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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西梓也不恼,反而晓之以理:“能拍这样的照片,他们肯定是朋友,说不定还知根知底,你不觉得你作为一个外人,评价地突兀吗?”
宁歌有些被说服了,可又不想服软,小声对许曾谙说:“别管他,他平时不这么说话的,他就是不喜欢连云骁。我怀疑是他没考上江大,所以嫉妒的。”
林西梓当年的分数离江大就差几分,如果不来江城,他可以去别的城市非常好的学校,可他也没有出国,而是来宁城读大学,那是江省第二好的学校,林西梓是那年入学分数最高的那几个之一。
宁歌的话林西梓还是听见了,不由一笑:“考不上江大怎么了。”
“有些人考上江大,还不是在个荒岛上度余生。”
许曾谙听了这话,脸色惨白。
宁歌还是不明所以,她觉得今天的林西梓很奇怪,总是话中有话,他以为林西梓说得是自己,也有些郁闷:“大少爷你眼界这么高的吗,桃花源那么大地方你呆了一天,还觉得是荒岛?”
宁歌虽然是桃花源岛本地人,但很小就随父母住在宁城,她还在江大的商科读大四,去年在林西梓公司实习时两人熟识。她长得好,家境优越,所以知道林西梓在金城什么身份后还是不卑不亢,作为“地头蛇”时常会正面怼“金城小强龙”,一来二去虽然还没发展成男女朋友,但身边的朋友都觉得是这对金童玉女喜结良缘是迟早的事。
林西梓在宁城读的大学,和海洲一桥之隔,大学期间他就开始创业,几年下来一步没走错,再借着父亲的资源,林西梓在宁城也算站稳了阵脚。这次和宁歌来桃花源岛除了看音乐节,主要目的其实是看演出场地那块地,原本拍下的地产公司资金链断裂,所以才迟迟没有开发,而林西梓资金充足,他的团队已经开始和那个公司协商,那块地到林西梓手里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候林西梓低下头碰宁歌的额头,动作亲昵却不猥琐:“如果是你,我愿意陪你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度余生。”
宁歌抿着嘴笑,看在土味情话的份上,也不再细究。
许曾谙没有说话,也不去看身边的一对碧人,他一直都知道林西梓喜欢的是女人,那段和自己纠缠的时光只是常轨的小小背离。可笑的是,他真的直到最后一刻,都以为可以是永远。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哨响。
那声音很轻,就在他耳边,随后一双手搭在他肩上,许曾谙一个激灵,一抖肩膀然后回头,是阿响。
阿响在笑,嘴里还衔着小海螺,里面被他放了个小哨子,平时海螺被他挂在脖子上,早上他也是吹响这个来告诉许曾谙,他来了。
一见到阿响,宁歌又变回迷妹状态,阿响对她报以一个友好的笑,然后示意许曾谙看手机。许曾谙恍然掏出来,才发现二十分钟前阿响就有信息发过来。
“鱼面做好了,”许曾谙努力让自己笑得正常,不让宁歌看出什么端倪。宁歌一听开心地鼓起掌,他这次住到山成屿,最重要是想带林西梓吃海洲特色的鱼面。她跟在许曾谙后面往屋外走,浑然不知阿响和林西梓在身后对峙片刻,眼神凌厉像狭路相逢修罗场。
第4章
阿响其实叫李晓响,除了不会说话,阿响和健全人没有任何不同。他听力正常,出生的时候也哭的响亮,七八个月时还会叫爸爸妈妈,但阿响除此之外再不会说别的话,等两岁的时候去看医生,才发现可能某次感冒没被重视,影响到了发音器官,阿响妈妈身子本来就弱,听了这消息就一蹶不振,没两年就撒手西去,阿响爸爸也因此陷入低迷,把船只卖给妹夫后去了北方,阿响也被托付给他的妹妹,从此阿响就一直和姑姑在山成屿生活。姑姑生不出孩子,所以虽然阿响不会说话,她待阿响一直是极好,学习生活也照顾地滴水不漏。
可是阿响并不爱读书,他喜欢海,十岁的时候就上船,大风大浪一点也不怕。姑姑总觉得是要学点知识,所以阿响到底读完了高中,然后跟着姨丈出了一年海。陆地上的买卖是大人的事,阿响便先坐客船回来,那天他和头回来山成屿的许曾谙一条船。许曾谙晕船吐得厉害,是阿响扶着他额头让他舒服一点。
那天姑姑给阿响做了鱼面,庆祝阿响真正成人。在海洲,没有出过海就不算真正男子汉。可姑姑到底是心疼,又劝阿响去桃花源岛找工作,这个年纪出次海就是一两个月,她实在不放心,从来犟如牛不同意的阿响那天答应了。
从那以后阿响在桃花源岛开快艇,傍晚回岛帮许曾谙搬石头建围墙,许曾谙也慢慢和阿响姑姑熟络起来,后来有游客想吃新鲜海鲜或者特色小吃,许曾谙都把他们往阿响姑姑那儿带。
鱼面其实不是面,而是小黄鱼去刺,剁成泥酱后和山粉糅合的面饼,煎熟后切成丝,就成了渔家人煮面煮年糕时常放的佐料。除了各式鱼虾,鱼面也是沿海美食中“鲜”的代表。
宁歌之前和许曾谙通话时,有提过吃一顿渔家饭,点名想吃鱼面,阿响姑姑就下了同样是海洲特产的米面,佐以切丝的鱼面。阿响家就在民宿不远处,很快四人就进了阿响的石头房子,坐上了桌。
鱼面端上的时候热乎,宁歌吃了一口就赞不绝口,说还是这里的正宗,她到了宁城就吃不惯。阿响姑姑不是第一次被夸手艺好,她丈夫出海,自己在岛上等,小半辈子都在做鱼面,当然是有些手艺在,桃花源岛商业街上那些网红老店,很多都是问她买的鱼面。
林西梓其实吃不惯这些东西,他是嚼牛羊肉长大的,这些年在沿海,也还是没吃惯鱼虾海鲜,宁歌每次说得“鲜美”他很少品得出来,而且再鲜美,他总觉得不够味想加勺辣子。
林西梓本就不饿,吃了几筷子就慢了下来,这时余光看到阿响在往许曾谙碗里夹东西,是白萝卜片,许曾谙头都不抬,好像对这事早已习惯。他顿时有些心绪芜杂,把筷子放到碗沿的声音大得突兀。宁歌调侃他:“怎么,又想着你的金城牛肉面了?”
林西梓一听用筷子头在宁歌头上一敲,宁歌一缩头调皮地笑。没有人注意到阿响听到“金城”二字后眉头一跳。
这时候阿响姑姑拿着一个红包要给许曾谙,许曾谙推脱,阿响姑姑知道有客人在,许曾谙动作不好太大,所以才挑在这时候。
“阿妈,连哥不会要的,你真的别给了。”阿响姑姑不会说普通话,许曾谙说得也是海洲话, “你给我我回头就还给阿响。”
阿响笑,那意思是让姑姑不用担心,绝对不会到自己手里。
“反正也不是给你的,明天云小子来了你给他就是了。”姑姑摆摆手,装作嫌弃的样子。
许曾谙叹了口气:“阿妈,上次你想给连哥他就不要,你从我这里下手也没有用。”说完他径直去了灶台,把红包放在锅碗边:“你要是答应去婚礼,连哥肯定收。”
阿响姑姑笑:“我去像什么话,不好看的。本来就没多少钱,就是个心意,连云骁明天来拍婚纱照,你就那时候给他。”
宁歌其实一直在听他们讲,一听到“连云骁”的关键词就坐不住:“连学长明天要来这儿?”
许曾谙以前给林西梓说过海洲话,十句林西梓十句都不懂,他却忘了宁歌是本地人。
“连学长来山成屿拍婚纱照?”宁歌问。
“不是,在桃花源。”许曾谙如实地说。他对宁歌很有好感,也没有隐瞒。短暂的接触,他能看出宁歌就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并且被爱过得那类人。
“那也就是说,我们明天可能偶遇连学长。”宁歌开心地,“不过我看他们拍海景婚纱照,都喜欢挑在六七月份,连学长为什么五月份就拍。”
“再过两天就台风了,过境后,海岛得有差不多一个多月整顿,”许曾谙笑得有些羞涩,摸了摸自己肚子,“他们等不了。”
连云骁的准妻子陈悠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这是连云骁不久前在社交网站上就宣布的, 林西梓也知道这事,那段时间林少爷的朋友圈也有几篇公众号爆文,讲他们如何从大学同窗到八年恋爱长跑修成正果。林西梓对这些故事没有任何感触,宁歌说得对,他不喜欢连云骁这个人,并且这个名字与他而言像某种禁忌,每次都能将他拉回那些他以为早已淡忘的时光。
他看到怀里的那个少年抽噎着,揉着眼睛翻出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每一个社交应用给自己看,极力证明:“都删了。”
“关于连云骁的一切,我都删了。”
那时候他真得信了,信许曾谙和他的连哥真的只是关系亲密的普通朋友,他们相识毕竟早于自己的出现,真发生过什么,自己再愤懑也无济于事,而既然许曾谙承诺不再联络,那自己也应该顺水推舟让往事翻篇。
那时候林西梓以为会有永远,他的永远也很简单,他只要许曾谙只喜欢他一个,他自认为自己做到了,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心里眼里也只有一个许曾谙,直到他来到宁城。
林西梓沉着一张脸,他的存在感太强,旁坐的人到底发现他的异样,宁歌扶额觉得脑阔疼:“林大少爷我错了,我不提连云骁了。”
“没事,江大人才辈出,你得向你连学长看齐。”林西梓说,“不过八年可不要学。”
他看向宁歌,眼里是脉脉柔情。
也就在这时,阿响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推到宁歌面前。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翻相册,点开一张,是两个人的合照。
两个穿着校服地高中生,一男一女,都没有看镜头。女的低头浅笑,男的侧过头看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姑娘,笑得幸福而傻气。
“这是……连学长和陈悠,”宁歌惊奇地看着阿响,“他们还是高中同学。”
阿响点头,用手比了“八”,然后两手食指交叉,比了个“十”,不明情况的人一看会以为他先是比了个“勾”,然后是“叉”,做手势的时候他一直看林西梓, 他动了口型,可林西梓没看明白。
宁歌没能看懂,有些疑惑地看向许曾谙。
“阿响?”出乎意料地,许曾谙对阿响这一举动也心存疑惑。他看着阿响转向自己打手语,右手食指微屈从嘴部往前伸,最后指向身后的林西梓——
告诉他。
他的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前后交叉,那才是手语里的“十”。
——告诉他。
——告诉金城来的客人,告诉他。
许曾谙深吸了一口气,冲宁歌一笑:“阿响想和你说你连学长的八卦呢。”
“是什么?”宁歌歪着头问。
“不是八年,”许曾谙说,吐字有些艰难,“阿响说,他们在一起其实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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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林西梓第一次听到连云骁这个名字是在电话里头,许曾谙说,他要去连云骁家吃饭。
林西梓一听就心生不悦:“你还没来过我家。”
许曾谙不知道哪里惹到恋人,磕磕巴巴地解释,连云骁是他转学前就认识的好朋友,来金城之前,他就帮过自己很多。
林西梓哦了一声,语气冷淡:“他帮你什么了。”
许曾谙噎住了,他的沉默加剧了林西梓的不满,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不耐烦:“那你去吧。”
许曾谙握着手机,一句话说不出来,他没有挂,林西梓催促,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