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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颖妈妈一看见她,立马更加歇斯底里的吼骂。
一个好强争胜的母亲,花费多少心血才养出这么听话懂事如花似玉的女儿,现在有人告诉她她的女儿有精神病,她本能的反应是拒绝,怎么可能呢,我女儿怎么可能是精神病。
发了疯的女人在否认,仿佛坠身苍茫无边大海的人拼命寻找一根虚无缥缈的浮萍。
李荧和她讲道理,她根本不停。说实话女人这种状态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以前的她也是这样,这样咆哮,这样横眉怒目暴跳如雷。
他有点不舒服,想要逃跑。
可是身为咨询师他不能丢下自己的求助者,只能硬压制住心里的恐惧,心平气和的继续和她讲道理。
高乐的出现是意外也是惊喜,他知道只要高老板来了,什么都会过去,高老板身上就是有这种让人可以轻易信任的特质,让人想要无条件依靠。
刘颖妈妈被高乐带到会客室,请她们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您先喝水。”高乐把水杯递过去,对方带着脾气接过去,拿在手里,没有喝,直接放到一边。
“我女儿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她说话时语气很不耐烦,就好像她女儿是被人骗来这里的。
“您女儿没有告诉您吗?”高乐看上去颇为惊讶,眼睛先是看着母亲,又慢慢转移,落到女儿身上。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明明有恐惧。
“是这样的。”高乐坐直了身子。“我们这是个正常的心理咨询中心,是帮助人们解决心理问题的,不是精神病院,您可以完全放心。”
女孩的眼睛慢慢垂下去,看着地面,不敢抬头。
“您孩子的心理状况完全健康,她之所以来这儿主要是因为睡不好,失眠。”高乐能想到的最轻松最容易让人接受的咨询问题也只有这个了,失眠这种事情谁都会遇上,而且一般人不把这当成一个太大的问题。高乐第一次来见李荧用的也是这个借口,说是自己压力大,睡不好。
现在他把这个症状套用到女孩身上。
“您女儿最近要期末考试,心理压力大,晚上睡不着,您看她,是不是特别没精神?”
高乐知道女孩的没精神肯定不是因为晚上睡不好这一个问题,但是现在为了安抚她暴躁的母亲,只能往这方面推。
刘颖妈妈扭头去看自己女儿,还真是,这一段时间没见,她明显瘦了很多。
“你是因为学习压力大吗?”他妈妈问。
刘颖点了点头,眼睛还是看着地面,像是小时候做错了事情,等待惩罚时的模样。
“你要是睡不好你就告诉妈妈呀,妈妈把你接回家,家里睡觉不比学校舒服?”她妈妈说话的语速好像一直这么快,像是一把机关枪。“你还自己跑到这种地方来,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你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
刘颖只是沉默的点头。
高乐看着她,心里一抽一抽的疼起来。
终于安慰好了母女二人,刘颖被最积极母亲带着走出来会客厅,推开咨询中心的磨砂玻璃门走出去。
高乐站在咨询台看着母女二人离开的背影,叹了叹气。
“高老板,你真是厉害。”佳佳竖起来大拇指,刚才刘颖母亲闹的时候把她吓的不轻,脑袋木楞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看见高老板过来跟看见救星似的,眼珠子都瞪圆了。
“刚才吓死我了。”佳佳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自己胸口。
“出息。”高乐朝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旁边李梦悦插话,也是先叹了口气,把刚才提起来的心放下去。“她妈妈也太厉害了,女儿今年都已经十九岁了,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她这么殚精竭虑的保护她,殊不知这种过度控制式保护最后会害了自己的女儿。”
要说觉得可惜还是佳佳感触最深,她一直觉得刘颖是个漂亮的娃娃,有美丽动人的外表,眼神却是木木的没有神采。本来还想着要是见得次数多,没准她们可以成为好朋友,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高乐和他们两个说了几句,转身去找李荧。推门而入,李荧抬起来头。
“结束了?”
“嗯。”高乐走过去,站在李荧办公桌前。
“你怎么跟她妈妈说的?”
“我跟她妈说,他女儿最近要期末考,压力大睡不着觉,失眠严重,才来这里寻求帮助。”
李荧听完点了点头。
这样说是对的,没有人会因为自己女人失眠而把她当神经病看。
“你还好吗?”高乐隔着桌子伸出手,在李荧头顶摸了一下,爱抚似的,抓了抓他的头发。
“嗯,没事。”
“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高乐绕着桌子走了一圈,走到他旁边,在桌子上坐下去。一双长腿支着地,眼神里只有一个李荧。
“有过,但是这么强烈的,来大闹咨询中心的没有过。”
想着也是,不然一群人不会无所适从的那么干巴巴的站着。
“怕吗?”高乐摸着李荧的下巴,食指轻轻左右来回揉了两圈,目光里是满满的爱意和怜惜。
“本来有点怕。”李荧抬头,眼神和高乐交汇。
“你来了就不怕了。”
高乐手上加重了力气,板着李荧的下巴,自己倾身向前。
“我来了就不怕了,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李荧被捏着下巴,半抬着脸,目光真挚的看着高乐,眼睛里有闪烁的光芒飞出来,像是夜晚星星点点的萤火。
“因为你来了。”
话音一落,高乐的嘴唇覆了上来。舌头撬开他的唇齿,胳膊环着他收紧,把人拎到自己怀里。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外面天空暗沉,灰色的层云停驻在城市上空,似乎正在酝酿一场从天而降的意外惊喜。
高乐喘着气和李荧分开,两个人对视,眼睛里有千言万语,却又好像压根什么都不用说出口。
“那个小女孩还会来吗?”高乐问他。
李荧抬头看着窗外,细碎的雪花已经开始飘落,从无边无际的天空旋转飞舞而下。
原来真的是下雪了。
李荧看着米粒似的雪花从窗户划过去,轻轻开口。
“我不知道。”
和家庭有关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个外人,她以后会成什么样,要靠她自己的慢慢成长。
“希望她会越来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个姐姐是抑郁症,最后丢了孩子和家庭,情况很不好。
希望大家都好好照顾自己吧,不要不把心理问题不当一回事。
第46章 第 46 章
心理咨询在中国不算是大众化的东西,被认为是资本主义的产物。很多人容易把心理咨询师和心理医生弄混,一听见心里就先入为主,枉顾事实的把失去常理的精神病和心里咨询联系起来。
刘颖妈妈之所以暴跳如雷,就是害怕挤女儿成为别人眼里的精神病患者。其实抑郁和焦虑的状况可能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遇到一点,常常是生活或者工作和学习压力较大的时候。网上可以用来自测的心理量表一搜一大堆,但是测完只有一个干巴巴的数字,没有教人们怎么逐渐改变这一现状的策略。心灵鸡汤没什么用,只是烦躁生活里鸡肋似的调节剂。
以前李荧看过一个演讲,是一个抑郁症患者讲述自己如何对抗抑郁症,最后康复的经历。这个演讲者从最开始的连窗帘都不敢拉开,到最后可以走到众人面前发表演讲,他付出了很多努力和辛苦。其中演讲者举的一个例子让他印象深刻,直到现在都忘不了。
演讲者说,如果一个生命只剩下半年时间的癌症患者突然喜欢上倒立,于是他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坚持倒立十分钟,这十分钟让他心情愉悦,半年后他还是会因为癌症死掉。但是抑郁症患者不一样,如果一个抑郁症患者觉得每天早上倒立十分钟会让他心情愉悦,他就这么每天坚持,半年后他会逐渐康复,会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社交,去融入这个社会。
心理上的疾病是可以痊愈的。
但是患者需要认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给自己这个被治愈的机会。
心理咨询师这个角色通常可以把心理疾病扼杀在萌芽中,通过针对性的谈话和技术,帮助来访者解决当下困扰他们的心理问题,不至于一步一步迈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像刘颖那种情况比较复杂,她本身有寻求帮助的意愿,可是她的母亲成为了挡在中间的一堵牢固的墙。她面临的情况可能有两种,一种是逐渐自愈,通过阅读相关方面的书籍,寻求不同的方法对自己进行脱瘾治疗,或者寻求一个新的兴趣点,在社交中不断寻求自己的价值。另一种是情况恶化,自己的行为越来越不受控制,最后会走上一条无法回头伤痕累累的道路。
窗外米粒似的雪花簌簌飘落,李荧的眼睛里弥漫起大雾。
“好了,别想了。”高乐安慰他。“你要知道人是一种很坚强的动物,千百年来的生物进化给人类生理和心理上都打上了越挫越勇的烙印,人类从来不会容易被打败,也不会轻易屈服。不然你以为人类凭什么站在食物链顶端?”高乐捏了捏李荧的脸,把他脸颊上的皮肤扯起来。“靠直立行走吗?鸭子和鸡也会直立行走,怎么没见他们统治世界。”
李荧成功被高老板的这番神理论折服。
“所以说你看问题不要太悲观,并不是说她不继续来进行心理咨询,以后一定会走上一条不归路,相信她,也相信人类这颗顽强的心灵。”
李荧的手被高乐握在手里,明明是开了空调和暖气的室内,他的手指还是没什么热度,摸上去冰冰凉凉。高乐的手指头在他指腹位置搓了搓,问他,“你都在暖气屋里坐了一天了,怎么手还是这么凉?”
“不知道。”李荧丫摇头。“可能我是冰棍吧。”
“冰棍个屁。”高乐眉头拧起来。“去把外套穿上去。”老妈子一样的开始唠叨。“你也不看看自己手都凉成什么样了,还学人家脱外套,你到底有没有点基本的生活常识?”
李荧听着唠叨,又是笑又是无奈,半推半就,还是把自己的外套穿了上去。
这雪一下下了一天,第二天早上起床还是簌簌飘落,拉开窗帘是白茫茫的一片,好像整个世界都陷入寂静无声之中。
李荧起的早,外面下雪了没有办法跑步,他就裹了个毯子站在窗户前看雪。高老板的飘窗改成了半床,沙发垫很软,平时李荧会躺在这里晒太阳。站了会嫌累,李荧脱掉拖鞋,慢腾腾的爬上飘窗,斜靠着,身上还裹着羊毛毯子,一动不动的看窗外的雪景。
纯白色洁净的雪花总能带给人心旷神怡的安慰。
高乐眼睛还没睁开,眼皮子跳几下习惯性去摸身边的人,一摸摸了个空,闭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看来李医生是已经去跑步了。正犹豫着要不要眯五分钟再起来给李医生做饭,神思徘徊间听到一声咳嗽。高乐板的双眼咻的瞪大,偏过头去看飘窗。
咳嗽的时候想到了高乐会听见,李荧专门压低了声音,还捂着嘴,怕高乐又开启老妈子唠叨模式,没想到这声咳嗽还是被发现。李荧惊慌的扭头,看到正和他对视的高乐,他嘴角抽了两下,挤出来一个不怎么明朗的笑容。
“早,早啊。”
高乐半个身子从被窝里探出来,左胳膊撑着床,另一只手指了指被窝。“进来。”
欣赏雪景被抓包的李医生乖溜溜的从飘窗下来,爬上床,钻进被窝。
屋里面暖气是热的,但是一层薄薄的玻璃没有办法抵御窗外的严寒,因此飘窗靠近玻璃的地方会有寒气慢慢渗进来。李荧赏雪的时候只穿了一件棉质睡衣,裹着毯子,一动不动的时间太久,手指头和肩膀都已经凉透了。高乐把人拥进怀里感觉抱上了一块大冰块,这块大冰块太不听话,只能靠自己火热的怀抱给他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