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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艇停到桃花源2号码头时约定好的客人还没来,阿响便在艇尾插上旗子,然后和许曾谙一起坐在快艇沿边。海风正大,旗子飞得快活,展现出上面手绘的海岛图和工整漂亮的“山成民宿”四个字。
许曾谙笑,他第一次看到这面旗的时候才知道阿响会画画,不由觉得可惜,如果阿响会说话,是个正常健全的人,他的人生肯定大不一样,而不是在最好的二十岁留在海上。
许曾谙随身带着照相机,等人的时候他随手拍,好几张是海浪和渔船,镜头一转视野里有了阿响,那个被阳光福泽晒出健康麦色皮肤的少年侧着头眺望着海,海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阿响感受到了镜头,继而转过头看他,许曾谙也就在这一刻按下了快门。
拍完以后阿响又偏过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也不想让许曾谙看见,自己在笑。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个声音喊:“桃花源彭于晏!”
是个姑娘,很年轻,眨着眼睛看阿响,笑得灵动,她快步走到快艇另一边,指着上面的字激动地跳起来:“32号啊,你是真的阿响欸。”
阿响微微皱眉,他向来不太喜欢过于热情的人,知道那应该就是要接的客人,起身往前面的驾驶室走。许曾谙笑着看着那个欣喜的姑娘,听她夸赞:“照片已经这么好看了,怎么真人还要帅。”
“是宁小姐吗?”许曾谙问,他听姑娘说得是海洲话,问得时候也用得方言。
“对,我叫宁歌,山成民宿是阿响开得吗。”
许曾谙摇摇头解释:“我是老板,阿响是我朋友,偶尔会帮我接一下来住宿的客人。”
宁歌觉得今天赚大发了,从桃花源岛到山成屿坐客轮只要十元一人,这笔钱可以从房费里扣,也可以联系老板,如果方便就免费接送。宁歌本来不想麻烦老板,现在觉得麻烦对了。
“你一个人吗?”许曾谙扶着宁歌上艇后问。
“是和朋友一起来听音乐节,他马上就来。”
阿响也听见了,引擎发动了,但没有离岸。
桃花源岛人流量多,地方好,地皮贵不是岛中心的地方拆迁后都能卖出地王的价,去年岛上一处地被拍卖后一直没动土,今年海州的音乐节就放在了那,主题叫“海岛之歌”。然而天公不作美,台风预警来得突然,音乐节选得日期堪堪就在台风到来前,很多人考虑到天气原因取消了行程。
“明天也来听吗?”
“嗯,我们买了三天的票,今天才第一天。”
“阿响的照片都是你拍的吗?”宁歌看着许曾谙脖子上挂的相机问,“老板你也应该让阿响拍拍你,你也好看,点击率肯定不会比阿响的少。”
许曾谙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笑。他当初把阿响的照片放微博时没想过会这么火,甚至还有星探来找阿响,发现是个哑巴后遗憾离开。后来许曾谙还是有拍,但再也不敢发到网上。
“这边!”那姑娘朝前招招手,是她的同伴来了。之前两人一直用海洲话交流,现在她说得普通话:“我这朋友不是本地人,海洲话一句都不懂。”
海洲话确实难懂,过个桥到隔壁宁城就无法正常交流。有些游客也听不得船夫店家说海洲话,总觉得他们在密谋宰客。许曾谙顺着宁歌的视线看过去,果然有一人走过来,穿着白短袖和迷彩工装短裤,脚上一双人字拖,单手拿着一个小行李箱。那人戴着墨镜,面部轮廓分明,不像大多本地人那么柔和,就算看不见眼睛,也能想象五官的硬朗和侵略感。
许曾谙看着那人一跨腿就上了艇,和宁歌一起坐在对面,他自觉地拿起挂在椅子上方的救生服递给宁歌,直到他提醒许曾谙,许曾谙才回过神来,穿上自己的那一件。
许曾谙虽然不健谈,但从见到那人起,他就一句话也没说,宁歌没有察觉异样,一直和同伴有说有笑,许曾谙便到了前头坐到阿响边上。阿响想问他怎么了,可手全在操作台上,只是询问地看他。许曾谙报以微笑,可眼里的阴霾还是藏不住。
阿响继续看着前方,靠岸后也没有问。他知道许曾谙如果想告诉他,就不会瞒着,那么既然他不想说,自己也不会问。
许曾谙的侥幸心理一直存到两人给他身份证登记,在这之前他还自我安慰只是相像,说不定摘了墨镜后眉目全然不同。他是先看到名字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在看到地址后破灭,他最后看那张一寸照,看上去像是二十出头时拍的,鼻梁高挺额头饱满,不笑的时候神情桀骜,和八年前一样。
“他这张照片好看吧,”宁歌见许曾谙看着身份证出神,“话说回来了,别人的身份证照片都是颜值低谷,你怎么就这么上照。”
许曾谙知道自己失态了,他低着头刷信息,递交钥匙的时候都没抬眼,可还是能感受到打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有空房吗?”突然的,那人开口问。
宁歌也是一愣:“不是说好睡一间吗?”
“标间床小,想换大的。”那人说。
他们原本定的是标间,两张床都是一米二,那人问是否还有大床房,许曾谙说今天就你们两人来住,三间大床房都空着。
“那换成两间大床房。”那人看着宁歌,话却是对许曾谙说的。
“你们,不是情侣吗?”许曾谙不解,要换也应该只需要一间。宁歌也没有什么异议,听他这么一问反而有些害羞:“还不是呢。”
那两人拿了钥匙去各自房间后许曾谙还坐在前台,他拉开抽屉,指尖触摸那张身份证,那是退房后才还的,许曾谙看着出生日期,一算那人今年二十五岁。
那我也二十六了,许曾谙想。
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认出自己,应该是没有的,不然不会从一见面起就没有反应。在快艇上的时候许曾谙还怕他认出来,特意跑到阿响哪儿,现在想来自己是自作多情。不过就算认出来了又怎样,他们都那么多年没有过联系了。
就在这时许曾谙听到了开门声,他看着那人穿着民宿提供的睡袍走过来:“房间里没有吹风机。”
两人中间只隔着一个半身柜,许曾谙能看到那人结实的胸膛露出一小半,上面是没有擦干的水珠,头发也是湿的,是简单冲过澡。
许曾谙翻前台内的柜子,他怕吹风机受潮,所以没有单个放在房间里。他把电线卷了几圈机身,然后握住递给对方。那人接过,随后另一只手抓住许曾谙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腕。
那人看着许曾谙,没有表情的脸像他的身份证照,可他已经不再是二十出头的青葱少年,那冷淡却玩味的眼神落在许曾谙身上,让许曾谙没来由的心慌。
“先生,请你放手。”许曾谙想挣开,可那人力道很大,再挣扎也纹丝不动。
“林先生……”许曾谙想说什么,却被对方打断。
“你还要装不认识我?”
他松开了手,许曾谙揉着手腕,不看他。
那人说:“好久不见,许曾谙。”
听对方叫自己名字的时候许曾谙有那么一瞬恍惚,他仿佛看到自己朝那个少年招手,对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笑得恣意,他对那个人说:“好久不见,林西梓。”
八年,好久不见。
第3章
金城地处西部内陆,金兰河穿城而过汇入大海,入海口就在海洲。许曾谙还记得八年前他离开金城,他在机场吃了碗牛肉面。金城牛肉拉面全国闻名,最正宗却只在金城,。
许曾谙不能吃辣,香菜也不爱吃,金城一千多家牛肉面馆没有一家香菜和葱花分开放。他还和林西梓在一起的时候对方会把自己碗里的葱花挑出来给他,他要是馋了,林西梓就点一筷子辣子沾到他碗里,连带着捞出解腻的白萝卜片,也全夹到他碗里。
机场里的牛肉面肯定没了街边店铺的味道,许曾谙还是要了一碗,加了满满一勺油泼辣子和香菜葱花。第一口面下去他就被呛得满脸通红,等他吃碗一整碗,面汤都喝得不剩,他再也没忍住全吐了出来,脸上挂着鼻涕眼泪。许曾谙很久没有回忆他在金城的最后一天,那天实在太狼狈,也实在太凄惨。回来以后许曾谙的胃被那油泼辣子热辣了整整一个星期,等身体的不适消退,他与金城也再无羁绊。
就这样过了八年。
前台处两人还在僵持,许曾谙不说话,林西梓比他高,就这么直白地打量他。他和年少时相比变了很多,在金城的时候林西梓是兰安一中扛把子,考着前一百名的成绩干后一百名的混账事,top2大学的自招名额落在他头上,他却也在酒吧一条街打群架替兄弟挡过刀。不过那都是八年前,许曾谙不知道林西梓现在做什么,他一直以为对方会呆在金城,毕竟林西梓父亲在金城是上台面的人物,有那么几次他和林西梓在学校里走,和同圈子里的人碰着,他们会恭维地喊林西梓“小少爷”。
现在,金城来的林少爷睥睨而视,眼前的人缩着脖子没有任何回应,像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掩耳盗铃地当自己不存在。
是宁歌打破了沉默,她出了房门后一直在看墙上的照片,有拍立得也有快照,都是以前的住客留下来的,宁歌生性活泼,看到什么新奇事物一颗好奇心就藏不住,也没留意前台发生了什么,自顾自地惊叹:“老板,连云骁也来这里住过吗!”
许曾谙瞬间觉得得了救,从前台的隔间里走出来到宁歌旁边:“什么?”
宁歌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是在露天的海边大排档里拍的一张拍立得,看向镜头的三人除了连云骁和许曾谙,还有阿响。
“老板你这个民宿,卧虎藏龙啊。”宁歌感慨,“我今天也算是下榻过连云骁住过的地方了。”
许曾谙挠了挠头发,有些好笑,这家民宿开了三年,照片天天有人看,但注意到这是连云骁的,宁歌确实是第一个,他不由问:“连云骁这么火?”
“可能是因为我也是江大的吧,所以比较关注连学长,而且我也是校辩队的,连学长时不时会回辩队作指导,我有幸见过真人,确实是谦谦君子。”说着宁歌叹了口气,“可惜连学长要结婚了。”
江大是江省最好的大学,除此之外都是些普通一本,当年连云骁考入江大后就加入辩队,在全国大学生辩论赛就脱颖而出。几年前参加了一档网络选秀类型的辩论节目,本来抱着玩票心态去,没想到拿了个冠军,这个节目也爆火,年年都举办,连云骁也从选手变成了历年评委,后来因为谈吐非凡气质佳,网友戏称“铁打的连云骁流水的辩手”。
林西梓也走近,看到了那张照片,照片里的许曾谙可能是喝酒了,笑得有点痴。林西梓眼神有点冷,说得话也不耐听:“连云骁火不火,不用你告诉他。”
“欸,你很讨厌诶,”宁歌也不客气,“虽然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连学长,你也不用每次我提都要刻薄一下吧。”
林西梓也不恼,反而晓之以理:“能拍这样的照片,他们肯定是朋友,说不定还知根知底,你不觉得你作为一个外人,评价地突兀吗?”
宁歌有些被说服了,可又不想服软,小声对许曾谙说:“别管他,他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