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从没想过离开,也不可能离开。
公司批了他两个月的带薪假,长辈们劝他在老家多留一段时间,他断然拒绝了。
他性子犟,从来是不听劝的,亲爹亲妈都知道,劝说几回无用,瞧着他也不像被击垮了的样子,便不再提。而陆晓楼的父母伤心过甚,三年五载也未必缓得过来,一时间也顾不上去劝谁了。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得过下去,每个人都是。
回到A市那天,天空飘着细雨。
唐霄跟往常一样,回家之前去楼下的超市买了些菜,到家后把袋子往厨房料理台上一扔,习惯性地开口:“我要吃……”
话到一半记起来,要吃什么现在没有人给他做了,于是他闭上了嘴,把袋子又拎起来,拉开冰箱门,一股脑塞了进去。
第27章 卧槽
公司的事情暂时用不着他操心了,家里那个总让他操心的人现在也用不着他操心了,从来没有这么无所事事过,他感到十分闲得慌。
起初常有朋友来探望他,他不大愿意接待,可也耐着性子接待了几回。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尽管很没必要。
他这年纪的男人,遭遇这种事情不可能跟小孩儿一样要死要活地发泄给谁看。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个事件旁观者,原本没有太多想法,日子也还过得下去。无奈每天遭受这些善意的骚扰,他被反复地提醒着,自己有多凄惨、多可怜……
平白添堵,于是他谁也不肯见了。
他认为自己应该找点事做,可又想不出做什么比较恰当。不论做什么,做到一半时他总觉得身边少了一个人,少了个不应该少的人。
少个人能怎么样呢?其实又没能怎样,他觉得可以慢慢适应这种一个人的生活。
他大学时起就在外面独居,认识陆晓楼之前很多年是一个人过的,他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如今赚的钱也足够给四个老人及他自己养老。除了身边少个人,其他一切都没有变化。
人生在世,就是一场接一场的离别,或迟或早,注定的。只不过,眼前这场离别太过仓猝,他没有半点准备。
切断了跟外界的联系之后,时间的流逝显得尤为模糊,他过得愈发浑噩,自己也知道这种状态不对,可暂时无能为力,只好得过且过。
又一段时间后,他忽然想起把A了多时的游戏重装回来,双开着上去闲逛。终于找到了有效消磨时间的事情来做,感觉很不错。
在游戏里面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和他,形影不离。
他可以用“登霄”跟“陆摘星”对话,可以用“登霄”拥抱着“陆摘星”,可以跟“陆摘星”二人同骑,踏遍河山,
这游戏原本就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他们从这里开始的,在这里,他们永远也不会结束,能够永世相伴。
他逐渐忘却了昼夜,沉迷虚拟世界,不能自拔。
这样不对、不应该,他明知道,却依旧沉迷着。
某天他闲极无聊,打开了陆摘星的背包,把里面占地方的几十格烟花都炸掉了,空下来一大片位置,看起来清爽不少。他朝最下面的物品逐个看过去,都是些过时的旧装备。有些80、90级的刀,似乎是当时难得搞到手的,陆晓楼一直把它们放在背包最下层,舍不得丢。
鼠标停在了最后的格子里一对黑色弯刀上面,属性框跳出来,刀名黄泉。
黄泉刀。
下方一行黄色小字——
白首虽无期,或可共黄泉。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行字上面,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直到死亡……这句改一改……改成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唐霄,你愿意吗?
——愿意。
——我愿意。
#
寂静的房间内忽然响起“嘀嘀嘀”的仪器警示音。
心理医师秦霜浓起身来到仪器旁,看着显示屏上的曲线走势及下方数值,对调试仪器的男性说:“张工,您可以停下来了。”
满头华发的学者应声按下了暂停键,随后看向一旁躺椅上的年轻人,不由赞道:“你这位朋友,很是个人物!”
“是的。”秦霜浓摘掉眼镜揉揉眉心,心中对唐霄也是极是赞赏。
她们所与生科院合作研发了一款VR与AR技术相结合的心理学临床应用设备,刚刚完成,正在调试阶段。
用通俗易懂的说法来讲,它较为类似全息游戏,但比游戏效果更为逼真。它是可以在短时间内,以催眠的形式管控人类大脑的思维走势,使其脑内衍生出无限接近虚拟现实的意识,又无须担心过于强行介入而损伤被测试人员脑部神经的一种新型设备。
这种设备可以应用在临床心理学,对于治疗恐惧、焦虑、性功能障碍、创伤后应激障有显著疗效;调试成功后,也可以投入到军警方面广泛应用,展其所能。
目前调试阶段,程式并不稳定,这种测试换了意志薄弱的人来做,挺不过十分钟。秦霜浓请了一些朋友来帮忙,最久的也不过坚持了四十五分钟,而唐霄竟然扛过了近两个钟头,着实令人意外。
这一阶段的测试题目是:潜意识当中最恐惧的事。
唐霄本人对于“被催眠”这种事情十分反感,可耐不住老友穆白几次三番的恳求,终于松口来了一趟,帮她们家秦医生这个忙。
他合上眼皮前自己心里也是有点好奇的,实在不知道什么事情会让他感到恐惧。
直到被人从那个逼真的虚拟现实中唤醒,他不由陷入沉思。
原来是这样?
#
秦霜浓将唐霄带回了她的办公室。
前几次参与测试的人员在事后都出现了或轻或重的神经衰弱症状,要通过心理疏导来缓解,有的甚至还需要接受浅层催眠暗示,以消除测试中超负荷的恐惧带给他们的负面影响。
至于虚拟现实的具体内容,每个人都不相同。有的人愿意讲出来,寻求帮助;有的则不愿多说,比如唐霄。
他看起来比前面任何一个人都要坦然无畏,只在测试到达临界状态时脸色变得难看一些,被唤醒后就一切如常了,让人看不出他曾体验到极限的恐惧。
秦霜浓的办公室中有一台老式唱片机,唐霄饶有兴味地走过去,仔细看着:“这东西现在不容易见到了。”
秦医生端丽的脸上漾起笑意,她说:“小白喜欢摆弄这些,可惜唱片就只有两张,她找人灌的,你想听吗?”
唐霄抽中其中一张,询问道:“可以吗?”
秦霜浓:“当然。”
舒缓的钢琴曲倾泻而出,仿佛涓涓细流,从旧时光而来,淌入房间的每个角落。
“《威尼斯之旅》,”唐霄颇为怀念地说,“她大学时候手机铃声一直用这个,从没换过。”
他说的是穆白。
秦霜浓唇角的笑意加深,更添了几分宁静悠远的意味。这首其实是她最喜欢的乐曲,穆白是爱屋及乌。
唐霄与穆白在大学时候谈过恋爱,当时二人都没想到他们的情谊会延续至今。而有一点,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他们的情谊从来无关爱情。
无关爱情的情谊也可以深重且长久,唐霄想。也只有穆白这个老友能让他没法拒绝,换成其他什么人请他来帮忙做这种测试,他是理都不会理的。
可现在,他其实有些后悔来做了这个。
秦霜浓斟酌着开口:“唐霄,很感谢你来帮我这个忙,你的测试数据对我们来说非常具有参考价值。”
唐霄仍抱臂看着那台唱片机,半句客套话也欠奉。
秦霜浓试着问他:“想说说吗?”
唐霄淡淡道:“不想。”
秦霜浓料到他会拒绝,便不勉强,点头道:“你不想说也可以,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觉它对你的心理造成了负面影响,务必及时过来找我。”
唐霄回过看看她:“我会的。”
他在秦医生的办公室听完了一首乐曲,之后拒绝了对方要派人送他的提议,自己开车回到了家中。
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眉心拧了起来,门是反锁着的。今天休息日,他走的时候陆晓楼还在睡懒觉,现在会去哪呢?
明知道家里没人,他进屋之后仍是不自觉地喊了一下:“晓楼?”
自然没人应声。
他换好拖鞋向里面走,来不及做每天回家后的第一件事——脱外套洗手,而是先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然而这通电话直到中断也没有被接起来。
他心里无端升起一丝恐慌,拿着手机的手竟然有些抖。
他接着拨了第二通,仍然无人接听,于是手机被粗鲁地扔在了茶几上。
他深呼吸了几次,尽量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把外套脱下来挂好,之后去了卫生间。
洗手的时候他见到盥洗台上成双成对的水杯牙刷剃须刀,躁动的心绪逐渐平复下来,不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嘲弄的神情——胡思乱想什么?
他把手擦干回到客厅,再次抓过手机要拨电话,可想了想又把它放下了。
他坐了一小会儿,觉得无所事事,于是起身把每个房间都巡视了一遍。
他们去年才换了更大的房子,四室两厅,这样双方父母偶尔来探望时也方便落脚。房子接近200平,由于空间隔断设计得十分合理,两个人居住也不显空旷。
他把主卧客房餐厅阳台都看过了,最后来到了陆晓楼的书房。
搬到这边之后他们共用一间卧室,但是做了两间书房。二人共同生活的同时也保有各自的独立空间,这对他而言是十分理想的婚姻形态。
原本他是个喜静的人,从不惧怕孤独,甚至享受孤独。可陆晓楼爱热闹,并且爱拉着他一同感受喧嚣。他这块坚冰遇上了一团烈焰,冻得再硬,也不免要化成水。
曾被烤化了的冰,是没法再冻回原状的……
尽管是陆晓楼的书房,可里面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那么的熟悉,似乎他曾经废寝忘食地在里面呆了数不清的昼夜。
他缓步来到书桌前,发现电脑是开着的,轻轻触碰鼠标,显示屏便亮起来,画面上是剑网三的登录界面。
他鬼使神差地敲了一串密码,很快进入到了角色选择界面。
陆摘星……
上线。
他看到了熟悉的角色,熟悉的地图,打开背包,里面是一大片清爽的空格子,再向下看,最底层摆着一排80、90级的弯刀。
他朝它们逐个看过去,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格当中,黑色的弯刀上面。
黄泉刀。
——白首虽无期,或可共黄泉。
——你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
他从笔筒里抽出那把美工刀,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情他似乎曾经做过,用那把锋利的刀割开手腕,有腥红温热的血喷涌而出,他却不会感到丝毫痛楚……只要割下去……
“唐霄你干什么呢!!”
“卧槽你是要吓死我吗?!”
第28章 病
陆晓楼睡到九点来钟自然醒,洗漱一番下楼去逛了会儿超市。
他们的新房子地段照比原先那个偏了点,远离市中心了。但附近有学校,有医院,有公园,一系列配套设施都很完善,出小区大门过条马路就是家乐福,交通也十分便利。
他们两个人工作都很稳定,未来不出意外的话是要留在A市扎根的,选择在这片区域购房是经过了多方面的考量。这附近的环境适合居家过日子,偶尔请父母或是祖父母过来小住,不至于让他们整天无聊的闷在家里,也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