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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出了阵,我便去找楼云深,逼他放人。然后我们回万渊堡好好过。”耳边是男人的温声软语,可路迟林的心里却没有半分的动容意思。
疼。他只觉得自己的头像是被千万根针扎齐齐扎入的疼。
“律九渊”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已经不能再去思考。
“啊——”他嘶吼地发出声来,灵力自身上泄出,蛮横地扫向他的周身一切。
“律九渊”突然脸色一变,脚下一动就要退开逃走,却不想路迟林身上的灵力先一步的撞向他的腹部,教他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梦境中的律九渊破梦而出,彼梦的“律九渊”似是受到了影响,骂了一句脏话便消失在路迟林的身前。
律九渊方才出阵,看到的便是路迟林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的景象,他还没来得及疑心眼前的这个是否还是魔人幻出的西贝货,手上已经先做出了动作。
路迟林跌在他的怀里。
律九渊一手接过他,另一手长剑一划,将剑尖指向半跪在地上的魔修。
因着两边受创,那魔人脸上涌现出一起不自然的青灰色,苍白的唇上还染上了一点红。
律九渊的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扫过。
那日在孟府之中与路迟林对战的魔修修为极深,甚至居于路迟林之上,绝不是眼前这个被他一剑破梦的可以比拟。
可寒蝉食气指路向来都是百试不爽的,又怎会有寻错人的事?还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路迟林?”律九渊低下头叫了一声。自方才开始怀中的那个人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失了动静,温顺地靠在他的身上,若不是那颤着的睫毛,律九渊真的要以为他是中了什么魔障——虽然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了。
见他没有反应,律九渊又叫了一声。
随即便听见那魔人嘲讽地笑了声。
律九渊的剑递得更近了一分,直接顶在了他的眉间。
“仙长手下留情!”
不知何时窜出了一个女子,挡在魔人身前。那女子身上披着一件宽大斗篷,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斗篷是黑的,不似女子之物。
律九渊皱了皱眉。
“云娘!”那魔人登时焦急地去拉那个女子。
明眼人都该明白他二人之间有什么关系了。
律九渊说:“人魔相通,有违天道。”
“与你无干。”
那名唤云娘的女子细声说道:“他虽是魔,可并未做过什么杀人的坏事,请仙长放过他罢。”
那魔人“哼”了一声,道:“求他做甚,他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修士巴不得把我碎尸万段,好彰显自己的光风霁月。”
律九渊闻言,不作回答,面上也没有半点的恼怒神情,他转而问道:“你是魇魔?”
魇魔乃几种低魔中的一种,以梦境为食物,也以梦境为武器。
“是又如何?”
“你解了他的梦,我不杀你。”
魇魔:“他的梦早就被他自己破了。”
律九渊狐疑地看着他,冷声道:“那他为何还是这副模样。”
“我怎得知道?要是知道他脑子坏了我才不给他造梦。”那魇魔撇了撇嘴,全然没有性命掌握在别人手里的自觉。
律九渊眼神暗了暗。
“霜苑!”云娘扯了扯他的袖子,又对律九渊解释道,“他自来便是这个性格,并无恶意,先前设幻境也是逼不得已,仙长莫怪。”
律九渊:“他若不为恶,我自不会杀他。”
魇墨低头看着云娘的手,将自己的轻轻附在上面,不情不愿地同律九渊说:“我也不知道他出了什么问题。入梦者心里渴望什么,我就造什么给他。可这个人……我依着他的渴望造了一个人给他,然后他就疯了。”
“疯了?”律九渊沉声问。
“疯了。”
“你造了谁给他?”
“律九渊?”霜苑迟疑了下,“应该是他。”
律九渊噤了声。
他把路迟林逼疯了?不是,路迟林梦里的他把他自己给逼疯了?律九渊直觉自己从前似乎没有对路迟林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怎么路迟林见到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霜苑,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让这位仙长清醒过来吗?”云娘生怕眼前这位仙长一不高兴就把霜苑捅了个对穿,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律九渊的神色。
霜苑瞟了路迟林一眼,道:“我再造一个梦?”
律九渊下颚微抬,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霜苑似乎对他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很是不满,但碍于自己性命掌握在他的手里,只得撇了撇嘴后不情愿地同他讲道:“他也许是陷落在自己的某个意识里,我再给他造个梦,看看能不能把人拉出来。”
“看看?”
“我没见过这种情况,当然没有把握。”霜苑硬生生地说。
律九渊思忖片刻,道:“我同你一起进去。”
第十一章
“不必了。”
律九渊低下头,附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纤细修长,手指正微微弯曲,似乎还有些颤抖,冰冷的温度正源源不断地向他传递着。
原本依偎在他怀中的路迟林渐渐直起了身体,将自己与他拉开距离。
路迟林的脸色有些苍白,在从律九渊怀里退开的那一瞬,他毫无预兆般地呕出一口黑血,吐在了律九渊的胸口处。
“抱歉……”擦拭了嘴角的血迹,路迟林毫无诚意地说。
“可是受了伤?”律九渊反手抓住他的手,问道。
路迟林摇了摇头,偏过头淡淡地看了半跪着的霜苑,顺带拨开了律九渊的手,站直了身向他走去。
霜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
路迟林:“你让我见到了什么。”
他的语气平平,仿佛并不是在发问。
“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就给你什么。”霜苑答。
可路迟林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再次重复了一句:“你让我梦到了什么。”
“霜苑造的梦都是源自入梦者内心的渴求。”旁边的云娘也发了声,替他解释道,“仙长见到的,正是自己内心深处的执念。”
“为什么是律九渊?”
他是器灵,本就不该有执念这个东西,更不要说这个执念是他没有半分记忆的律九渊。
“我哪知道为什么是他?你心里想的是谁又不是我能左右的。”霜苑顶了一句,先前的那点不情愿在此刻倾数爆发,化作了万般的不耐。
路迟林皱了皱眉:“我并未想他,我甚至……”
都不认识他。
后半句话卡在嘴里,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路迟林想到梦中人的那张脸,似曾相识,却又格外的陌生。他想起那人贴着他的背,语气温柔地在他耳畔低声调侃,像是情人间的爱抚一般。
他想起自己在梦中的那阵心悸,想起那阵深入骨髓的疼痛。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与律九渊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你在梦里遇到了什么?”律九渊见他话说到一半便没了下文,不禁地开口问道。
路迟林似是尚未回过神来,顺着他的话便往下答了:“律九渊。”
“……”
他当然知道他见着了自己!他就是想知道梦里的那个“律九渊”究竟做了什么把他弄成这副模样,总不会是路迟林见到了他们的第一次吧。他当时除了有些入魔下手粗暴了一点好像就……就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吧。
这么一想,律大堡主突然就有些心虚了起来:“那你为何……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路迟林转过头来,悠悠的目光落在孟平川的这张脸上。他上下唇一碰,嘴上意外的坦白:“不知道。”
他神情有些犹豫,张了张嘴又补充道:“我一想起他就觉得头疼,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也因此,他虽是破了霜苑造的梦,但却被陷入自己的意识之中。若不是他眉心一痛,突然清明了神智强行冲破混沌,怕是得被困在里面不知年岁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律九渊再联系到自己之前问起当年的事时路迟林的反应,也大致明白了他如今的情况。
路迟林怕是记忆有损,把他给忘了。
可他还在为楼云深做事,怕不是楼云深那混账故意抹了他的记忆教他忘了与自己的往日种种?
律九渊顿时就有些惆怅,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活了过来,还这么恰巧地遇上了还活着的路迟林,结果他还没来得及与他坦白,追问当日的种种,这人却已经不记得自己。
还真是造化弄人。
律九渊叹了一口气,看着路迟林的眼里也多了几分哀怨。
霜苑见他二人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干咳了几声沙哑说道:“既然他已经出来了,那你也可以放过我了吧。”
律九渊回过神来,想到他们二人来此的目的,以及被落在一旁还未解决的霜苑。
“不行。”嘴上这么说着,可律九渊还是收了剑,走到霜苑面前蹲下,“寒蝉不会找错人。你告诉我,岑明祠中的魔气,是你留下的吗?”
霜苑登时脸色一变,开口辩解:“不是我!”
律九渊追问:“不是什么?”
云娘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间走了一个来回,问:“仙长是为了岑明祠被毁一事来的吗?”
律九渊笑:“是也不是。”
“此事与我无关。”“此事与他无关!”
律九渊扬了下巴,示意霜苑继续往下说。
“岑明祠不是我毁的。”霜苑道,“但它被毁之时,我确实在那附近。”
律九渊说:“现在换我问你了,你见到了什么?”
“魔修,但是又不像是一个魔修。我是魇魔,要以梦境为食的。昨夜我本是在那附近觅食,路过岑明祠的时候,正巧看到了他。”霜苑咳了几声,继续说,“他当时像是发了狂的模样——这个也正常,毕竟他们那类魔经常会有这种情况。然后,一疯起来,他就把岑明祠给毁了。”
“就这么简单?”
“不然还能怎么样。毁完就走了,不然还等你们来抓吗?”
路迟林问:“他去了哪里?”
霜苑转了转眼珠,瞟向右上方的横梁,像是在思考路迟林的问题。
“东方。”半晌,他开口说道。然后他像是为了确定,又重复了一句:“他去了东方。”
那魔修当时还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一双眼睛尽是充血的红色。霜苑当时一惊,不知该拔腿就跑还是先隐去声息。可也许是他只是地位低下的低魔,并不被那魔修放在眼中,他还没来得及动作,那魔修就头也不回的化作黑气奔向东方。
律九渊起了身,将长剑收入鞘中,然后动作优雅地捋了捋自己的广袖与皱起的衣摆。
一系列的动作结束之后,他对路迟林说:“请问路副堂,我们是现在去呢,还是休息一晚去呢?”
路迟林迟疑了一会。
“你先去临雪堂。”
律九渊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轻笑道:“路副堂要把我撇下,自行去追那魔修吗?”
“你要去找堂主。”
律九渊追问:“我一介符修,修为平平。万一路上有个好歹,路副堂可想过怎么交代?”
霜苑低头瞅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