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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岳岑随口应了声,啪嗒拉开俩易拉罐,递一瓶给林错。
林错接过喝了一大口,继而又重重叹了口气,跟个小老头似的。
奚岳岑听的好笑:“你叹什么气啊。”
“我的……稿子又被退了……”大概是喝多了,林错脸上的表情除了平静和高兴,居然还能苦哈哈地蹙着眉,一副愁天愁地的样子,灯下还能看到他的脸红通通的,他这体质,一沾酒就上脸。
奚岳岑看他那样,乐得呵呵笑,林错斜眼瞪过去,就又不敢笑了,“看你勤勤恳恳地做小销售,不留神还被人欺负,居然还能有理想,想做作家啊。”
“对啊……”林错开始大舌头,“小时候,一个人没劲,就喜欢看书写东西,我妈,走的时候留下了好多书呢……就觉得不用跟人打交道,一个人拿张纸拿支笔就能过一天的日子,真好。”
“我不行,一个人得闷死,我啊,也想跟我爸一样,自己开公司,”奚岳岑停顿一会儿,又说,“不过他们老觉得我以后进家里公司就是理所当然,我不喜欢这样……”
林错截断他的话,“你喜欢自由嘛,谁不知道。我还羡慕你有个这么好的妈妈管着呢……”
说话间几只林错常喂的猫窜出来在他们脚边转悠,头拱拱这探探那,以为又到吃饭时间了,林错摊开手示意啥也没有,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忍不住往罐头上凑,被林错赶到一边,气的它喵喵直叫唤。
另一只大黑猫聪明点,知道那不能吃,叼着小黑猫回窝。小群体也就散了。
“我想我妈了。”他的声音低哑。
林错看着大黑猫走几步把小黑猫放下,小黑猫亦步亦趋地跟在它身后,还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真真一只小馋猫。
“没两个月就过年了,回家不就能见着了,你还断不了奶呢?”
林错盘着腿,一气儿喝光了剩下的啤酒,“我六个月大的时候我妈就走啦,”他说的潇洒,而后又变得低落,“连张照片儿也没留下,就小半柜子书,听说她是有学问的人,常常托去镇上的叔叔伯伯给她买点书回来。”
奚岳岑不算醉,脑袋还清醒着,林错就不行了,喝多了开始絮絮叨叨,大概是白天又见了奚母,可怜孩子忍不住难过。他右腿屈起,靠在树干上侧脸,看见林错脑袋微垂,夜里凉,丢了冰冰的易拉罐,拉紧敞着的外套,顺便把两只手塞在怀里捂着。
“我不怪她,真的,我这毛病,碰上谁谁都怕,我特别能理解她,我妈对我还算好的了,走了好多年还寄钱回来让我别耽误治病,可惜她还是没露面,其实我不会缠着她的。”林错说着就开始哽咽,“我不是那样的人,能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奚岳岑忽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靠近了些忍不住伸手搂着林错的肩,手还轻轻柔柔地顺着他的头发。
林错虽然年纪比他大,老是叨叨他不讲卫生还喜欢赖床耽误洗晒上班,可这会儿又像自家弟弟,想要一块儿人人都有的小零嘴都得不到。想要去理解,又忍不住抱怨。
怨不得平时冷冷的、愣愣的呢。
林错吸吸鼻子又从他怀里挣开来,正对着他跪坐,林错侧头往肩上蹭了蹭眼睛,又傻兮兮地笑着说:“但我知道我妈妈的名字!叫庄子兮,有几本书的扉页上写着她的名字呢!兮就是‘啊’的意思,可逗了。”
奚岳岑慵懒地笑道:“你们家这起名废大概是遗传的吧。”
明月皎皎,翌日又会是个大晴天。林错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偶尔眨几下眼,似笑非笑,酒窝若隐若现,刚喝过酒嘴唇还是红红润润的,酒没下头,整张脸连带脖子都还红着,是淡淡的粉色。
奚岳岑舔了舔唇缝,深秋真是太干燥了。
“呼……”林错跪不住,一屁股跌坐在泥地上,“好冷。”手放在怀里都捂不热。
奚岳岑用脚扫开堆在一旁的酒罐子,扶着林错站起来回屋。
林错腿软的跟面条似的,一站起来感觉地球怎么转的比平常快,心还砰砰砰地跳,看出去的路到处都是坑,没有一处平地。
奚岳岑低头架起林错,一手拦着他的腰,但身高差距存在,这姿势太不舒服,他只好蹲下背起林错,“看我对你好吧,你喝晕了我还给你送到床上,谁像你啊,居然把我一个人丢在自助银行,也不怕我长这么俊被人劫财劫色。”
他还不知道其实那天是林错早上先走了。
林错被放倒在床上后,奚岳岑挤了把热毛巾给他擦脸,下手没轻没重,闷得林错直哼哼。
等粗略地拾掇完毕,他也懒得再收拾自己的桌子床。白天桌子还是用来堆杂物,只到晚上林错会给他铺床,小屋子地方小,摆两张床实在太挤。
奚岳岑脱剩了内裤和T恤就爬上林错的床,旁边睡死的人得侧身贴在墙上才能容下两个人,奚岳岑想他一向怕冷,又把他给扒拉下来,小半个身子叠在自己身上。
这贴在墙上这么一会儿工夫,林错身上就跟小冰块似的凉。幸好奚岳岑是个天然的火炉,冬天总是暖暖的,林错一下就不觉得冷了。
每天晚上睡觉,睡前被窝是冰冷的,睡醒的时候被窝还是冰冷的,这回林错居然梦见自己睡在火山口上了,俩脚丫子被喷地暖烘烘,就是火山上特别挤,他挪挪挪,终于找到个好位置,紧紧扒拉着大火山美得心里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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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这火山不太稳定啊。怎么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
林错心里疑惑,想起来看看,又挣扎着愣是睁不开眼。
奚岳岑醒的比平时早,刚一动就察觉身边的人不对劲,林错皱着眉头紧闭双眼,脸上身上直冒冷汗,大约是感觉到不舒服,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手往额头上一探,乍一摸滚烫滚烫的,吓了他一跳。奚岳岑转而立马镇静下来,忙中有序地穿好衣服,带上现金和信用卡,还在林错放贵重物品的盒子里找到了医保卡和病历本。
不过没急着走,奚岳岑先拿毛巾过了凉水敷在他额头上,边敷边算计着去哪家医院,幸好烧的应该不算太严重,过了五分钟,他又试图叫醒林错,拍了几下后,人就迷迷瞪瞪醒过来了。
林错鼻音很重,又没力气,直说想要睡觉。奚岳岑背上他就去附近的卫生院先挂急诊吊盐水。
等林错喝了一小碗热腾腾的稀粥之后精神才慢慢好起来,彼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还剩最后一袋药水。
奚岳岑见他还有力气咂咂嘴说下午要去上班,才稍稍松了口气,还行,就是昨晚受了凉发烧,没什么大毛病,还能想着上班去。
奚岳岑跟着请了假在医院陪护,“要不别去了,下午回去好好再睡一觉,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候还得我背你上医院继续打吊针。”
林错身上还虚着,脑子里草草计算了下这个月的考勤业绩和奖金,收支一平,胸腔一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没事儿,就是发烧,我以前自己扛也能过去。”
“不是,你到底有什么病,我刚看那小医生看了病历前面好几大页的波浪线,结果开起药来愁眉苦脸,这不能用那不能用的。你要真有病根我可更不敢让你去了,本来就吃药,又养不好,再来那么一下,能把人吓出半条命。”
林错看奚岳岑殷切关心的模样,不答反笑,不小心又咳了两声,精神头却很好,出身汗人也清爽多了。
奚岳岑走前还翻了件羽绒服,挂水的时候穿,还不让脱。就算快十二月了,也没见谁现在就穿这么多的,林错期间看着小护士老太太走来走去顺便瞅他一眼还不好意思,后来晕晕叨叨地睡着也就忘了。
拗不过林错,奚岳岑只好跟着一起去上班,一路上紧盯着都不敢离开他,怕风一吹就倒了。
人都说病来如山倒,就奚岳岑自己,平时不怎么闹病,一闹就得缓两个礼拜,那难受劲儿,恨不得塞回娘胎里去不出来。
林错这弱不禁风的小树苗倒是任你风吹雨打我就不倒,硬扛着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又对账又跑线。说实话,奚岳岑心里看着挺不是滋味儿的,想帮忙来着,又被赶去卸货。
时间紧任务重,又想赶着让林错多休息,奚岳岑干完活,贴身T恤都半湿。
这时节是淡季,两人回公司的时候天刚擦黑,出电梯正巧碰上女魔头。
姚晓晓早上接到奚岳岑电话的时候,被他异于平常的严肃口气震到,还当林错是得了什么大毛病,当场就准了两天假。这会儿居然看见林错来上班颇有些吃惊。
不过仔细瞧林错那张过白透虚的小脸,联系她平时耳闻观察到林错的情况,心下也了然,“怎么回来了?”
“姚姐,上午去趟医院好的差不多,不想耽误工作。”林错带病工作一下午,人有点疲。
“嗯,你自己把握好就行,不过也不要硬撑,每个销售员走出去都代表公司的形象和精神面貌,我们公司可不鼓励过分的敬业和牺牲精神。”
奚岳岑刚想说话,结果被林错一把拽住,抢着说:“知道了。”
罢了,姚晓晓抱着一箱纸质材料,挎着正红大包优雅地迈进电梯。
奚岳岑张嘴想开口数落林错,看他那病猫样也就作罢,还是别给他添堵,教育这事下次再说也不迟。
办完事准备回家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小时,姚晓晓竟然还在大门口,没走几步就见一辆银色polo停在她边上。
坐在驾驶座上的徐先生赶忙下车帮她提怀里的箱子,口中似乎还在解释什么,不过姚晓晓有点不耐烦,蹙着眉让他快点放好东西上车,便绕过他自顾自打开驾驶室的车门坐进去。
箱子沉,有渐滑的趋势,徐先生往上带了带,又做起一个微笑才行动起来。
两人都看到那一幕,总感觉那气氛怪怪的,与传言无二,不过林错和奚岳岑在这方面倒有些相似,不喜欢探究别人隐`私,于是也只是看在眼里。
奚岳岑二话没说接过林错的双肩包,自己背着,又悄没声地走在外侧,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边的人闲聊家常或者商量晚饭早餐,一派安适。
林有全最近郁郁不振。
他按着林错给的地址去了工厂应聘,面试时谈的待遇还不差,居然还配宿舍,林有全出生起就没出过家乡,那儿生活水平低,他又是帮着父母干活,又有各位姐姐妹妹贴补,钱却都攥在爸妈手里,林有全张口要才给一点儿,从没听过一个月能赚三千多的,乍一听喜得就差跑街上吆喝了。
可没想到一开始让他就下了车间干活,林有全还以为是工厂里拉关系不能拉的太明显,先让做基层做几天再给调去办公室。
结果快一个月过去了,也没见到车间里有什么动静,头头也没什么表示,反而因为是新人,被不大不小地捉弄过。他终是忍不住给林错打了电话,问什么时候给他调去车间。
林有全问的坦然又直接,反而弄懵了林错,直说自己只是给他指了条路,弄进办公室什么的,他也无能为力。
林有全不信,一再打电话给林错,好说歹说千求万求,最后啥也没求着,还因为上班出差错被扣了工资。
这也就罢了,可谁叫他嘴快,常跟同一宿舍的小刘嘚瑟马上要升官,还大方地表示以后肯定能罩着他。小刘起先一听还拍拍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