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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非所愿_忍冬-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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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承进门那一刻,凌敛正同人说笑,不经意抬眼透着神采飞扬,见了来人之后先是错愕,然后转瞬就冷了下来。谢承猜想凌敛是气恼那通电话,所以并未放在心上,他的座位正对着凌敛,凌敛每抬头看到他,脸色便难看几分,到最后竟是十分厌恶的样子,侧着脑袋避开谢承的注视。


  九

  最先察觉凌敛不对劲的是凡林,明明是春意正浓的暖风天,凌敛在办公室穿起了三件套且毫无燥热出汗的意思,旁人看着虽也觉得热,可因为常年开空调也说不出哪里怪异。而作为同居者的凡林自然比别人看得仔细些,凌敛不仅是在外面穿得厚,在家也裹得严实,从前宽大的T恤再没有出现过,凌敛每天长袖长裤不说还买了睡袋回来。凡林看在眼里却从没提起,每天若无其事地同凌敛相处,唯独吃饭这件事上着实让他伤透了脑筋。
  从前三餐顿顿考究的凌敛现在成了三餐不继的“厌食者”,不论是外卖还是凡林下厨都引不起凌敛的食欲,反倒是从超市采购了小山一样的零食。凡林起初以为凌敛是贪嘴淘气,后来发现凌敛连零食都难以下咽,饿得很时便不管不顾胡吃海塞,吃几口便又十分嫌弃地推开一边,仿佛吃下肚的都令他懊悔不已。
  眼见凌敛一圈圈瘦下去,凡林终究坐不住问出了口,凌敛听完并没有被识破的尴尬,似乎自己也很无奈似的解释为没胃口。凡林也清楚凌敛绝非有意绝食,因为凌敛对此格外在意,手边多了各式各样的营养品来,想来也是怕自己营养不良饿垮了身体。
  后来凡林观察得出结论:凌敛只吃亲眼所见亲手打开的东西,任何拆封加工的都会引起他的反感。凡林把这个结论告诉凌敛,凌敛微微错愕,喃喃道:“我觉得脏。”
  什么脏,为什么脏……凡林没再追问,只是在凌敛的饮食上格外费心,有时甚至强迫凌敛在旁看他做菜,只为凌敛能稍稍解开心结吃几口热菜热饭。凌敛明白凡林的好意,也努力说服自己吃下色泽鲜美的饭菜,只是饭后走出卫生间的他两眼通红又出卖了自己的不适,凡林看在眼里也不再勉强他吃饭。
  公司安排凡林这批新人体检,凌敛晓得凡林和其他新员工都生分,所以自己开车带凡林去医院。凡林粒米未进,饿得连脚步都虚浮,实在不理解凌敛是怎么活的,好在凌敛承诺体检后带他直接翘班吃大餐这才抚慰了他满腹饥肠。
  凡林进去后,凌敛并未离开,发了条短信后就下车晃到了花园。他起先是站着的,可奈何日头毒辣,不得已挪到了凉亭内倚着柱子,身上仍是一滴汗也没出。他拿了根烟出来点燃,叼在嘴里吞云吐雾,迎面走来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跟他说吸烟有害健康。凌敛依旧叼着烟并未低头,但是眼珠子转了转,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小女孩,他最近瘦得厉害,俨然有了眼窝,眉眼更显深邃,只是乌黑的眼珠子却是冷的,无悲无喜毫无感情可言。小姑娘哇地吓哭了,丢下手里的花朵一溜烟跑了,身后传来一声大笑,凌敛终于显出些不耐烦,头也不回道:“周仲杨。”
  周仲杨身着白大褂,腰身挺拔,笑容款款,站在凌敛身边凭空就暖了一片空气似的让人舒坦放松。两人自小区偶遇后就联系起来,虽说本身是医患关系,可相处下来更像是朋友,凌敛有些心里话无从开口的也只有向周仲杨倾诉。他与谢承分手一事周仲杨也知道,但并不急于填补这片空白,反而开导凌敛一段感情结束就必须开始新感情并非必需,恋爱只能是生活的调剂,关键还是看自己的需求变化,跟着感觉走,以舒适为前提才是迎接新感情的基础。
  关于凌敛最近的变化,周仲杨刚见面就察觉了,一番追问下凌敛才不情愿地避重就轻说了一些,字里行间虽然没有谢承出现,究其原因恐怕还是出在这位心头大患身上。
  “这些情况都是从温晓晟回国时加重的,到现在他们重逢相聚,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周仲杨小心引导着话题。
  凌敛闻言忽地抖了下身体,咬紧牙关低声狠狠道:“我的花被狗日了!”
  周仲杨对这突如其来的粗口置若罔闻,故作轻松道:“原来谢承还是你心上一朵花,这比喻也算新鲜。”
  凌敛又重复了几遍这句粗口,面带薄怒看向周仲杨道:“我守了十年的花,被糟蹋了。就这一点干净也没有了!”
  “你喜欢谢承哪些地方?干净?”
  凌敛冷笑道:“我喜欢的那个谢承是十年前的谢承,他身上保留下来的也就剩下干净了,里里外外的。”说到这里,凌敛颤抖着手指戳了戳自己心口,又更显愤怒似的提高了声调,面容轻微扭曲起来,“现在里里外外都脏了,脏透了,不能要了。”
  “听起来你认为谢承是一件东西?”
  凌敛面色如常,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道:“是,劳心劳力的东西,已经一文不值了。”
  周仲杨不解道:“你从前那么深情只是把他当东西来看待,那你对谢承的付出呢?”
  “当然是为了我自己。”凌敛略带狂意地笑了起来,“已经付出了十年心血,他要是变脏了,最苦恼为难的是我,就像现在一样让我觉得恶心。”
  “凌敛,爱一个人首先要尊重他,你从来都视他为物品,爱起来也必然难以理解,你有没有认真和谢承交流过,听听他对你的看法?”
  凌敛嗤笑一声,不屑道:“他只要老实接受顺从,没必要有什么个人意愿,他的现在就是各种愚蠢意愿的后果,如果他不是谢承……”凌敛轻轻叹了口气,从方才的张狂中解脱出来,神态透着股无奈和倦怠,下意识又抬手摸烟,这一次被周仲杨拦下了。
  “既然分开了,即使心里不能接受,面上也要先学着平静淡然,形式有了,实质也就指日可待了。即使你们已经分开了,我也不赞成你爱人这种态度,一是占有欲过强,二是也给自己怎天负担,两人相爱是彼此照应的,没有主人与物品这样单方面的照顾,这种强迫来的好意对方也许会对你敬而远之。起码我就接受不了。”周仲杨笑着将话锋转回轻松的方向。
  凌敛抽出手,不置可否,末了对周仲杨说:“如果到时候你还喜欢我,那就我来追你。”
  周仲杨抚了下凌敛僵硬的后脊,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不急不急,来日方长。”
  周仲杨有意请凌敛吃饭,奈何凌敛承诺凡林在先只得作罢,而凡林看见凌敛同男医生站在外面交谈甚欢也不由黑了脸色,一路沉默寡言来表明自己的情绪低落,可惜凌敛只当他是饿昏了头提不起精神,丝毫没把凡林眼中的嫉妒和不满放在心上。


  十

  看凡林吃饭对凌敛而言是件颇为享受的事情,美青年水嫩光鲜,做什么都招人喜爱,对比了下脑中的谢承,凌敛不禁感慨这就是鲜花与干花的区别了,他倒宁愿谢承是朵假花,蒙尘褪色也能一洗如新。
  两人都喝了酒,凡林醉得快些,两颊微红,直勾勾地望着凌敛,“你怎么不笑了?”
  凌敛眨眨眼,举杯碰了碰凡林的先干为敬,“一把年纪给人带孩子,有什么好笑的。”
  凡林伸手盖住凌敛的杯口,不屈不挠道:“你告诉我,我来解决。”
  凌敛转而拿了凡林那杯来喝,笑得很是敷衍,“那你要不然回学校继续做学问吧,我也落个清净。”
  “你赶我走?”凡林竟有些委屈起来,嘴唇气得要嘟起来。
  凌敛头一次觉得这表情很可爱,还是忍住捉弄的想法,解释道:“首先,你并不喜欢这里;其次,即使你真的来也不是这个位置,工作性质完全不同;再次,无论你以后去哪,我认为你在这里已经学到了最需要的东西。比起空降高位,隐姓埋名从基层做起才能让你学会以平凡人的心态和视角处理问题,你要管理别人,至少要明白他们的想法。空降只会让你被阿谀奉承蒙蔽双眼冲昏头脑。”
  这些话是凌敛父亲曾对他讲过的,那时他毅然决然离家远行,拒绝了父亲的帮助。如今,他又传给一样叛逆的凡林,恍然有些明白了当时父亲无力挽留的辛酸和希冀。他和凡林年纪相差不多,却莫名生出了些护犊的心思,或许是因为之前谭钧私下找他谈的那番话。一场无风无浪的谈话,谭钧却毫不避讳地道出了凡林的身世——其母和情人的孩子,凌敛最初只是诧异谭钧对此事不怒反笑,将谭钧的态度理解为一个互相利用互相掩护的宽容,然而谭钧随后的话语中却处处透出不安因子,将心比心,谭钧对凡林不是父亲对儿子应有的态度,那种超乎寻常的控制欲和偏执,凌敛只希望并非如他所想。
  他无意插手别人的家务事,只是想凡林能多一点思考,既不是像谭钧期许的那样困在象牙塔中不谙世事,也不是摸爬滚打历尽沧桑。有些磨难,有些道理,并不需要一一经历,凌敛自认情场之外都顺风顺水,到头来还是痛苦不堪。做一个被谭钧掌控庇护的小傻瓜,还是自寻一片天地爱恨纠缠,这都是凡林自己的选择。凌敛不想做第三个选择,人非草木,他也不瞎,凡林的小心思他一早就知道,可这个中缘由也是谭钧告诉他的,一方面他对谭钧调监控、假装不知凡林实习的行为感到反感,另一方面也确实没对凡林产生过兴趣,与凡林脱俗的五官和健朗的身形无关,纯粹将他视作一个大孩子,一个“孝顺”的孩子。凌敛隐约觉得凡林对他依赖多于喜爱,只是长期生活在缺乏父爱和同性关怀环境的后果,被外公外婆宠爱却无话可说又独自惶恐的无助感是显而易见的,自己和那把雨伞只是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那晚凡林果真有些失控,大胆又放肆地要与凌敛亲近,表面是酒精的作祟,眼里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凌敛被凡林压倒在地板上竟一时晃了神,仿佛看到了那年酒醉后的自己,骑在谢承身上说着“哪怕空有其名也要占有”这种蠢话。凡林的吻已经要落在颈间,凌敛想起与谢承不得其法的第一次,探索彼此身体每一处,单是得到谢承的想法就让他兴奋到不能自已。
  凌敛最终推开了凡林,被推开的凡林犹如受伤的小兽,连负隅顽抗都惹人怜爱。凌敛低头望着凡林湿漉漉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凡林发红的耳根,笑得很是慈爱,“你很可爱,时而成熟,时而纯真,迷人,也吸引我。只是我给不了你期待的感情,曾经我像你一样,勉强满足了一时的虚荣。当然,我知道你并不是虚荣和满足感。可我不知足,不开心,一天也没有。就像温水煮青蛙。”他把手放在了凡林心口,笑得有些凄然,“这里慢慢死掉了,你能感觉到却无能为力,恨不得当初死的干净利落。我不想你这样。”
  他曾以为自己做好了和别人厮守一生的准备,也以为有用一生来爱另一个人的觉悟,可直到那个吻要落下时他才意识到他做不到,他怕变成第二个谢承,怕这世上再多一个自己,一无所有的怪物。
  “你要为了他折磨自己?”凡林逼问道。
  凌敛避而不答,“爱情对我来说不是人生必需品,甚至性欲也不是。如果注定要有所遗憾,我情愿只是爱情。不能诚意如意的感情对我和伴侣而言是双重折磨。我已经勉强了太久,不会一错再错。”
  “我没想过要你答应我,如果你现在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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