子,思前虑后觉得无多大漏洞,才平静回了程家。甫一进门,气氛说不出的怪,月巧没平时那般热忱,还瞪了他一眼,小叶努努嘴,悄悄提醒,程兰在楼上等他。
  房间里,门窗紧闭,空气流动也不顺畅。程兰背向着门,坐在桌前,李琅玉一边拉开窗帘,一边问怎么了。她没回答,反问,你今天忙什么?
  “就上次你说的那事,我去问了下妈,她想回老家,那边朋友多,就不过来了。”
  程兰剪下几片“仙客来”枯叶,重新调整盆栽位置,阳光正好迎着花心,是副娇气模样。李琅玉走过去,递给她毛巾擦手。
  “旗袍可合妈妈的意?”
  “她很喜欢,平日都舍不得穿。”
  程兰缓缓回过头,抬眸看他,一丝苦意藏在眼里,像蝶翅一样在颤动。真笨,她停顿片刻,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李琅玉不解,又听她继续道:“仙客来一向难养,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月巧养死了它,她怕我生气,重新买了一盆,还以为我不知道。”她漫不经心讲,脸上却挂着失落的苦笑。“那丫头真愚钝,也就明面上聪明,我自己买的花,朝夕相对,怎么会不知道它变了样。”
  李琅玉一怔,胸口紧绷起来,他仿佛听到了愈来愈大的心跳声——咚、咚、咚,他迟疑许久,问道:“你,怪她……骗你吗?”
  程兰抿着唇,眼眶里有晶亮掣动,饱满的情绪积压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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