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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珠海回去后,我与梁硕的感情又升级为另一种形式,我再不是永远被压制在下的那个,这使我终有了一些平衡感安全感,因为我是他的,他也是我的。
这年春节,我和万海涛一致决定该回家看看,可水果生意不比其它的,要关店就得赔上半个仓库的水果。好在黑皮过年不用回家,于是就让他帮忙看着,这店说大不大,但事儿不少,所以我又同小楠打过招呼让她过年帮着黑皮一起。
回家前几天,我和万海涛四处采购回家要用的东西,我分别给父母和大爷爷买了身衣服。怕程欣这几年已经长大,所以就没买她的,让一个在香港做买卖的朋友买了部偷了税的手机,给她当新年礼物。万海涛比我要夸张得多,将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等我们将一切东西买齐,数了数手里的钱还有五万多,他自然是将钱分成了两半,怕他再同上次一样冲我发火,便默不作声的收了。
回家那天还是梁硕来送的我们,本来回家是件高兴的事情,可那天见到梁硕不舍的神情便不觉红了眼睛。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这个男人竟已成为如此重要的存在,只是半个月不能见面,却让我生出这么多的不舍和思念。
我们还是买的硬座,这次回去算不上是衣锦还乡,但在外面好歹有了自己的一小番事业,回去别人问道也不至于什么都没得说。知道火车要第二天早上才能到,却还是忍不住一遍遍的询问列车员到了哪里,每停一站便又离家乡近了一段,最后的半个小时最为难等,眼前的景物越来越熟悉,我们早将东西收拾好,就站在车厢的门口等着它缓缓停下。
转了两趟公交,终于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万海涛拉着箱子就在街上跑了起来,我起先也跟着他跑,直到与他分别后,我拐进了寿材店的那条道才放慢了脚步,门口那盆菊花早已经谢了,但枝叶已比几年前开散得大了许多。我的父亲手里拿着刻刀与小锤,细心雕刻着手里那块青灰色的花岗岩,我走上前去看了他很久,他仍旧做着自己的事情。
在我记忆里,他做起事来都是这般聚精会神,时常会忘了饭点,非得要母亲从家里跑来骂上一阵他才知道回去。他说得最多的话就是那句“等我弄完手里的。”当年的我很难理解这些事情在他眼里有多少魔力,可以让他三十年如一日毫不厌倦的做着,可后来我明白了,他做的事情不是愿意与否,而是肩上担着一整个家庭,由不得他谈喜不喜欢。
他终于还是感觉到了身旁站着一个人,抬起头后整个人都呆住了,小锤和刻刀掉落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小远?”
父亲立马就将店门给关了,骑着那辆我走之前就在用的自行车将我载回家,母亲的反应比他要直白许多,一把就将我抱在怀里。我走时只比她高一些,这会儿已经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她一直重复的说着:“小远长大了,都这么高了……”
程欣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成熟的面容上依稀能记起还是小女孩时的模样,她和我一样架上了眼镜,俨然一副书生气。我将新买的手机递到她手里,期望能看到她满脸的惊喜,可程欣却说:“过完就要进入备考阶段,等我考上理想的大学再用。”她懂事得让我有些自惭形秽。
若不是程欣领着我在村里转,想必很多人都需要花上一会儿才能认出我来,我的变化有多大也是从他们口中得知的。大爷爷身体还好得很,自然不会老眼昏花到连自己孙子都不认得,他拍了拍我的脑袋骂我没良心,都三年了才舍得回来。我拿出给他买的棉袄让他试试大小,他也不照镜子只说刚刚好,还说没白疼我,长大了懂得孝顺人了。
当天晚上,正当我打算上床睡觉时,程欣跑来我的房间,摆出一副要与我长谈的模样。她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走的时候将我最喜欢的两本书给拿走了,这会儿是不是该还了。”
“我忘带了,在深圳呢。”
“书架上那么多书不拿,非要摸我床底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实话实话,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程欣眨了眨眼睛,一脸的调皮。
我坐直身体,换上一脸认真:“那你希望我告诉你什么?”
“当然,我不希望你是,必竟我就你这么一个哥。可直觉告诉我你是,我只希望你向我坦白,那样我也好早做打算。”母亲从我门口路过,似乎不打算参与我俩的这个话题,可就算她将这段话全程听完,也未必能知道我俩在说什么。
“你能做什么打算?”我好奇道。
程欣走到门外,确定父母都不在了才一脸认真的小声道:“承担起你本该负的责任,招个上门女婿为咱家传宗接代啊。”一听这话我就忍不住笑了出来,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真是个精灵鬼。”
确定了自己的猜疑后,她难免要问起了这几年我在外面有没有过对象,我自然是提起了梁硕。程欣说想看看未来的嫂子长什么样儿,我打开手机文件夹,发现里面竟全是我与他的照片,程欣一看便连忙将手机抢了过去,最开始她说我这是在骗她,可看相册里满满都是我俩的生活合照又由不得她不信,说是让我领回家来,她到时会帮着我出柜。
这些事情我从没想过,也不敢想,却不知道为什么程欣能将这一切说得如此轻松。我说能瞒就瞒,最好能瞒上一辈子,这种让人知道了被说三道四的不止是我,父母也要跟着受牵连,再说这种没有任何保障的同性关系本就不牢固,即便带回家来也不能保证能一直在一起,说多做多也没什么意义,倒不如独自承受,这样最多也就落下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罪名,总比别当成怪物要好。
程欣叹了口气,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天真,她所了解的我们这类人也都来自于书上,小说缺乏真实性,多出于作者本身对于世界美好的憧憬,现实有多残酷若不是亲身体会又怎么会知道。她安慰我说:“哥,别人不理解你没关系,可我永远都支持你。”
程欣的好奇心远不止这些,她还拿着我的手机给梁硕打了个电话,以小姑子的身份与他交谈了一阵,我在旁边越听越觉得不对,便将手机抢了回来,要不是我出手快,真不知道她还要说些什么。
这个年过得不怎么热闹,我家四口齐全,但大伯父只有一人,大爷爷也是独自守着个偌大的屋子。父亲提议同他们一起过年,让大伯父与大爷爷来家里吃年夜饭。同别人家一样我们也是三代同堂,可所有人坐到一起也就只有六个人,实在是有些冷清。大伯父点燃一封千响的炮竹,响了有好一会儿,他说输人不输阵,再等几年我和程浩都娶上媳妇了,咱家也能热闹起来。
大伯父的话就像一计耳光甩在我的脸上,程欣拽了拽我的衣袖,像是在安慰。
程浩打来电话,大伯父将手机开了免提,这头的人一一向他喊新年快乐,我也跟着说了一句。外面炮竹的响声总让我们听不清他说的话,幸好他也不是个话多的人,大爷爷问他什么就答什么。我知道在外面过年是种什么滋味,可又找不到可以安慰的言语,除了一句新年快乐便再找不到其它可说的话了。
初一下午,万海涛就到我家拜年来了,手里还提着东西。程欣一见他便故作愤怒道:“你就是万海涛?当初就是你把我哥给拐走的吧,既然来了那就给个说法,不然就是你拜过年我也不会给你瓜子吃。”
被程欣一通说,平日大大咧咧的万海涛竟然脸红起来,我进屋给他倒了杯茶,只当做什么也没看见。若不是父母及时出现,真不知道万海涛要如何面对程欣各种刁钻的发问。
有来就有往,初二那天一大早我就去了万海涛家。他在家里最小,上面有两个哥哥,爷爷奶奶都还健康,见我来了便拉着我问长问短,自然也就问起了万海涛的人生大事。在深圳的这三年,他也就喜欢过奶茶妹,情窦初开就已夭折,但他是个有骨气的男人,事情说开口后便没再去找她。期间奶茶妹倒是找过我一次,自然是告诉我她喜欢的人是我,我用了一个最直白也最残忍的理由将她拒绝了,当然这事万海涛不知道。
从万海涛家里出来,我俩去街上走了一圈,这个我们生活了十几年的乡镇,虽有了些变化,但还不至于让我们措手不及。看多了都市繁华,她在我们眼里变得更为亲切,并始终有着返璞归真的美。我对万海涛说,再过个几年,等厌倦了深圳那个城市,我们就回到这里开间小店吧!可以是超市,也可以是餐馆,不过最好还是做老本行卖水果。万海涛笑了笑,似乎正幻想着我说的这些。
“到时候,咱们还要搭伙。”他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在家待了有十天的样子,小楠打电话过来催我们回去,说她再受不了黑皮没日没夜的聒燥,像只苍蝇似的在她耳边嗡嗡直叫,她都要被烦死了。黑皮这人虽然话多,但也只是做买卖的时候,若不然东西也卖不出去。平日里,也就能和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多吹几句,真见着姑娘多半是沉默的,我知道他那是不好意思。
看来黑皮是没把小楠当成姑娘来看的。
就算小楠不催,我和万海涛也打算就这几天回去,家里的亲戚该走的都走了,之前惦念着的也已经怀念得差不多,这十天的时间过得并不快,已经让我这块干燥的海绵吸取了足够的水份,这些水份足以让我再去远方用来抵抗长时间的思乡之苦。
春节期间的车票很紧张,我们只买到两张站票。父母将家里最好的年货都装进了我的包里,有薰肉和腊肠,还有晒干的腌鸡和用盐水泡过野菊花。程欣还给我准备了一大袋子零食,说是让我在车上吃。我说火车上也就十几个小时,哪能吃得了这么多,她说你吃不完不还有万海涛嘛!
原本想着让万海涛为我分担一些,可他比我还要夸张,箱子里是吃的,背包里还是吃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就算我们已经长大成人,他们还是会一如既往的担心自己的孩子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
当列车缓缓开动,心里还是升出了些许不舍,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道别,看着家乡远去的热土,我开始讨厌这种远迁,然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我和万海涛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样的分别在今后还要重复多次,岁月催人老,我们又何尝不是在这众多的相聚与离别之中日渐成熟变老,究竟要等到什么年岁才能彻底回去,最终落叶归根。
再回到深圳,已是十多天后,一下火车我便招来出租车直奔梁硕那儿,万海涛笑话了我一路,我任由他调侃我,只一心想见到梁硕。
那种迫切想要见到另一个人的狂热,竟能直直烧得人心口发疼,直到再次见到他时,这疼痛才逐渐缓解。那天我立在客厅看着刚睡醒的他,四目相对间什么都说不出来,却觉得这一刻才是最值得期待的。看着他连鞋都来不及穿上便出来见我,才知道这十几日他与我一样承受着相思的煎熬。这种平衡感使人飘飘然,使人忍不住想飞蛾扑火……
我以为与他能够一直这么走下去,可过往却突然跳脱出来,在我们还未相互生出厌烦之前生生将我和他劈开,那突如其来的一击,终于使我体会到什么叫痛彻心扉。
那是一本很久没再写过的日记,边角上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