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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已近低垂。天色一股脑地暗了下来。冷冷的风在他的身上、脸上猎猎刮过,教他再一次地体会到一点的凉意。
“我不杀你。”沉川回过头,眼底的那层冰顿时化作滚滚春水,“少了你,我得多寂寥啊。”
当初他在流离岛上的那句邀请并非心血来潮。若百年前岑明不曾与他反目,他也会邀他与自己同行。他不知道岑明死守着那方寸的临雪堂,守着他那点光风霁月有什么好,还不如与他做个伴,待此间尽在他们手下,只当看着那些道修、魔修、妖修在红尘中连滚带爬,岂不快哉。
正如他不懂岑明,岑明也从不懂他。
岑明张了张嘴,想要出声,却被一团黑雾堵住了嘴。
“你不用回答,我知你不会同意。”沉川慢慢地说,语气里甚至还染上点温柔地味道。
“可那又如何?你命在我手,还不是得乖乖随我。”
他向楼云深等人投去不屑的一道目光,毫不犹豫地冲向了临雪堂的封山大阵。
群山颤动,鸟雀都向四方奔逃。阵外的魔物们发出嘶哑难听的吼叫,如离弦之箭窜入村落。
演武台上的弟子齐齐呕出一口血,修为高的尚能保持神智,修为低的竟是直接失去意识。
岑明在他手下挣扎着,可手脚的铁索却是越缚越紧,蒙蒙黑雾挡住了他的眼,一股熟悉的气味窜进了他的鼻,带着他陷入黑暗之中。
沉川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过,余光里瞧见临雪堂飞出的一道剑光。
他认得,是先前他掳走的那个修士。
剑气没入土壤,斩开了一条鲜明的“楚河汉界”。他提剑而立,将魔修阻挡在剑痕之外。
“你看,这里还是同百年前一样有趣。”他喃喃说道,提着岑明没入黎明之中。
第六十四章
在神魂被锁的那一刻,律九渊终于想起来了一些旧事。
他见过沉川,在他的灵海里,在他的意识深处。
因着他神魂未灭,当初未曾破阵的沉川无法真正占据他的躯体。
他到了灵海之中,见到了传说中的魔主。
他未束冠,一头青丝倾泻而下,懒散地贴在衣上。衣服是百年前的形制,早就过了时。他与自己面对面站着,抿着唇,像是在打量着一件物什。
律九渊何曾被人这般看过?
他方才死了不久,指不定皮肉还是温热的。一身戾气未消,出口便是倨傲的语气:“你是何人?”
“将死之人,为何还强留于世?”沉川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这般反问道。
“你是何人?”他还是这般问着。
沉川不言。
是撕裂天空的刀光剑影,是卷起海浪的风刀霜刃。灵力与魔气撞在一块,天光都要失了颜色,灵海都要崩塌了去。
时而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时而日星隐曜,山岳潜形。
律九渊从未见过这样的刀,这样的魔气。
他与沉川在灵海中斗了三年,不舍昼夜,不知疲倦。
最终他神魂被伤,落败而逃,无奈藏匿于一隅之地。
沉川以为他死了。
连他都以为他要死了。
神魂撕裂之苦并不好受,比其往日的火毒之行还要更甚。像是拆散了他的骨头,刮去了他的血肉,一片又一片地再重新安了回去。
若不是楼云深的那个阵法,律九渊恐怕早就该神魂破散,归天湮地了。可也正是楼云深的那个阵法,教他生不如死。
神魂痛苦之中,他的意识也是一片混乱。有时候痛苦稍微减轻,他便是清醒的,脑中把从小到大的往事滚过一遍,还没见到路迟林,那点苦楚又纷至沓来。
他恨不得抓烂了自己的肉,咬碎自己的牙。
后来他发现,想着路迟林的时候,他的魂魄能好受一些。
于是,他不断地在脑海里回想着他们的往事。从初见到死亡,从万渊堡到临川,他自己都不曾知晓,那点过去几乎都要刻进他的神魂里。
他想着路迟林——那个死在他怀里的人,就这样过了好多年。
神魂的伤在渐渐愈合,一直到那日,他在模糊间脱出了自己的躯壳,落到了不知是谁的手上。
他听见沉川说:“开封孟府……那是第一个。”
回答他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可律九渊却无法想起是在哪里听过。
他说:“破了这个,您就可以脱困重生吗?”
沉川嗤笑:“要有那么容易,还轮得到你来救本座?”
“魔主所言即是……”
那个人,便是后来的魔修。
他受了沉川的一缕魔气,律九渊便是藏在这道魔气里,与沉川分了身。最初的时候,律九渊不知他缘何要这般行事。现下他忆起往事,想到那日在常山派,魔修使出的万渊堡的剑法,方才知晓那源自沉川的魔气,本是为了遮掩他的身份。
但那终究是魔主的魔气,又岂是旁人能够轻易受住的?
那人还未到孟府,便因魔气暴虐,失手杀了孟平川一行。
律九渊的神魂,也是在那时,才悄悄地、不明不白地落入孟平川的身体里。
可这十年的记忆,他却是半点都不记得了。
“嘀嗒——”
像是水滴与山石相撞,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律九渊抬起头,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沉川,僵硬地动了动脖颈。
“我却是不知道,魔主竟还是对我的这具身体念念不忘。”他讪笑着说。
昨夜他方入睡,便被扯进了那片灵海之中。原来沉川一直未离他的身体,那日得幻境也不过是他布的一个局,为的也不过是那第四件不知所去的法器。可笑律九渊竟来不及深想,好歹是堂堂魔主,百年前霍乱此间之人,他又岂能那般轻而易举地从他手上夺回身体。结果还得白白地再给人送了一趟礼。
沉川盘腿坐在他的面前,一张脸上无悲无喜。他本生得好看,眼尾上扬,仿佛天生就带着邪魅的笑意。冷下脸来时,又有几分惊心动魄的阴郁之感取而代之。这合该是一副魔头的长相。
“本座一直以为你死了。”沉川说道,“倒是小看了你。”
他伸出手,在律九渊神魂周遭的真气上缓缓摸过,又像被灼烧似的猛地抽回了手。
“本座也没想到,岑明居然会愿意护着你。”他看着自己断了一根指节的手,眼中晦暗不定。
律九渊打量着将自己包围着的那股真气,眼角一弯。
“说不定不是他呢。”
也许是他的迟林呢。
“本座伤不了你,可你也奈何不了本座。”沉川又道。
律九渊:“也许魔主是忘了那一刀。”
昨夜沉川本是可以直接劈了那片法阵,如若不是律九渊突然挣扎,从中作梗。
“不会有第二次。”
“那便借魔修‘吉言’了。”
律九渊从未想到自己有一日会与一个魔头坐在一块,“心平气和”地说着话,其恐怖程度不亚于他与楼云深握手言和。
他神识一放,感受着外界的情况。他像是到了一处洞府之中,正懒散地靠在榻上,旁边还躺着一个人。
脑海里就这样突然闪过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律九渊收了神识打量着沉川的那张脸,眼中都染上了同情的神色。
“魔主莫不是一个人呆久了,想找人说说话吧。”律九渊这般说道。
沉川一愣,随即冷冷地说道:“本座最烦的便是你们这般自以为是的修士。”
律九渊笑了笑,起身整了整衣裳,毫不客气地说道:“那便请魔主快些离开吧。”
如果可以,他更愿意与沉川打上一架,抢回自己的身体。可想起了那三年的不眠不休与近七年的神魂之苦,律九渊自觉自己并非沉川对手。
他非是冒失之人。即便此事再是危急,也还当从长计议。
可沉川却不会给他这机会。
律九渊方抬头,便看见一道魔气直逼面庞。他迅速向后退去,挥起衣袖挡下了这一击。他的灵力抵消了大半的魔气,剩余的纷纷落入他周身的护体真气,再不见踪迹,仿如被吞噬了一般。
他觉得魔主怕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先前还说伤不到自己,转眼便要与自己动起手来。
沉川像只是一味地发泄,出手毫无章法。而律九渊则念在自己有真气护体,对招时也少了几分顾虑。
沉川的大半魔气都埋入了护体真气中,律九渊的灵力却是卷上了他的衣摆。
二人一来二去斗了不知多久,沉川突然跃到了数尺开外,喃喃说道:“他醒了。”
律九渊知道他说的是谁。他虽被困在这里,可外界的一切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沉川一扫衣摆,灭了他的火。
“今日便放过你了。”说罢,便消失在他的面前。
律九渊整了整衣上褶皱,再次盘腿坐下。
他合了眼,眉心现出一道剑光。
第六十五章
“醒了?”沉川掀了眼皮,偏过头对上榻上那人的眼。
他方才醒来,一双眼先是蒙了一层薄雾一般,在短暂的失神后又迅速聚起焦。
那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内里像是一湖深潭,无波无澜,无悲无喜——这并不是该属于岑明的眼神。
“律九渊……”他突然收了音,抿起一双唇。
沉川确定了面前这人并非岑明。
“他去哪了?”他如是问。
路迟林没有回答,而是悠悠地看着他。
半晌之后,他才开了口:“他又去哪了?”
沉川挑了眉,笑道:“自然是在本座体内。”
路迟林这才配合地说道:“我不知他去了何处。”
沉川扫视着他的神色,似乎是想从中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未果,他抬起手,榻边顿时生出一条铁链,像是一条黑蛇一般,渐渐探到路迟林的身边,扣住了他的右脚。
“你……”路迟林挣动一番,仰起头看着沉川,皱着眉道,“你不必锁我,他在你这,我自然不会走。”
沉川嗤笑一声:“你果然与岑明不同。可本座又怎知,不是你二人合起来骗我?”
路迟林垂了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没有答话。
沉川却不愿在此多耗,起身挥袖离去。
待神识察觉沉川远去后,路迟林整个人都靠在了榻边,有些疲惫地闭了眼。
他入了自己的灵海之中。
也许是本体为剑、又是寒铁所铸的缘故,他的灵海与旁人不太相同。似是走进了一处冰原,终年不化的白雪铺地,远处海天相接,看着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四下望去,海上涌起了阵阵浪花,一个人影在水中聚起了形状。
“现下呢?”路迟林问道。
岑明淌水而来,脸上尽是温和的神色:“等他信任你了,就是下手的时候。”
路迟林:“魔主阴晴不定,信任……你在说笑?”
岑明:“他很快会放下警惕,又不是教你杀他。”
他在雪地里坐下,调动起周身灵力。虽然只是一缕残魂,但看着还真挺像这么一回事。
“然后呢?”路迟林问道。
岑明撩起眼皮,看向远方的天:“你带他去落霞山,我的尸身在那。”
“好。”路迟林也盘腿坐下,“我能见到他吗?”
“也许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