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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得玩?闹得玩把拖把都打折了?”黄佳丽点着桌面上的清单,“毁坏公物要赔偿,你们几个没事这么闹着玩?还有你,笑什么笑了老半天了,不说你你还来劲了?孔家宝,态度端正!”
“诶,端正,端正。”孔家宝立正,“我诚恳地向您交代我的错误,我真切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不应该……噗。”阮肆踩他一脚,他生生改口,“……没阻拦他们玩……”
走廊里有监控,卫生间里没有。门一关上,办公处也不知道里边到底是谁动了手。赵云林请的病假,但公物损坏严重,必须记过警告,一人一份检讨不能少,周一升旗还要点名批评。
“这小子不吭声,我反倒觉得还要搞事。”孔家宝写检讨的时候叼着笔,“你说他这是示好吗?”
“他要有这心,也不会次次都被打出鼻血。”阮肆奋笔疾书,一张纸都不够他抒发。
“就怕他背地里搞事。”孔家宝抽空还要吐槽一声,“这小子是搞事体质。”
“不怕他。”阮肆点了点笔尖,“就是一直搞下去太烦人了。他还住黎凝家那栋楼?”
“早搬家了。”孔家宝绞尽脑汁地在“对不起”三个字上下功夫,“初中那会儿就搬了,他现在住的那块和一熟人挺近。”
“熟人?”阮肆抬头,“谁啊。”
“八班陈麟。”孔家宝说:“社会你麟哥,人狠话不多,去年斗牛赛,场场小动作——你不会也给忘了吧?人家就是和你打的。”
阮肆笔尖一顿,“噢。”
“怎么,记得?”孔家宝靠椅子上往后窗扬了扬下巴,“就咱们斜对门,靠后门天天能见。”
“当然记得。”阮肆迅速结束掉最后一段,合上笔盖转在指间,“社会你麟哥……头发剃得特野的那个,打球挺厉害。”
“不厉害也不会找你。”孔家宝还在坑坑巴巴地写,“今年没怎么见了,听说在外边夜店里混着呢,赵云林估计是跟他了。昨天咱们把赵云林揍爽了,陈麟要觉得没面子,这几天就该来找人了。”
“来吧。”阮肆说:“今年一直没打过招呼。”
下午放学,阮肆出教室时正逢秦纵下楼,两人一块下台阶。那裹在修身运动裤里的腿一并迈出去,惹得阮肆在心里吹起了口哨。
长。
都他妈的好长。
还这么帅。
“你怎么不弯腰贴着看。”秦纵抄着裤兜伸直腿,“天生丽质难自弃啊。”
“得了吧,”阮肆用腿撞开他的,“哥这才是大长腿,你那小短腿不够看。”
“软软同学。”秦纵说:“你现在特喜欢攻击我,是感受到压力了吗?还是潜意识里怕了?”
“怕死了。”阮肆笑,“满不满意?”
“差点意思。”秦纵抬手转着篮球,校服袖口的蓝玫瑰随着动作隐约可见,“不满意,重来。”
“你以为是切歌呢?”阮肆拍了球转到自己手上,“真的好怕怕,纵哥你慢点长,吓死人了。”
“卧槽。”秦纵肩头撞他,“这他妈是约战的语气吧。”
“是吧。”阮肆笑出声,“我也觉得这语气特贱,听一次想打一次。”
“啊,”秦纵看他,“动手吧,我给数着数。”
“靠。”阮肆把球砸还给秦纵,“这么帅的脸……”
“我当然舍不得。”秦纵接住球,“怎么说也不能打脸——腰上还疼不疼?”
阮肆给他比划出小拇指,“我都没敢当人面换球衣,照镜子一瞅,你啃的跟那什么似的。”
“往哪想呢?正经的椭圆印。”秦纵拍了拍自己肩头,“谁啃得像豁牙?”
阮肆呲牙,“老子整齐着呢。”
两个人才到车棚前,就看见夏婧往过来。秦纵把车钥匙在手指上晃了一圈,说:“你载她回去,我坐孔家宝的自行车。”
“孔家宝那车有坐的地吗?”阮肆拍着后座,“咱们一起走。”
“小短腿累得慌。”秦纵把钥匙扔给他,“我搭个顺风车就回去了。”
“不是,”阮肆皱眉,“为什么就是不一块?”
秦纵面向他往后倒退,抬手对夏婧遥遥比划了个招呼,“一米七八的灯泡,你不嫌亮,我还嫌腻。就这么着吧,晚上回去敲铃,打个招呼。”
阮肆咬着舌尖,看秦纵退出车棚,转身往外走。夏婧到身边他都没动作,只有点难以形容的滋味。
“我送你回家。”他说。
眼睛却只看着秦纵的背影。
第17章 陈麟
秦纵去了趟乐器行,给萨克斯买清洁条。他才推开门,就遇着一个钢寸头往外走,两个人身高相当,在玻璃门前擦肩。
“等一下。”对方忽然侧身,露出脖颈侧面的缩写纹身,盯着秦纵问道,“秦……纵?”
秦纵回首,看到这人的正面就已经想起这是谁了,这样张扬的钢寸头全二中只有一个人。
“陈麟。”秦纵说,“有事?”
陈麟做了个夸张的摊手,“好运气,我心里正想着人,咱们就在这遇见了。”说着他偏头露笑,目光却沉郁阴厉,“虽然我想的是阮肆——不过我遇见你也没差。有空吧?我请你喝一杯。”
“不了。”秦纵看见玻璃门被人用脚抵住了,他在陈麟的目光中微笑,“这么久没打招呼,我请你。”
路灯一起,广场四下都是大排档。清一色的啤酒瓶排满油腻的桌面,都还没开盖。陈麟坐对面吹着口哨挨个数过去,笑了笑。
“大方。”他弹了下瓶口,“这是贿赂我呢?”
“贿赂。”秦纵念着这两字,“就这意思。”
“不论这事想怎么解决,总得让阮肆出来露个面吧?”陈麟对着瓶口撬开盖,对秦纵举了举瓶,“你俩现在换位置了?他还没孬到不敢见我的地步吧。”
“赵云林在家吗?”秦纵单刀直入,“如果他够胆,我也想登门拜访,商量一下他想怎么解决。”
“能怎么解决。”陈麟说,“鼻梁不能白折。阮肆先后打过他不少次吧,怎么说也得让他痛快一下才能算过。”
“他要是有这个本事。”秦纵笑,“也找不到你。”
“所以。”陈麟一口气灌了一半,对秦纵仰头,“让阮肆跟我干一架。面子总是要找回来的,赵云林现在跟着我,这会儿学校传得不大好听,我也没面子。我们在外边混的……啧,你懂得吧?”他目光有点轻蔑,“你一直挺乖的。”
“那是顶头上司管得严。”秦纵说,“乖点让人省心。”
“你这么听他的话?”陈麟调整了下坐姿,抬指点了点秦纵,“我记得你。去年斗牛我撞了阮肆,你上场没少给我肘子。你小子装得挺乖,实际下黑手比我还狠。你跟着阮肆干嘛?他就只能在学校里玩玩,出来还能真当声肆哥?社会可不这么好混的。”
地方小,夜店也就那么几家。陈麟混得那一家名声大,高中里都传他们在里边吸大麻。这种事传得越凶,陈麟就越把自己当成“社会人”,以至于他看学生都是一种自我满足的俯视,似乎高人一等,产生出自己已经混成了黑老大的错觉。秦纵不想给陈麟任何机会靠近阮肆,事情纠缠到这里就可以了,按照这人的尿性不找回所谓的“面子”,就会一直纠缠不休。
谁他妈要混社会?
孩子中二老不好,多半是傻的,打一顿就行了。
秦纵这么想着,继而开了瓶啤酒,和陈麟碰了下。
“混社会再说。”他仰头灌下酒,“但赵云林是我打的。如果你一定要管这事,那就不用绕远了,我在这。”
“你打的?”陈麟伏上桌面,“你有这个胆子么。”
“谁知道。”秦纵笑了。
话音方落,那空酒瓶照陈麟头上“嘭”地一声爆开,碎片飞溅。陈麟被这突如其来地袭击给砸懵了,他头上的血顺着额角往下滑,他甚至擦了一把才回过神。
“我,操,你,妈!”
陈麟抄起酒瓶,猛地扑翻塑料桌,带翻了椅子。
阮肆还在拉铃,李沁阳在卫生间贴面膜,说:“还没回来吧,不然听着音早该出来了。”
“嗯。”阮肆撑栏杆上,“他不回来他干嘛去。”
“这得问你啊。”李沁阳奇怪地看他,“你俩一直一块回家,今天自个回来就没什么原因?”
“原因……”阮肆兴致缺缺,“不知道什么原因。”
不知道什么原因。
总觉得特没劲。夏婧坐后座抱他腰的时候,他竟然有几秒钟想站起来。车比以往轻,却没比以往快多少。他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应该挺喜欢夏婧的。
应该。
“靠。”阮肆在纸上胡乱画圈,“这都几点了!”
“九点。”阮城正夹着书从门口过,“你挺焦急啊小同学,题不会做?”
“写完了。”阮肆盖上稿纸,“爸,秦叔这个月来看秦纵吗?”
“没提。”阮城架上眼镜,“你秦叔最近生意忙,估计得暑假才能见。”
舒馨也外出带团,没人要见秦纵——那他去哪了?
阮肆靠椅背上,转着笔盯着时钟。分钟“咔嗒”地定在6上,他倏地起身,外套也没穿,套上鞋,说了声“出门转转”,就下楼了。
外边不冷,小区路灯亮了一路。阮肆在楼底下站了会儿,没等到人,就顺着道往外走,直直走出小区门,上了林道,也没见秦纵人影。
阮肆在林道尽头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就坐在路灯底下的长椅上。原本还有散步的人家来来往往,十点一过,林道渐渐空旷。靠近草丛蚊子多,围着阮肆绕,他也懒得再拍,就搭着手在椅背,仰头看模糊的星星。
不知道多久,头顶的星星都数完了,边上才坐下一人。
一身酒味。
头发湿漉漉,应该是在水龙头底下随便冲的。运动服外套被踩得都是肮印,T恤露出的手臂上有抓痕。
秦纵伸手去拿水,阮肆面无表情地抬高,拎在手上晃,“想要水?先说谁动你了。”
“社会。”秦纵舌尖顶了下唇角,感觉到疼痛,“走了一路,快渴死了。”
“别给我抖机灵。”阮肆抬手扳正他的脸,“谁动你了。别给我扯淡秦纵,我他妈比谁都了解你,你要说谎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秦纵眼半垂,被拳头擦红的眼角跟要哭了似的,他放低声音,“捏得怪疼的。”
水丢他怀里,阮肆站起身,看样子要立刻撸袖子干架。秦纵开了盖,瞟他一眼。
“领导疼我,给个面子坐下来行不行?”秦纵仰头喝水,鼓着腮帮示意自己得抬头看阮肆。
“你卖个蛋的萌。”阮肆一脚跺垃圾桶上,“是不是赵云林?”
“他在医院呢。”秦纵把空水瓶拧成麻花,抛进垃圾桶,“就是跟陈麟碰上了,我先动的手,他也没讨着便宜,这事就算过去了。”
“去他妈的过去了。”阮肆咬牙,“没完!”他怒极,照秦纵脸上狠狠摸了个遍,“这脸他也敢碰?就他那倭瓜样!操!”
“操。”秦纵笑,“那你把他打成倭瓜吗?马上挨着期末,咱们考完试再找人算账行不行?”
阮肆胸口起伏,秦纵靠椅背上。
“软软。”他摊手,“抱我回家行不行,这林道太他妈的长了。”
“抱。”阮肆拽过他外套,挂肩上,拉起人,两个人跌撞地挤一块,“抱你个头,站直自己走!”
“嘶。”秦纵挂他肩膀上,“你在再戳?你再戳!”
阮肆照他腰上就两下,秦纵扒着人狠声道,“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