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岑明撩起眼皮,看向远方的天:“你带他去落霞山,我的尸身在那。”
“好。”路迟林也盘腿坐下,“我能见到他吗?”
“也许可以。”
路迟林对这答案并不满意,眉间都拧出了一个浅浅的“川”。
先前流明灯破的那一刻,他便与岑明商定了最后的应对之法。岑明占着他的身败北沉川,顺利被他带回地宫。而后便是由他借由律九渊之故留下,再趁其不备之时教沉川的神魂陷落异处。岑明虽未与他说明此法后果,但路迟林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结果。岑明的残魂早就与他融为一体,绝不会有两全的办法。
可他不过是想再见律九渊一次,将自己的那点心意合盘托出罢了。
也许,
也许他们根本见不到,也许他……路迟林想,如果这一次他不得不随着岑明的大义与那魔头共赴山川,不知道律九渊知道真相后会不会难受呢。
大概是不会的。
他已经在律九渊面前死过一次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心境动了。”岑明开口提醒,“你莫怕,我……”
我什么呢,他岑明只剩了一缕残魂,还能许诺旁人什么呢。他已经不再是曾经众人敬仰的岑明尊长了。
他二人各怀心思,在灵海之中静坐了五日。
灵海之外,万千魔物破谷而出,众魔来朝。
各宗皆派出弟子出去抵挡,西边一线几成空城。滔天的血气像是要染红了天,魔气氤氲不去。
现今的弟子哪还见过这样的场面,初时无不慌了手脚,磕磕绊绊地使着法器,险些丧命在魔物手中。
后来,各宗宗主掌门出来压阵,情况终于有所好转。
江瑜自临雪堂那夜伊始,名声大噪。无人不知不动剑气如虹,剑意如山,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舒琢再次拿起了剑,虽不比往日威力,但还是跨出了耿耿于怀的那一步。
楼云深带着临雪堂的弟子在边城布阵,一个个大阵挡在城门外,像是筑上了一座又一座固若金汤的铁壁铜墙。剑光照亮了夜空,刀光破开了东风。
万魔谷出来的魔物之中,有不少元婴期的魔修,出手狠绝,身法诡异。甚至都要破下了楼云深的杀阵。
流离岛的几位长老也入了世,还算是将魔物控制在了西边一带。
血雨腥风,不过如此。
袁墨带着万渊堡中的追随者投入魔主麾下,律承等律九渊旧部死守不让。
江璟坐在城中的篝火旁,看着他哥满身血污地走了过来,主动向旁边挪了个位置,递上了一碗粥。
“哥,先吃点东西。”
江瑜摆了摆手,抱着剑直直坐下。
他们的旁边是常山派的一众修士,个个神情萎靡地盯着跳动的火花,也不懂在想些什么。
江璟说道:“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江瑜凉凉说道:“魔主身死之时。”
可他们都清楚,无人能奈何的了沉川。
杨筠挑了挑火。她与舒琢西行时碰巧到了这座城镇,遇上了江瑜二人,便一同搭了个伙。
“我前些日子听人说,律堡主原是回来了的,为何又被那魔主占了身去?”她问。
江瑜摇了摇头。自那日临雪堂后,他便仔细思考了幻境所历之事,除了沉川故意让律九渊夺去身体外,他已无别的想法。
“此方魔物已式微,想必没多久,就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了。”舒琢这般说道。
杨筠靠在他的肩上,仰着头看着被阴云遮挡的夜空。
夏夜的风从他们身旁吹过,带来的却不是蝉鸣,而是寂静的阴冷。
远方的天边忽然金光一闪,烈烈的魔气紧随着冲向天际。人群中顿时躁动起来,修士们面面相觑,嗡嗡的交谈声侵占了大块地方。
临雪堂的修士从他们身旁奔走而去,江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一拉,拦下了一个弟子。
“发生什么了?”
那弟子慌张地说:“堂主伤势未愈,方才支撑不住……”
还未说完,就趔趄地跑远了去。
第六十六章
而造成这一切的正主,正懒散地靠在榻的另一边,摆弄着手上并不存在的玉——那是魔气缠绕成的假玉,上面隐隐约约地还能看见一点纹路,像是刻着一个“沈”字。
他的眼中像是晕了一层的暖光,看起来还带了三分的绕指柔情。
路迟林睁眼之时,看到的就是这般的场景。
沉川与律九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可在此时,他的神情竟是意外地与这具身体重合起来。
他挪了挪手臂,半支起身体。脚上的铁索因着他的动作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沉川闻声,视线向他扫来,先前的那点柔情完完全全地被他掩盖了去。
“你睡了很久。”他说。
路迟林悠悠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见到岑明了吗?”他再次问道。
还未等路迟林出声回答,他又自顾自地笑了笑,往下讲去:“这块玉是你给我的。”
路迟林知道这个“你”指的并不是他。
那片灵海中像是起了一场风浪。长风直入摧枯拉朽,若是有航船,想必早就被卷下海底,破裂得不知要飘向何方。
路迟林心道,原来你的心境也是会动摇的。
岑明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想法,挥手压下了那片风。
“当年你说自己费了好大的功夫,其实我的心中真的满是欢喜。”沉川凑上前来,望进了路迟林的那双眼里,像是要透过这具皮囊,瞧见里边藏着的故人魂魄,“我一直在想,若是我们……”
他又突然转了话锋:“可我把它弄坏了。”
路迟林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寻思着反正沉川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索性就打算闭了嘴不再理他。可灵海中静坐的岑明却开了口:“这是个机会。”
他只得犹疑了一会,淡淡说道:“坏了还能修复。”
沉川摇了摇头:“那不是原来那个。”
路迟林偏过头,望向了自己脚上的那条锁链,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方想寻个由头接上沉川的话,却不想那魔主阴晴不定突然暴起,一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他的脊背撞在了床板上,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
沉川的眼中染上了一丝凶狠的光,咬着牙沙哑着声音说道:“你与岑明究竟要谋划什么?”
路迟林想,当然是谋划着要怎么杀你。
但表面上,还是吃力地摇了摇头,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没……有……”
困着他脖颈的手像是带了千钧之力,没有多久他便涨红了脸,呼吸都不顺畅了去。
沉川发了狠般地压着他,眼中却慢慢带上了一点心满意足。
早闻魔主向来性情如此,乖张诡谲。如今一见,倒还远胜传言。当真是一个十足的……
变态。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沉川,连他也在他的实现中逐渐模糊。脑中又闪过了岑明的声音:“正是此时!”
意识即将远去之时,路迟林终于聚起了一道灵力,打向了沉川的侧腹。
但后者竟是早有察觉,在他动手的那一刻便把自己从他身上掀了下来,落到榻旁站定。
路迟林一招失手,却是再聚不起第二招来。
那条锁链封住的不只是他的行动,还有他的大半灵力。
但已经足够了。
沉川不屑地看着他,似乎是在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路迟林捂着脖颈干咳了几声,又大口喘息着,总算是让自己缓过了气。他撩起眼皮,露出一双通红的眼,对着沉川扯了扯嘴角,也露出一个笑来。
沉川先是不明所以,而后恍然大悟般地掠到数尺开外——他站着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冰霜,只怕再过一会就要碰到他的衣摆。
可这还不够。
他方落地,双脚便如被吸附着一般粘在原地。先前的那层冰迅速舔舐着他的身体,迅速爬上他的下半身。
沉川自然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几乎是在须臾之间释放出了自己的魔气,如一团灼热的火般要将那些冰纷纷融化。
然而下一刻,他便感到脖颈一痒,体内灵脉一滞,所有魔气功败垂成,犹如濒死之人般奄奄一息地在冰下苟延残喘。
他的视线投向路迟林,却见对方拖着铁链走了过来。
他走得慢,步子也是极轻。一手放在身前,一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他认出了那个动作,也认出了那双眼。
“岑明——”他不甘地,嘶哑着声音地喊着那人的名字。
占据了路迟林身体的岑明温和一笑,柔声说道:“嗯,是我。”
一只小虫从他的后颈飞出,落在了岑明的指尖之上,融进了他的皮肉中。
沉川恍然明白,或许是在他把岑明带回之时,又或许是在更早的临雪堂的半空之上,那个人就给他下了套。
“你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本座!”他喊着,一手作爪就要抓上岑明的面庞。
他不知道,事到如今为何岑明还要这般对他。明明已经过了几百年,明明岑明已经死去多时,明明此间的修士早就不是他相识的那一批。为何,为何还是要与他作对。为何仍是不肯站在他的身旁!
后者也不躲闪,只是定定地看着在自己身前停下的手,轻声说道:“非是我不肯放过你……”
我又何尝不想放过你。岑明将后半句话咽进了口中,埋在了他的意识里。
他抬手捏了一个法诀。手中现出了一点光晕,渐渐聚成了一个圆形的,只有心脏般大小的法阵。
他推了手,将法阵送入沉川的胸口。
“这是什么!”沉川吼道。
岑明没有说话,看着他挣扎着陷入一片黑暗,软倒在地。
顷刻间狂风涌起,岑明的灵力破体而出,如刀刃一般扫向石室各处,斩断了那条铁索。
他粗暴地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捞起倒在地上的律九渊。眼睛一睁一闭,又换回了路迟林。
“落霞山如何走。”路迟林问道。
灵海中的岑明呕出一口血,雪白的地上顿时绽开了朵朵红梅。他抹了脸上的血迹,将一道灵力打入自己的魂体。
半晌后,他开口说道:“东南方向。”
路迟林将律九渊小心翼翼地背在背上,掀了门走进交错相通的石道之中。
第六十七章
一道剑光。
路迟林踏着石壁在半空翻了个身,剑气自他脸边擦过,削下了他的一小截头发,划破了律九渊的衣袖。
他回头一看,确定了律九渊并无受伤后,才召出长剑。他手上衣袖一挥,剑直直向来人掠去,缠上他的周身。
“久违了,路副堂。”他将那三个字咬得极重,听起来还有点嘲讽的意味。
他的鞋踏在石道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走近了,石壁两边微弱的火光终于映出了他的脸。
平平无奇的脸,丢在人群中也不一定会有人注意到。
袁墨。
路迟林还不知外事如何,但看此情形,对方绝对不是与他一道的人。
他召动长剑,剑身灵巧地对上袁墨的剑锋,相撞的灵力打在一旁的山石上,碎石骤然滚落。
偏生灵海中的岑明还要催促道:“你只有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