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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霄原本就是喜静的性子,就算住在市中心,他的休息日也不过是窝在家里玩游戏,商业街不到非要买东西的时候绝对不会踏进一步。而陆晓楼爱热闹,贪玩,但随着年龄增长,终身大事也有了着落,玩心不再像早年那么大了。
过日子么,平淡安稳才好。
近一年多来他沉迷烹饪。唐霄的胃不好,怎么吃也不长肉,他一直致力于把他霄哥养胖,尽管收效甚微,可他乐此不疲,每天换着花样做菜,每每想到唐霄现在被喂得身心都离不开他,就有种无可比拟的满足感。
几天前唐霄说过周六上午他要去一趟秦医生的诊所,帮忙做个什么测试。因此陆晓楼醒来了见家里没人也没打电话过去询问,而是直接下楼买菜去了。
周末两天家乐福有特惠活动,折扣力度很大,是大爷大妈的狂欢日。对陆晓楼这么个沉迷淘宝的年轻人而言,能省钱买到好东西,同样也是狂欢日。他长得招人喜欢,挑菜时经常有热心大妈跟他交流烹调心得,诸如哪块肉烧起来好吃,哪种鱼类更适合煎炸。周末逛超市除了结账排队要等久一点,其余真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他买了两大袋子东西,牛肉海鲜蔬菜鲜果零食,应有尽有,结账出来的时候甚至腾不出手来接电话,想想也许是唐霄事情办完了打来的,他便也没急着接,打算回到家里东西都放好了再回电。
到家一拧门锁就知道唐霄已经回来了,他于是先把东西都拎到厨房,洗干净手,打算问问那人中午想吃什么,结果喊了两声没人应,他有点好奇地回卧室看了看,没人。再去书房,见到自己的书房门开着,走进去一看,魂差点吓吐了。
“干嘛呢啊?!”
他两步跑过去从身后捏住唐霄拿着刀的手,小心地把刀子抽出来扔开了。再抓过唐霄另一只手,见到他手腕内侧有一个小小的血口子,是刀尖用力点在上面造成的。
那把美工刀锋利得很,他被吓出一身冷汗,在唐霄耳边怒道:“你疯了啊你?你这是玩什么呢你他妈给我说一说?!”
唐霄的反应很奇怪,他像是梦游一样,缓慢地回过头来,看向他,不确定地问:“……你去哪了?”
陆晓楼乍见到唐霄煞白一张脸,心脏抽痛了下,皱起眉头没好气地说:“能去哪啊,下楼买个菜!”
他真给吓坏了,本来还想叨叨两句,可见到唐霄的手腕还在流血,也不知道伤口深不深,他拇指按压了一会儿血也没能彻底止住,这令他更加心焦。
“得先处理下,等着!”他转身要去找药箱,可还没迈出一步就被拽住了,随后被拥入熟悉的怀抱,那双手臂的力气大到他无法想象。
“别走!”唐霄说。
太反常了,陆晓楼愣怔着,感到很不对劲。这声“别走”给他的感觉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挽留,反而更像是在求救。他偏过头去,安抚着说:“我是要去找药箱给你包一下,你怎么了?”
唐霄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把他抱住不放。
“霄哥?”陆晓楼挣扎着抽出一只手去碰唐霄的脸,“出什么事了?”
他觉得肯定是出大事了,可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究竟何等样的大事能让唐霄用刀子戳自己手腕。
是他们公司财务方面出现问题被相关部门调查了?
或者刚才在回来的路上肇事了?
除此之外他再想不出来别的什么,可就算真是那两件事,也不至于令唐霄这样……
“你说句话!不管出了什么事还有我在呢,我都陪着你面对,你别吓我好不……”
他被吻住了。
这个吻带着难以言说的绝望,让他差点急得哭出来……也可能是真的哭出来了,因为他尝到了咸涩的味道,可他又觉得并不是自己在哭……
唐霄极度失控地摁着陆晓楼的头,深深纠缠他的唇舌,一只手从他衣摆里摸进去,在腰背间游走,感受着熟悉的肌肤触感与体温。
他从来不相信有生死相许的感情,即便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爱着陆晓楼。
他一直认为感情,尤其是爱情,都是越来越淡的,两个人相处久了爱情会变为亲情。婚姻是承诺和契约,他可以一生一世履行承诺,遵守契约,但他并不认为自己会因为承诺和契约而变得软弱,甚至离不开谁。
谁离了谁都一样过活,差别只在于活得好或者不好。如果离开什么人就要活不下去,那这种感情该有多可怕?
生死相许是个童话,成年人从不相信。
冷情如他,更加不会信。
直到他在那个虚拟的现实里,失去了他认为绝对不会失去的人。起初还可以忍受,可是渐渐的,有巨大的、扑天盖地的思念与绝望奔涌而来,一寸寸将他侵吞没顶。最终他被禁锢在思念与绝望的深处,无力挣脱,无法呼吸,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在被它们撕扯着啃噬着,感到生不如死。
他真实的体会到了生不如死,体会到了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令痛楚减轻一点。
假如早知道爱情会有令人如此痛苦绝望的时刻,他还愿意敞开心扉去爱谁吗?还甘心给自己制造出一个致命的弱点吗?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此刻,他要紧紧抱住怀里这个人,像濒死的溺水者抓住一块救命浮木,不肯放手。
陆晓楼被吻到缺氧,几乎喘不过气来。那只冰冷的手不住地爱抚着他身体的每一处,还想要从他裤缝儿里钻进去,他艰难地将它按住了,粗喘着说:“等……等等……你得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唐霄同样深深地喘息着,与陆晓楼唇齿相依,痛苦地低吟:“我要死了……”
他难受得要死了。
在外面,在外人面前他可以装得若无其事。可是回到家里,面对陆晓楼他不需要任何伪装,他极度需要这个人帮他把脑子里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景象都驱逐出去。
陆晓楼闻言僵立几秒,轻轻地把唐霄推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什么……什么意思?你、你哪儿不舒服了?你……”
他一时间有如醍醐灌顶,脑内闪过各种要命的绝症名称,越想越觉得是这回事,难怪唐霄突然间如此反常。
“不……不可能……”他喃喃说着,眼泪唰地流下来,“不会的,肯定是误诊!你在哪检查了?我们换地方……”
唐霄愣了下,两手并用,要把那碍眼的泪痕擦掉,不料却将手上的血迹蹭到了陆晓楼脸上,他目光登时变了,厉声道:“哭什么!快去把脸洗干净!”
陆晓楼哪听得进去这个,还在不停地问:“到底是什么病,不许瞒我!”
唐霄怒道:“我没病!”
陆晓楼伤心地看着他:“那你刚才在说什么?”
唐霄:“我是……心里难受。”
陆晓楼愣了会儿,小心地问:“真的?没生病?”
唐霄点点头。
陆晓楼又问:“那是别的什么事?你肇事了?公司财务被调查了?”
唐霄看着陆晓楼脸上的血污,那种怕得要死的感觉又出现了,他别开脸,咬牙切齿地说:“都没有!快去洗脸!”
陆晓楼却火大地抓住他的手腕,拎起来质问:“没事你他妈捅自己干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第29章 药
唐霄手腕被捏出几道指痕,可他还是放低了声气说:“听话,把脸洗了,沾了血我看着难受。”
伤口的血渐渐凝住了,只是被之前的亲密举动蹭得糊成一片,手臂上显得更为可怖。
陆晓楼反应过来为什么唐霄非让他洗脸,他看看那些血痕,想到刚才唐霄对他搂搂抱抱的,这会儿身上也该被画上地图了。
他拉着唐霄的手把人带离书房,自己先去卫生间把脸洗干净,再找出药箱,坐在客厅沙发上给唐霄处理伤口。
他全程阴沉着脸默不作声,看起来真的气坏了。
满室的寂静令唐霄感到一丝心虚,他撩起陆晓楼额前被水打湿的发丝,问他:“气成这样?”
陆晓楼的回应是偏过头去躲开他的手。
唐霄不依不饶地追过去,在他脸上掐了下:“笑一个。”
换成其他什么人来这套,陆晓楼大约要揍人了,可是对着唐霄他实在没办法发火,甚至说不出难听的话,只能自己憋屈着。
他用酒精棉把唐霄手臂上的血污都擦干净,最后才擦手腕,伤口暴露出来,不很长,但很深,几乎是在致命的地方,看得他胆战心惊,不敢想象假如自己迟来一步会是什么后果。
他把伤口处理完毕,敷了药粉,贴上一块创可贴,最后抬起头来看着唐霄,冷声道:“理由。”
唐霄此刻感到很为难。
他事情做得太过离谱,不给理由显然不行,可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晓楼并不打算给他编瞎话的时间,催促道:“说!”
平常没脾气的人一旦生起气来很要命,唐霄也不愿意真的惹恼了陆晓楼,那对他全无好处。
“我今天不是去帮你秦姐的忙吗。”他说。
陆晓楼安静地看着他。
“她们研究出一种VR仪器,虚拟现实那种,我玩了下,很真实。”
他们二人都是长年沉浸在各种游戏中的,他简单一说陆晓楼就听明白了。
“你去帮她试这个?内容是什么?你见到什么了?”
唐霄实在不愿意回想他见到的一切,尤其不愿意回想眼前这个人染血的脸。他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创可贴,沉吟半晌,认为自己现在确实需要从陆晓楼这里得到安慰,应该对他说点什么。
他说:“见到你离开我。”
陆晓楼怔怔地看着唐霄,好半天才把他这话理解消化了,并将之与他反常的行为关联到一处。
“什么意思?我离开你……”他怒吼道,“我离开你你就要割腕??你疯了是不是?!”
话说到这份儿上,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唐霄颇为自嘲地嗤道:“可能是吧。”
或许他早就疯了,早在见到陆晓楼的第一眼,就已经疯了。
他们这段感情在外人看来是由他在主导一切,可是他自己最清楚,不是这样。
他的指腹擦过陆晓楼的脸颊、唇角、下颌……最终停留在他咽喉处,缓缓张开五指,再收拢。他舔舐着陆晓楼的耳廓,在他耳边说:“你敢离开我,我就敢那么做。”
陆晓楼没有挣动,任由唐霄用手掐着他的要害。
这动作十分危险,可他知道,唐霄不会伤害他的。平常也好,性事当中也好,每当这个人感到焦虑、恐慌、愤怒,急于索求时,就会像这样,不由自主地要将他在禁锢在掌中。
他缓缓地蹙起眉,阖上眼。
唐霄手劲渐渐松了,拇指在那块儿凸起的喉结与凹陷的锁骨窝之间来回摩挲:“吓着了?”
不问还好,这样一问,陆晓楼的眉头锁得更深,眼睫也沾染了湿意。唐霄轻吻过那对纤长的睫羽,叹息一声:“你多大了,这样像话吗?”
陆晓楼倏地睁开眼,目光扫向他那只受伤的手腕,反唇相讥:“你这样像话吗?!”
好吧,唐霄想,就当他们是半斤八两。
陆晓楼又问:“要是我刚才没回来,或者我没发现你在干什么,真出事了怎么办?!”
这问题唐霄回答不了,因为他自己也没搞清楚状况,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