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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榆木篱-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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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春三月,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忙碌了一天,送行离别,三月的雨都充斥的眼泪的苦涩味,岸边的柳折断了枝桠,稀疏几根垂在河内,光秃秃的,哭泣声随着雨声传进耳朵,压着悲伤,欢声笑语都未存在过,落在泥土中,生出一树的悲欢寂寥。
  透过模糊的窗纸向外望,叹息着,听着被拍的震响的们,榆父匆匆起身,门开了,烟雨迷蒙,隔着灼眼的桃花,榆木看着竹篱,真是狼狈,淋了一头的雨,平日里齐整的发丝黏在脸庞,滴答着雨水,薄薄的披风早已浸湿,许是风大,一旁的伞被握在手上,瑟缩着身子,远远近近的听,连嗓音都带着些颤抖。
  衣服也不知道穿多点,真当自己身子骨有多好,真是。榆木终是起身拿了件大髦搭在手上,榆父早已进屋,留下两人对视良久,却不知该如何言语。
  榆木走近,将大髦披在竹篱身上,接过竹篱手上的酒坛子,无声笑开,隐在雨中,意味不明。
  “为何来?”
  “赔罪”
  “何罪之有?”
  “欺你,骗你,瞒你。”
  “当不起欺,骗,瞒。”
  烟雨迷蒙,往日委屈涌上心头,雨滴落在身上晕开雨花,低着头,雨泪交杂,站在身旁的竹篱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当不起,如何当得起?手指泛着白,双手握拳,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当得起的,我不知如何开口,离了家,不知是否能再能见面了,本来想就这几日寻个机会告诉你的,没想到你先知道了,反正是兄弟,又何须在乎那么多!”
  并肩相行,各怀心事 ,静默无言。挂在天上的月亮都隐了行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幅情景。
  榆木开口,嗓子发哑,别上一股悲凉,带着卑微,字字带着颓废,嘴角不再上挑,折了枝桃花握在手里,看似毫不在意。
  “竹篱,自幼便是我同你诉说,你从未告诉我你的事,本以为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你会愿说的,说为何你的身子如此虚弱,说为何你性子大变,说其实我也愿你陪着我的,可是你未说,从未,竹篱,你什么都藏着,什么都不说。在别人面前,不用逗你也是含着笑的,话也多。”
  话到伤心处,干脆把断枝往竹篱怀里一塞,将酒启封,提起酒坛子灌,脚步一深一浅的离去,一个萧瑟孤索的背影,一人独自看着,蔓延的悲伤,无法抑制。
  兄弟?自然无话不说,知己知彼,喜好怪癖全部得知。忧愁哀怨,挑着眉说,打闹一团,比的上妻子,这样才是兄弟不是吗?
  各自都当做什么事也未曾发生过,自欺欺人着。罢了,不这样自欺欺人又能如何呢?
  自始自终,竹篱的那句明日启程都未说出口。
  谁也无法阻止时光的巨轮的碾压,只能眼睁睁看着,谁也无法迈步,长长东西一条路,两人背道而驰,渐行将远。文官武官两条道,如何凑成一家人?
  终有一天,你口诛笔伐,我战场厮杀,一辈子,安稳无话。
  柳絮沉浮,等花月,坐看云起,燕儿飞。
  竹篱站在城口,良久,却未见半人。两人一马,安安静静的,落魄的亭子,倒增了不少色彩,一蛊茶,一碟饼,茶香四溢,饼香勾起了人肚子里的蛔虫,咕噜咕噜响。
  “公子还等?不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慵懒的嗓音,陌生的很,竹篱退步,抬首作揖。
  “惊扰了阁下,抱歉,这便启程离去。”
  揖礼,甩袖,转身,离去,登车辕。男子将双手背在脑后,不问自入,带起一阵凉风,指尖拈着一碟酥油饼。
  “阁下这是何意?”平淡的语气,好似眼前人的举动合乎情理。
  “反正你去郓城,顺便带我一路。”
  竹篱倒茶,清香满车,男子也不问,放下碟盘,自取茶壶倒,
  “苦等两个时辰,等谁?”不问自取,当真是无礼。
  “知交。”
  男子嗤笑,将已倒好的茶水往竹篱脸上一泼,躺身睡下,冷冷的话语带着粗鄙的语气。“懦夫。”
  竹篱取出手帕擦净,也不恼,颇有惋惜之色。这是碧玉春,千金难买,榆木好不容易寻来的,还矜傲了许久,想起榆木眉飞色舞的神态,忍不住弯了眉眼,静了许久,才开口。
  淡然的语气,说出的话却让人有些琢磨不透,擦着滴落的茶水,染了满手帕的水渍,晕开,成了朵水花。
  “那么大胆子做甚,说早了两人一起受罪。何大人,你说呢?”
  何景睁眼仔细打量着,挑眉一笑,满腔笑意,起身,撑着下巴盯着,无礼之至。“倒是个聪明人儿,如何认出我的?”
  “何大人,潇洒不羁,自是一眼便能认出的。”那自然是废话,何景身上的块平阳王的玉佩可是扎眼的很呐!
  何景,前兵部尚书,与竹覃交好,戎马十年,因反剿平阳王私放其子晁鸣被革职,一出断袖之恋传的沸沸扬扬,绘声绘色。
  因着平日里放荡不羁,不讲礼数,得罪了不少文臣,罪名一出,落井下石的不少,罪名胡乱添加了一大通,都巴不得他早些问斩。
  谁知问斩的关键时刻旧帝驾崩,新帝即位,大赦天下的时候被糊里糊涂的给放了出来。
  辗转混迹,结果跟狂风寨那些土匪混在一起,剿了十几年的土匪,结果自己最后倒当个土匪头子去了,果真世事无常。
  说来好笑,偌大的一个狂风寨,寨主却是个黄口小儿,占着个名分,实权全在何景手上握着,一个兵头子倒成了奶娘的存在。
  因狂风寨离慎阳也算近的,竹覃与何景一直有书信往来,一纸书信,除了抱怨寨主的无法无天,也不知写了什么。竹覃为此还在竹夫人面前调笑,“怕是这兵头子成了奶娘,倒不知爽快两字怎写了!”
  此时怕是寻那个贪玩的寨主去,顺路碰上的,刚才与亲友道别时极有可能他就在树上睡着,日夜兼程,眼底的淤青的显而易见。
  “上郓城做甚?一群乌合之众,恼人的很。那些个言官还未干什么就天天盯着你,寻个事更是往上头参一本,没事找事。”忆起旧事,何景平静的面容有些怒气,一拍桌子,茶几的移动了些位置。
  “左右仗着父荫,混个闲职。”清茶入口,熏炉袅袅飘香,颠颠惶惶的,撒了不少茶水。
  自古以来的传统罢了,文武两家人,不参你武官,那些言官又寻什么事情做,就连战场厮杀的武官,还不是一样整日被参,朝里党派林立,一不小心就荣华俱消,实力小些的自然不敢插足,兢兢战战,远远的做个闲官,提防着陷害。
  “是真的甘于平庸?我才不信,罢了,能帮则帮,也算回谢你父亲往日的照料。”
  “多谢。”
  “无事。衡阳把我扔下车就行了。”
  许是话不投机,两人都不再言语。走走停停几日,才知道何景此次是来衡阳办事的,至于那个便宜主子,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愈爱愈怕,愈怕愈远,爱的深时,无论是谁,都有罪。其实仔细说来,不过都是胆小鬼罢了,一靠近,就迫不及待向后退。

  ☆、权策谋(三)

  送走了何景,本窄小的马车变得宽阔起来,车轮的滚动声,再无声响,风一吹,带起无数炎凉。惊起往日回忆。
  “兄长,为何你背书如此厉害?不像我,那么笨呢!”竹篱仰着头,气愤的扔开手上的书,扯着竹深的衣角,兄长很厉害,会背诗三百,会写诗,谁都夸呢!不过,那只是竹篱的兄长,是竹篱的,想着,刚才还懊恼的眼眸变得骄傲起来。
  “篱儿也很厉害的,以后自然就会背了,看兄长拿着什么?”言笑晏晏,竹深平和的眉目带着缱倦温柔,一只手揉着竹篱的头发,揉的一团糟,看的人发笑。手上拿着的却是竹篱心心念念的糖葫芦,飘着甜腻的香。
  小孩子喜甜食,竹家家教森严,平日点心都不让吃多,苦汤苦水的,苦的人舌头发麻。偶尔竹父不在家时,竹深会托小厮阿规去买些甜食哄着些竹篱,毕竟年岁还小,母亲又不大敢违背父亲,若是自己再不疼着怕是又是另一个自己了吧!木讷无聊的,看着人心烦。
  “父亲不在家?”迫不及待的接过,小心翼翼的拿着,定定的看了会,伸到兄长面前。“兄长吃。”
  “兄长可不爱吃,唔,好些日子父亲都未回家了,怕是出了什么要紧事,朝堂里的事,哪轮得到我们管,也妨碍不到我们的。嗯,母亲今日上庙里上香了,就咱们守着屋子,怕么?”抱起竹篱坐在自己腿上,四下无人,寂静的可怕。小厮奴婢都随着长辈忙碌,刚才在一旁侍着的阿规都被叫去帮忙,不知忙碌些什么。
  四四方方的院子,围起小小的天地,无忧无仇。无性命之忧,无杀兄之仇。
  “怕什么,兄长在。”包着一嘴的糖葫芦,说出的话都口齿不清。
  斜阳暖暖,照在身上,晒懒了骨头,干脆撇了书本,舒舒服服的睡起觉来。小小的身子,瑟缩在兄长的怀里,汲取着温暖。
  前一刻尚阳光温暖,下一刻便黑暗无边。
  半月,如同一世。正所谓稚少牵恩怨,尸寒显罪幻,世同十五日,哀刻百年愁。
  马车的骤停惊醒了沉在回忆里的竹篱,马声嘶鸣,伴着粗鄙不堪的咒骂声和尖叫声,嘈杂不堪,轰炸着竹篱的耳朵。
  竹篱扶着马车,耳边声音嘈杂混乱,看这情形,许是外面撞死了人。
  “撞死人了!撞死人了!撞死人了!”一个极尖锐的女声,刺的人耳朵生疼。
  “相公,你醒醒,相公。”惊慌失措,不用看,也知女子的惊恐,隐隐的,传染着黑暗的气息。
  “闭嘴,臭娘们,喊什么喊,死了不就死了,叫的跟个鬼哭似得,他自己不长眼睛跑出来撞我的马车怪谁啊!我没叫你赔我马车就算好的,鬼叫什么?呸,真他妈晦气。找死。”
  男子不客气的话让行人颇为愤怒,不少声讨声出来声讨男子。男子身旁的小厮帮腔,混混杂杂的,有些分不清。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一家子的妻儿老小,如今,你去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可怎么办呐!相公,相公。孙成,你全家不得好死!”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内,悲呛至极,倒像戏文一样。
  “大人,前面发生命案,绕路还是?”赶马车的人迟疑道,穷人家男子就是顶梁柱,一家之主没了,这个家差不多也就散了。
  “你寻个客栈,待会来这寻我。”既发生命案,如何,也应当看一看的。
  竹篱下车,便看见一男子躺倒在地,血肉模糊,想来是马车速度极快,冲撞了男子,生生从胸膛上压过去的,一看地上,果然有一条长长的血迹。而撞人的男子骂骂咧咧,身后的小厮趾高气昂的,一副天下老子第一的神态。
  “报官,我要报官,我要告你,告的你赔命。”女子狠厉的擦干脸上的泪水,指着男子,愤恨至极。
  男子却听闻天大的笑话般大笑起来,身后的小厮一同笑,嘲讽至极。
  “告我,你知道我谁嘛?”
  “他是孙家长子,衡阳知县的长子,据说跟京里头的丞相有关系,可怜这闺女,作孽啊!”身旁的老人家解释给竹篱听,言语间止不住的叹息。
  “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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