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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景?
半个时辰后,刑飞悄然出现城西市天香坊的子矜巷。
此时已是大唐立国十三年余,长安城已是一座无比巨大的城市,万国来朝的繁荣盛况,那是历朝没有的。
西市是万国商人会聚的地方,有无数新奇的热闹的,单说这子矜巷,也算是个很有意思的巷子,不同的是,相对来说中土意味浓一些。这巷子特招文人雅士,因为这有最好的酒,最好的茶,适合人吟诗作画,而更主要的是,这里有最漂亮的姑娘。当然,这里的漂亮姑娘不是天香楼那等歌妓艺妓,之所以名声在外,实在是因为这里有三位了不得的当朝“西施”,想到这,刑飞心中一动,莫非,老父安排见面的三位姑娘就是那闻名已久却未谋面的传说中的三位?一念及此,年过而立的刑飞,忽然兴奋起来。
二
辛小施今天忙了一天,为与大捕头刑飞的相亲精心准备。
一开始老父向她提起相亲的事,她避之唯恐不及,但一听对方是刑飞,她立刻改了主意。
刑飞是坊间的英雄,这一带未出嫁的女子几乎没有不惦记着他的。
据说他十八岁出道,从一个小捕头做起。
正好那一年纵横中原的大盗柳三变在长安城疯狂做案三十四起,最后把皇帝日夜把玩不肯撒手的一幅王献之的帖子给盗了。
皇帝大怒,限期三日破案。
就在全长安城所有捕头束手无策的时候,在限期的最后一天,刑飞把柳三变给轻轻松松锁拿了,一役成名。
自那起,刑飞遇案必破,已是大唐最知名的神捕,这样的人物,自然有无数妇人娘子爱慕,最要紧的是这样一个英雄人物竟然单身至今。想到这一点,就很有些让人疯狂。
辛小施原本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王公贵族、风流仕子很少看在眼里,但是,这人如果是刑飞,她就得按捺下自己的那些个傲心,拆去自己那些个的傲骨,全心全意为今晚的装扮努力起来。因为他是刑飞,更因为今晚还有与自己齐名两位娘子,竞争可谓激烈。
刑飞抬足走进东厢房的时清晰地闻到了一股香味。
其实,室内弥漫着许多香味,但刑飞迅速地分辨出这一股香味。
实际上,这股香味对很多人来说还没飘散在空中,但是,刑飞就已经闻到。刑飞有一个无以伦比的鼻子,这是他的职业秘密,可说是他吃饭的家伙,立足江湖的根本。
刑飞的皂靴踏在木板上那刻,他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因为他看到木板上竟然铺满了无数美丽的花瓣,这一无比特异的装扮让整个房间变得非常妩媚以及富丽起来,缤纷的颜色都有些刺激得人睁不开眼,更主要的是,是百花的味道!刑飞的嘴角于是微翘了起来,他已知道,这屋里女人就是花西施――辛小施。
辛家擅长养花,在长安城外有一巨大的花圃,其祖上经营至今的百花阁最擅长的就是从各花中提取花露。其家制品向来只供王公贵族,寻常百姓家是绝买不起也买不到的。
刑飞挑帘进来时辛小施依然盘坐着,她并未抬头,虽然她的内心很激动,很想抬头看看这个传说中的英雄到底是什么样,但她终究没有抬,因为这样不够矜持。她只是气定神闲置地伸出她的葱葱玉指,拿起一同样白润如玉的小瓷瓶,拔去木塞,动作利落地往往小瓷瓶前的琉璃杯倒出一滴,然后又迅速塞上塞子。
就在辛小施做出这动作的一瞬间,刑飞就觉得室内原本由百花花瓣漂浮的香味似乎被一把无形的利剑硬生生劈出一个通道,其它的香味统统让味,瞬间室内仿佛只余一味。
好纯、好霸道的香味!
刑飞哈哈一笑,走了过去,在辛小施对面大大方方坐下,说道:“是玫瑰!”
辛小施微微一笑,道:“刑捕头好嗅觉。”
刑飞呵呵笑了笑,道:“姑娘过奖了!”
这个时分,辛小施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她抬起头,瞥了瞥刑飞。
这一瞥,辛小施心中禁不住有些失望,因为眼前这个人实在谈不上有什么英明神武,就这么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脸上满是和气,细眉长眼的,一个大鼻子倒是有些惹人注意,总的来说,这哪是个神捕,分明是一个和气的商人!
辛小施迅速想到,就在西厢房和北厢房各有一位和自己一样号称“西施”娇娘子在“焦急”地等待这位大唐朝的第一神捕,这样的场面,对眼下这个言过其实的刑飞似乎有些太过兴师动众了。
前几日老父神秘兮兮地告诉她,说刑家人个个天生鼻灵,这才有了刑家人历代吃公门饭的事,而刑家人挑媳妇,不挑美貌的,专挑那些鼻子灵的妇人,说这样才能保证刑家的后代鼻子越来越灵。
这是甚道理?辛小施并不理解。
老父还说,这等秘密,是他费了多少心机才打听来的,要女儿旁的不需注意,就在气味上专做文章即可,因此,辛小施才把自己辛苦酿制出来的香露摆了一几案,就像一年一度面向王宫派来的官员推销那般。
人不可貌相,且观且听,就在辛小施的心思有那么一点点游离的时候,刑飞指着一块油布包着的物件问道:“辛姑娘,这又是何物?”
辛小施微微一笑:“捕头猜猜!”
刑飞这个时候已看清楚辛小施的五官样貌,眉如远山,非常妩媚的单凤眼,加上她忽然这妩媚的一笑,刑飞顿有些心驰身外,他赶紧收摄身心,端容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一截沉香。”
“捕头果然厉害!”说完,辛小施拿起一白壶,给一空的琉璃杯盛上清水,做完这些,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包,捏起一小块颜色深沉的木头,放在琉璃杯中。
木块很快沉了下去,与此同时,刑飞的鼻腔里这个时候全是一股格外沉郁的清香。
刑飞鼻子顿时有一种禁受不住之感,接着脑袋有轻微的眩晕,怪的是这种眩晕并不是难受的那种,而是说不出的舒服与说不出的愉悦,如果有人以香味做武器,倒是对付自己的最佳武器,一念及此,刑飞的眼神有些清冷起来,手则悄悄地摸在腰间。
“这是林邑王进贡的黑沉香!”辛小施兀自说道,当黑沉香拿出来的那一刻起,她的整个人就似乎沉浸在某种美好的回忆当中。她一点没注意到刑飞的异状,嘴唇甚至浮起一丝完美的弧线,连眼神也是凄迷的,就像是隔着水雾看到爱人一般。
刑飞的手悄然垂下,他使劲提鼻子闻了一下,说道:“还好以清水阻断香味,要不然可受不了。”
接下来,辛小施逐一把她精心调治的香露,诸如丁香,广藿香这些无比名贵难得一闻的一一滴在清澈琉璃杯里,而这个时候,神捕刑飞就好象化身品香大师一般一一进行评点。
辛小施脸上的笑越来越多了,这么多年,她又遇到了一个知音!
“好了,一柱香的时间快到了,那两位姐姐等得心急,小妹不敢独占刑大捕头”辛小施说这话时已眼如媚丝,妩媚欲滴的样子。很显然,她现在已经完全忘了刑飞普通寻常的外表,她的“心”,似乎已经完全属意刑飞了。
刑飞哈哈一笑,长身而起,拱手道:“那就先告辞了。”
辛小施依然盘坐着,刑飞将要出去的时候忽然掉过头来对辛小施说道:“其实,这屋内还有一种香。”
辛小施的脸色不禁白了白,刑飞哈哈一笑道:“那就是姑娘的体香!”辛小施立刻垂下脸去,不再说话,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颤动。
一柱香的时间见一位姑娘,最后,刑飞走出大门的时候必须确定其中一位就是他们刑家长孙媳妇,这个任务来之前刑飞觉得有些艰巨,现在看来,似乎并不难,而且心中相当的乐意。
辛小施的容貌已经看到,端的是国色天香,特别是她精心配置的那些香露,更是让人心旷神怡,每日若是有这样一位佳偶在旁,这样的人生是何等惬意?!
辛小施尚且如此,那么下面两位呢?想到这,刑飞的心不禁很有些期盼起来。多少年刑飞心静如水,但现在,他的心,似乎不静并且***了。
三
北厢房。
刑飞一走进去就看到很生猛的景象。他吃了一惊!
一个已撸起半个袖子,半肩微裸,桃红色衣裙的长摆凌乱散在地板上的小娘子斜躺在席上,她的玉手上执一酒壶,兀自在那喝着哩。
刑飞径直走过去,坐下,顺手拿起另一酒壶,正要喝手却被那娘子用手按住,“你这厮,端的是无理。”
“酒西施――祁红娘!”
“正是老娘,你又是哪个?”说着,祁红娘一双杏眼直盯了过来。
朱唇轻启,红艳艳诱人至极,刑飞顿感一股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不但是壶中酒,好象就连人也扑了过来一般。刑飞倒吸了一口气,这传说中的酒西施大概是酒做成的。
据说祁红娘每日都是一副醉眼朦胧的妙态,但至今为止,却没一个人真正看过祁红娘醉过。那些个据说与祁红娘拼过酒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以惨败告终。
想到坊间流传的关于祁红娘的奇闻逸事,刑飞大鼻子耸了耸,微微一笑道:“一个人喝酒那是喝闷酒,两个人喝,若是知己,千杯也算少!”
“好!就和你喝千杯!”祁红娘很豪爽地喝道,说着,袖子更是挽了起来,以致于藕臂大多呈现出来。
肌肤莹如润玉让刑飞大觉晃眼,这个天天在酒缸子里的女人,肌肤居然一点不比辛小施差,刑飞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酒糟鼻。
不待刑飞反应,祁红娘就像变戏法一样在几案上摆上两行长长的酒杯,然后手拿壶高悬,微微一倾,酒线准确无误地落在酒杯里。
祁红娘这手法端的是干净利落,刑飞看得不由眼睛一亮。
不仅如此,祁红娘的手中飞快地变幻出不同的酒壶,于是不同香味不同色泽的酒一一倾入杯中。
每人十杯!
有意思,这几个女人都很有意思。
前五种是大唐朝大江南北驰名的酒,刑飞丝毫不费力地一一品出。
后五种却是祁家酒楼自己酿制的。刑飞一口气喝了四杯,也一一道出,因为祁家酒,他手下的那些兄弟实在没少孝敬。
十杯下肚之后,祁红娘看刑飞的样子仿佛更醉了,眼红脸红整个人都红,若不是两个人几案相隔,祁红娘显然是要倚靠过来的,空气中有一种浓郁的仿佛让人要燃烧的气息在四处流走。
最后一杯,刑飞伸出去的手却停顿了。
早在他喝其它酒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它的存在。
一个邢瓷的白杯静静地安放在那,清澈见底的液体,却给人感觉是分明燃烧的一团火焰,刑飞心头肯定,这酒比他刚刚合的所有酒都要猛烈。
刑飞惬意地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你们祁家酒楼独门酿制天下无双酒中仙。”
祁红娘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豪爽的“请”的手势。
刑飞端起杯子,放到唇边,有些深情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抬手,液体都倾倒进去,牛舌一卷,如火一般的液体顿时闯了进去。
祁红娘饶有兴致地凝神看着刑飞,只见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位一般僵在那,过了一小会,似乎是从脊椎先抖了斗,然后整个人猛的一抖,刑飞才长出了一口气,喝道:“过瘾过瘾!真是过瘾!这种酒就是喝死也是值得!”
祁红娘双眸精芒一闪,端起自己的那一杯酒,很干脆地仰脖干了。
刑飞哈哈大笑起来:“痛快痛快!还有否?”
祁红娘笑了笑,从身侧拿出一小瓶,道:“就这么一小瓶了!”
“好,好!今天承祁红娘的情了!”
“只要捕头愿意,天天都可以喝到这样的酒。”说到这,祁红娘已是一幅娇翠欲滴的模样,再豪爽的姑娘,在向一个男人袒露自己的爱意的时候,似乎还是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