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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榆木篱-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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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我,你知道我谁嘛?”
  “他是孙家长子,衡阳知县的长子,据说跟京里头的丞相有关系,可怜这闺女,作孽啊!”身旁的老人家解释给竹篱听,言语间止不住的叹息。
  “如今这世道,官大一级压死人,仗着势力欺男霸女的又何止一个两个,这世道,能活一天算一天咯,计较那些做甚么,怪自己命不好飞来横祸罢了,还能做什么,告官?他就是官,你还能告谁,皇帝?公务繁忙,哪会管你的小命哟!”说完摇着头离去,浑浊的眼里止不住的泪水,不知是为这世道还是为这女子。
  “谁帮帮我?帮帮我!”太过悲呛的语气,却无一人站出来主持公道,聚堆的人顷刻走远,风一吹,卷起一地的悲凉,留下女子怔立着,喃喃自语。
  “你们,难道都没有良心吗?”
  “良心,哈哈,良心是什么?你听过吗?我也没有,哈哈,就算有良心的官又如何,他比的过丞相,如何,比得过吗?哈哈。”男子身后的小厮大笑起来,嘲讽至极。
  民不与官斗,告官,自家还有妻小呢!谁愿淌这趟浑水。
  “还找人帮你,当他们不想在这衡阳呆了吗?就算不是慎阳,我姑父可是丞相,你不想在这明国呆了吗哈哈。”男子极猖狂的笑起来,指着女子,分明的告诉她事实。
  这就是事实,你如何斗,如何斗?薄凉人间情,猖狂世间官,谁又能改,能斗。
  “官差来了!”远远的听见官差的呵斥声,女子灰寂的眼神燃起一丝火光,带着最后的希冀。
  “孙少爷,您怎么在这?可有什么事?”官差弯腰,一脸献媚的笑,奴颜婢膝,消灭了女子眼中的火光。
  “喏,那个人不长眼睛撞坏了我的马车,你说怎么办吧!”男子双手撑腰,一脸无畏,恶人先告状。
  “哪个不长眼睛的,嘿,说你呐!赔银子还是地契,快点的。”一转身,变了一副嘴脸,看的人分外厌憎。
  “你们!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女子悲呛的直起手指着男子,眼睛空洞,表情绝望。
  既无望,活着做甚么。
  “做鬼,也要你能做成鬼啊!”
  “如此,难道没有王法了吗?”竹篱站在一旁,向女子递向手帕。“姑娘,擦干泪,这公道,我来替你寻回吧!”
  女子接过手帕,勉强扯出似鬼哭的笑,默不作声。
  “王法,在这衡阳,我就是王法,如何?”
  “不如何,上官府如何?”竹篱也不恼,只是觉得有些悲凉,王法,竟被当做人了吗?
  “你是谁?识相点的赶紧滚开。”一旁官差适时的出声,讨得男子笑出声来。
  “一介京官罢了!”竹篱直起身,也不搀起女子,静静的与男子对视着。
  “京官?京官!这……来人呐!把尸体抬回衙门,孙少爷,还有这位大人,那……请走一趟。”官差大吃一惊,话头一转,卑躬屈膝。
  “孙少爷请。”一旁的官差忙不迭引路,将尸体担走,留竹篱与女子在后头跟着。
  升堂,本是件大事,官差提前通报,进衙门时县老爷,师爷官差等一应在场,可竹篱在衙门内等了许久,等那孙少爷姗姗来迟时,县老爷才上堂,捏着两条泥鳅似的胡须,重拍惊堂木。
  “下跪何人,因何事击鼓。”拿乔作势,身后的百姓昂着头看那位年轻书生似的人如何替这女子申冤。
  “报县老爷,民妇廖氏,状告知县之子孙成撞死我夫廖大明,还望大人做主。”一席话,状告的不伦不类,既不交代事情经过,也不交代其他情况,如此,判你一个藐视公堂之罪也勉勉强强,既告,也应当交待清楚,若是不想告,你便是存心找事的。
  果真,县老爷怒拍惊堂木。“大胆,如此简略,你是告还是不告,小心本官治你一个藐视公堂之罪。”
  女子也不辩驳,孙少爷身旁一个小厮连忙将事情经过交待清楚,自然极力夸大,将罪责全推给女子那方。
  竹篱与女子全未出声,静静的听,好似除了开头第一句,都没有什么要说的,竹篱直立的身子,看的百姓唏嘘。
  “嗯,既然如此,择日再议,退堂。”
  一场状告戏剧性的开始,戏剧性的结束。
  孙少爷昂着头,看着竹篱。“等着,小爷不把你弄死不算完。”
  女子跌跌撞撞,晃着脚步,转身向竹篱行礼,“今日,多谢大人了。如若不嫌弃,可否随妇人上家,略备薄酒酬谢。”
  竹篱颔首,“如此,多谢。”
  车夫携信离去,远远的,消失不见。
  “今日,大人原不打算伸出援助之手,为何,站出来?”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极平淡,好似刚才伏地痛苦悲哭之人非她。若是打算伸手相助,又为何,那么晚。
  “原以为他就算不一命相抵,也会以钱财了事的。”竹篱也不在意说出事实,以命相抵,穷人家、平民才会做的事,至少富贵人家,出一笔银子,让家人好生安葬,了结余生,也无别的非告不可的理由,人已经逝去,又何须活着的人继续为之受苦。
  “呵!还以为大人真的是替我讨回公道呢!罢了,钱财抵命,如此,还真是划算呢!”女子极讽刺的看着竹篱,发髻凌乱,垂垂散散的,颇有些神智不清的感觉。
  “一家老小,失了顶梁柱,总归拿些银子好过些,也好比他抵命。”他抵命了,当知县会放过你们,遑论敌不敌得过苏相的权势,没了顶梁柱,一家老小,如何过得下去日子。自然,后头这些话,不说两人也是懂得的。
  “是啊!如何抵得过?就算那孙成死了又何尝抵得过,如何……抵得过呢?他不配,不配与我夫君相比,他算什么东西。算什么东西!”女子大骂,似要将胸口那股闷气全发泄出来,骂的久了,人越发没了精气神。喃喃自语,像是说给竹篱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风一吹,无数炎凉。
  轻踏青石板,述一段往事,旧事缠悲痴缠,生无依畏。此生,与你为夫妻,已是万幸,万不敢苛求其他。
  “我家那口子呢!木讷的很,村里邻舍出了名的老实人,先前父母并不同意将我嫁给他呢!家贫,时间长了,也就松了口,杂活粗活,从未让我动过手,真不知道这是娶媳妇还是娶小姐。”
  许是想起相公,女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平白地璀璨生辉,“家里就一个老娘,一个小的,勉强过生活,偶尔得了赏银,就偷摸着给宝儿和我买些玩意儿,还当是小孩呢。今儿说好的,回家的时候替宝儿带根牙糖回去,在帮老娘带些甜食,老人家身子不好,常年喝药,总喜欢吃甜食。一家人,都被他宠着。今天回去了,我该怎么说呢?该怎么说?你告诉我,告诉我,我跟老娘怎么说,我跟宝儿怎么说?……”
  女子悲呛的低头,泪流满面,双手捂脸,低声呢喃着。
  可痛到极点,悲喜无欢,沉明无极,生无可恋。
  竹篱手足无措,失去至亲至爱的悲痛,任谁,也无法缓解。
  家里老人稚子的殷切期盼,换来一具冷尸。
  哭泣了许久,女子才站起身,继续引路。
  “我家孩子挺乖的,不贪吃不贪玩,还会背诗呢!孩子他爹要求也不高,本分就行,也不是娇生惯养的,杂活粗活都会做,伺候人是可以的。”
  沉默良久,才接话头。“官司,若是你比不过那个什么苏相的话,就别比了,以后寻个机会让他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我一个妇道人家,受再多的苦也没法让他家破人亡、断子绝孙。”
  竹篱还未开口,就被女子凄惨的话语哽咽了嗓音,干脆闭了嘴,不再言语。
  茅屋竹舍,小小的,点着烛灯,简陋却整洁,看得出主人家的用心。
  有一瞬间,竹篱想让女子改变主意,可不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立场上去劝解女子。
  “娘~父亲呢?这是谁?大哥哥。”小小的眼睛看着竹篱,也不过几岁的孩子。
  “锦儿,回家了,咳咳,大明呢?没跟你一起回来,都说过多少次了早点回家,这太阳都快下山了,要是有个好歹这一家人的怎么办哟,咳咳。”宝儿跑过去牵着老人家,“祖母,不必担心,父亲待会就回来的,父亲可能是要替你买甜糕废了些时间呢!没事的。”
  宝儿的一声声宽慰让女子泣不成声,双膝跪地,泪流满面,哽咽的嗓子,一个字一个字的清晰吐露。“大明,他……他……他被孙成的马车撞死了,身子还在……还在衙门。”
  宝儿睁大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急促的呼吸,想从母亲的脸上寻找一丝欺骗的痕迹,颤抖着嘴唇,却未出声。
  “你说什么?大明,他撞死了马,哎哟喂,这可怎么办呐!不会是这位公子的马吧!公子,求求你,将我家大明放出来吧!他是个忠厚的孩子,肯定是不小心的,你要什么,就拿去,求求你……”老人家撑着拐杖,不住的弯腰恳求,最后干脆撇了拐杖,双膝跪地,哭着恳求。
  竹篱跪在老人家面前,动了动嘴唇,语不成句。“你家大明……。不是……撞……。死了。”最后,捧着老人家的双手,死死抿着嘴唇。
  “娘,娘,我要找父亲,我要找父亲,他,怎么会死呢?昨儿他还说偷偷给我买牙糖的,他明明说了的。”宝儿放声大哭,语句几乎是喊出来的,老人家愣在原地,喃喃重复,“我家大明,死了?”三人老小,哭作一团。
  世间悲,莫过于丧至亲,亡本国。
  哭了几个时辰,宝儿哭累了,沉沉睡去时,又是两件丧事。从衙门领了父亲的遗体,安葬。
  斜阳暖照,两座坟相依相偎。
  人死了,官差们乐的清闲,已结案,案件自然存档,可惜了,三条人命,就已廖大明自己行路不慎,车夫刹马不及,撞死,其妻及其母自缢,其子消失结案,寥寥数语,端的是人命还是文字,如此草率。
  接连的打击让宝儿高烧不退,丧事完毕,便沉沉入睡。
  休整两日,等到马夫来时,才收拾东西准备动身。事实证明,竹篱今年也是流年不利。
作者有话要说:  世间本就许多黑暗,细思慢想,还愿挺身而出的,不管你如何想,总当得起一句多谢

  ☆、权策谋(四)

  连夜行路,在衡阳耽搁了不少日子,若是不快些,连文书都接不到,是了,竹篱还未拿到文书,严格说来,他还只是一个百姓,京官,呵,那得是他拿到文书之后才是。孙知县这几日自然明白过来,但若是你这未拿到文书的京官‘意外身亡’无法上任,也是怪不得谁的。离京都郓城还有要过了永州,大致三日的行程。
  一路车马劳顿,哒哒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孤单,月黑风高夜,杀人夺命时。既然插足,就需准备小命危险。
  离竹篱表明身份已过六日。
  黑暗中马蹄声传来,每一声都踏在人心上,鼓动着戚涩的气氛。马夫加快速度,马车之于马,自然比不过。不多时便被追上。
  马夫抽出身旁的剑,盯着马上的少年。黑夜中,寂静万分,在马蹄声消失后,只留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这什么意思啊!追又不打。
  “喂,动手就快点,盯个鬼啊盯。”马夫老赵不客气的骂出口,单枪独马的,还真当我是吃素的吗?废话,我是吃肉的。竟然派个少年,太看不起人了吧!
  “竹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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