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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裹在被子里偷偷看他,一旦陈秉安朝他看过去,他又心虚地闭上眼睛装睡。
陈秉安挑好一顶和西装同色的圆帽,开门出去。下楼时碰见丫头,叮嘱她晚些时候给煮一碗姜水,说新来的昨晚睡的冰冷地板,怕染风寒。
于是陈秉安前脚刚走,下人们就背后议论开来,说少年惹了三少爷,被罚着不准睡床。陈秉安前脚刚走,少年也躺不住了,偷偷起身,趁没人留意到他快速溜出了三少爷房间。
女中放学的时候,陈秉安已经坐在车里等窦小清下课。她刚走出校门,听见街对面小轿车熟悉的喇叭声。
后座摇下的车窗逐渐露出三少爷的脸,“上车。”
女孩坐在他身边,捋了捋齐耳短发,嘴角带笑,“你今天来找我是作什么?”
陈秉安靠着真皮座椅,伸手揽过她纤细肩膀,“想你了,来看看你。”
女孩笑着害羞低下头。
他搭在她肩上的手腕顺势温柔地捏了捏,“元宵节要到了,提前跟我去听出新戏?”
女孩脸上红红的,却突然落了些荫翳,“又是上次那个鹦哥的戏?”
“是。”
“哼!我不去!”
陈秉安不料一向温柔的窦小清竟和自己耍上小脾气,他白天在酒吧跟人起了摩擦,心情本就不明朗,这时也没心思哄她,语气淡淡,“下周五晚上我接你去。”
女孩见他爱理不理,赌气道,“都说了我不去!”她见陈秉安将头转向窗外彻底不说话了,眼泪都快急出来,“你就和那个鹦哥鹦妹的好去吧,我才不管!我要下车,你放我下去!”
陈秉安看她一眼,这本是他最喜欢的模样,此刻竟有些丢了味道。他思忖片刻,开口对司机说,“停车,放她下去。”
陈秉安晚上难得没有约会,不到七点就回了家。陈万十分诧异,正想开口问好却被他一个打住手势堵住了嘴。
这时正好陈二带着一个人路过客厅,见了陈秉安作了个难看的揖,说,“三少爷好。”
“这又是谁?”
陈二见三少爷盯着自己身后的少年,媚笑道,“今天打临镇买来的人,这下缺的位置补齐了。”
少年第一次亲眼见着传闻中的三少爷,有些惊喜,模样讨巧极了,眼笑眉开,“三少爷好。”
陈秉安倏地想起睡了一晚上地板的那个,又问,“昨天的那个呢?”
“在厨房里帮忙呢。”陈二立马回答,“三少爷快给取个名字吧,人没名字都不好使唤。”
说话间,少年正好端着水盆从厨房出来,他见客厅里这般热闹,不禁将头又低了几分。路过陈秉安时被他一把扣住肩膀,“你这是干什么去?”
少年怯怯抬头看他,“淘米水……我去浇花。”
就着扣在少年肩上的手又拍了拍他,“嗯,去吧……诶等等……元霄。你以后就叫元霄,霄是雨字头的霄,就算是属水了。”
少年点头,端着水出去了。
陈二拍手一笑,“好名字,三少爷真是……”肚里没有墨水,他想拍个马屁憋了半天也没放出个屁来,最后只道,“真是有文化!”
陈二身边的少年大胆地向陈秉安这边挪了两步,眼波潋滟,“三少爷也给我起一个吧。”
陈秉安仔细打量他片刻,他跟元霄年纪相仿,也生得十分秀气。“水后面是火,你就叫元熹。熹是熹微的熹,那四点就是火。”
元熹开心地笑了,“真好听,谢谢三少爷。”
第三章
陈秉安上楼换衣服,他看见床上被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新被子,床单也新换了,挑着眉毛吹了声婉转口哨。
吃过晚饭他在花园里刚溜达半圈就撞见陈万。陈万和声问他今晚为何不外出约会?陈秉安扔下一句‘关你屁事’就嫌没意思又调头回去。一天都不如意,下午凶了窦小清,改日还得好好去哄,白天跟人叫场子累了,也无心再出去晃荡。一个人着实呆不住,他突然想起昨晚像只小狗一样睡在脚边的元霄,竟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他在厨房找到元霄时,少年正蹲在地上将一个个洗好的碗碟擦干净放进柜子。陈秉安懒得弯腰,用鞋尖戳了戳他,“一刻钟后来房间找我。”
元霄第二次敲门进来时已不像昨日那般局促。“三少爷叫我。”
陈秉安此时正在捣鼓大哥前几月送他的一架相机,见元霄进来,冲他招手。“过来,见过照相机么?”
“没见过……”元霄小心翼翼走到相机旁边,好奇打量着半人长的黑金属相机架,“这东西真好看。”他忍不住就想摸上一摸,手伸到一半自觉失礼,立马又缩回去。
陈秉安见他扭捏得像个姑娘,打趣说,“想摸哪里就摸,你还担心自己给摸坏了不成?”
元霄望着他晶莹锐利的眼睛愣了愣,这双眼睛是这屋檐下最温柔的眼睛,他见三少爷这般纵容自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念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心想,若是摸哪里都可以,真想摸摸三少爷的眼睛啊。
陈秉安一把抓起他缩回的手腕,将元霄的手翻覆看了两遍,“谁让你碰水的,出脓了疼死你。”
少年怯怯埋下脑袋,不敢作声。
陈秉安虽不是善类,但也不屑欺负弱者。在外可以为所欲为,回家了对待自己人,尤其像元霄这种手无缚鸡的小孩反而更和气。他叹了口气,揉揉元霄脑袋,“今晚留这儿我教你玩儿相机。”陈秉安越看他越喜欢,他羞涩低头的动作简直就是窦小清的翻版。元霄脾气还软,温润乖顺,也合自己胃口,若他是女人,陈秉安怕是已经动心思想将他往床上哄了。
元霄却摇摇头,“不好……今晚还有事情做。”
陈秉安一挑眉,“你能有什么事情?”
少年声音小如蚊蝇,“陈……陈管家吩咐的事情。他说做不完不让休息……”
“他们欺负你了?” 陈秉安见他期期艾艾,估摸着他新来该是没少被欺负。自己早上出门少交代一句,元霄带着手伤就被他们使唤了一整天。
“没有。”
他挑起少年下巴让他看着自己,“说实话,真没有?”
“真没有……就是让做做家事,不是欺负。”
陈秉安也不知信不信他,顺手将元霄圈进怀里,“你愿意听他们说话还是听我的?”
少年像受惊的小兔子,脸蛋却红扑扑,“当然是三少爷的。”
“那不就得了。今晚的活儿一个都不准做,明天的也一样。谁让你洗碗你让他来跟我谈。”
元霄睁着大眼睛看他,受宠若惊,十分诧异。
“怎么?我罩着你还不乐意?”
少年的脸更红了,摇摇头,“谢……谢谢三少爷。”
“来,站好了。我教你这玩意儿如何使。你在家闲了没事,愿意的话就拿去花园里玩玩儿。”陈秉安也没多想,只是用惯常哄女孩子的方法,熟练又技巧地将少年匡在怀里爱护着。他乐意身边有这样乖巧听话的小东西。
元霄的手被他温柔地握在手中引导着,他突然转头看着陈秉安,“三少爷,您人真好。”
陈秉安笑了,“嘴真甜。”
陈家的下人里,丫头们跟他关系都不错。元霄长得秀气,低头颦眉更比女人楚楚可怜,陈秉安便破天荒偏爱他一些。如今突然晓得他对自己也存好意,对他的保护欲不禁又多了几分。
陈秉安洗澡出来准备睡觉时,元霄敲门问他今晚上要不要揉腿。陈秉安见他眼里像贮了一汪春水,亮得吓人,笑着捏了捏他肩膀,“不揉了,好好休息。”
第二天出门时,他吩咐司机先绕路去了药铺,买上最好用的雪花膏让司机给捎回去。
元霄给丫鬟们搭手晒好棉被,又问陈万自己今天需要做些什么。陈万上下打量他一遍,语气平平,“三少爷说你带着伤,不让给你安排。”
元霄低头不语,犹豫片刻,他正想说自己可以做些不沾水的活计,却听陈万又说,“我不会给你安排,若是你自己非要做那也没人会拦着。”
陈万刚离开,元熹又从一旁窜出来。他看了看元霄的手,笑着说,“元霄哥哥可真好,有三少爷护你。”脸上笑意渐浓,他又说,“可惜。要是先来一天的不是你,他宠的人就该是我了。”
陈秉安跟本城几个不学无术的富家纨绔从小认识,他们有个少爷圈子,每天总能约上一波惹是生非的闲人。如今年纪上来,太闹腾的事他们自己没精力去做了,于是包了个画舫当作据点,没事就在船上厮混一天。陈秉安自己好歹念完高中,里面有的少爷连自己名字都认不来。
陈秉安上船时,正见刘成跟几个新认识的朋友倚在贵妃躺椅上抽大烟。刘成见陈秉安来了,放开怀里搂着的人儿,热情招呼他。刘成就是那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出来的圈内第一老文盲。
陈秉安瞥了一眼这浓妆浓墨的佳人,跟刘成打趣,“这个月第四个了吧。刘公子,你这朝三暮四的好雅兴还兜着呢。”
刘成吐出一圈白烟,眼神慵懒,咧嘴一笑,“二爷我可是按着名声办事。”说完,将烟杆子斜在躺椅扶手上磕了两磕,沉沉灰。
刘成是城西刘家的次子,跟他大哥一样都是混吃等死的公子爷。这些个纨绔少爷们大多都名声在外,刘成的名声就不如陈秉安好听了。
三天两头在床上,两天三头温柔乡。
这就是说啊,此人好色又好嫖。
两人毫无营养交流了一会儿,刘成问他今儿个怎么有空上船来?
陈秉安直言不讳,“帮我查个人。”
“哦?是谁惹三少爷不愉快了?嗨,要我说,查什么,直接端巢里……”刘成用空着的那手作手刀,对着一旁佳人的脖子比划两圈,“做了。”
佳人不愿意了,嘟着嘴,故作娇嗔与他推攘两下,“二爷讨厌,欺负人家。”
“哈哈哈。”刘成也不顾及周遭,当众就掰过她脸来与自己亲嘴。末了又补上一句,“二爷我怎么舍得呢,今晚上还得睡在你身体里。”
陈秉安见怪不怪,敲着椅背的手指突然停了,“陈二。你回去给我查查。”
刘成伸了个懒腰,“我当是谁呢,自己人你都不放心呐?”
陈秉安也不回答,“让人查仔细一点,查好了给回个消息。”
小事一件,刘成随口便答应下来。陈秉安正事说完起身欲走。
“这才来就要走了?”刘成问他。
“我今儿一人来的,与你们这些身边有人搂抱的比不上。你让我坐这里看你们缠绵啊?”
“哈哈哈。三爷别急,人马上就来了。”一旁的简子涛插进来。此人年纪比刘成和陈秉安小一轮,如今刚二十出头,是简家独子。“人不仅要来,还是个新花样。”
陈秉安不解,“不就那一码子事儿,还有新花样?”
简子涛神秘一笑,“三爷马上便知道了。”
第四章
不过半小时,船上又上来两个青年,均着浅色青衣,踏了双软底绣纹布鞋。陈秉安看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是……”
简子涛哈哈一笑,伏在他耳边私语,“雏楼的新招牌。这两个是真雏,我问鸨娘要来玩儿的。”雏楼是本城最有名的男妓院,男色毕竟小众,所以这唯一一家的招牌更是数一数二的好货色。陈秉安心想简子涛这次该是下血本花了重金。
“三爷您先选。” 简子涛与他关系不错,大家在不务正业的领域里称兄道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