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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九渊二人一落地,便感受到了风中夹杂着的烈烈魔息。
纯正的灵力与浓烈的魔气撞在一起,山石都为之震动不止。树木被压折了腰,发出奄奄一息的哀鸣。律九渊看到灵丝的牵动,听见铮铮的冷铁之声。
“岑明在布阵,沉川以剑破阵。”他对江瑜说道。
在他们的那个时代,已经很难见到这样的场景了。正道大能与魔道大能的对决,其势又岂止是摧枯拉朽。
旁的不说,律九渊就觉得仿佛被拉进了一个玄妙之地,眼前白雾蒙蒙,仿佛只要伸手拨去,就能看见另一番天地。
他不由调侃道:“这一趟还白白捡了个破镜的好机会。”
转头却见江瑜当真盘腿坐下入定起来。
还真是……实诚。
兔起鹘落之间,大块的地方被夷为平地,若不是此处没有生灵,此时说不定还能见到万千鸟兽齐齐奔逃。
律九渊感受到四面八方而来的猎猎狂风在沉川周身汇聚,就像是无数涓涓细流涌入大江大海。
他看到了一处缺口。
江瑜也看到了。
霎时间的静默,沉川撩起眼皮看向岑明。
他裂开嘴笑了,笑得万分张扬。
他说:“好一个不相为谋,好一个岑明仙长。来**若成圣,可千万别忘了我。”
不动划破长空,像沉川直直逼去。律九渊召出长剑,在虚空中划出万点星光钉在魔主身侧。
他们已经来不及去思考其他的可能,他们只知道如今唯一的一个希望就是斩杀眼前的“沉川”。
浊浪排空,樯倾楫摧。
连脚下的土地都开始震动起来。
沉川抬手抓上不动的剑身,周身暴虐的魔息发了狂地向周遭一切事物横扫涤荡。
“尔等何人!”
江瑜被剑气反噬,生生呕出了一口血。
律九渊的嘴角也溢出血来,但手上力道不变,甚至还下压了一寸。
哀鸣。
像是什么冲破了束缚。
剑啸直指苍天。
他目光对上沉川,心领神会地喊道:“沉璧——”
灵魂竟生出一丝被撕扯的疼痛,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生。
可律九渊心里,却是无尽的快意。
江瑜看他握剑在手,折身勾转,划出长长的一道剑光。一瞬间,他们都仿佛临海而望,横躺着的海面突然爆发出一声隆隆鸣响,数丈的水墙拔地而起,犹如千万匹战马齐头并进。
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是真正的碧海潮生。
沉川的目光穿过尘土,落在了律九渊的身上。他像是恍然大悟般地露出一个笑来,喃喃说道:“原来是你。”
可无人理会他的低语。
剑气越盛,律九渊的灵识就越发难受。他的灵魂似是被撕扯成了好几十片,孟平川的身体在极力地排斥着他。
潮落。
他们又回到了那处山洞之中。
下一刻,握剑的那只手终于松懈下来,孟平川的身体脚下一软,跌落在地上。此后,那双凤眼再未睁开。
江瑜看到了**深处,一个白衣黑甲的修士长身而立,他手中的长剑直直入地,衣摆被洞中的残风微微带起。然后,他徐徐地挣开了那双眼睛。
第五十四章
他终于记起了当时的路。
楼云深似乎是站在了西方的山崖上,猎猎的风卷起他身旁的幡旗,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溜进山谷。
山间野花葳蕤,草木蓊郁,间或还能传来几声虫鸣。
路迟林想到十年前的那一天。他带着律九渊走出囚龙阵的那些场景,皆历历在目。
他那时不后悔,也不气愤。
因为这些情感本就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可他想要。他想知道何为对错、何为爱恨。
现在,他觉得自己也许知道了。
被沉璧贯穿的那一处皮肉又开始痛了起来,像是缺了一块什么东西,整个人都空荡荡的。
他心悦律九渊。
或许是从那日灯会,他偷藏了那盏莲灯开始;又或许是那日花海之中,那人弯着一双桃花眼对他笑的时候开始。
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经不在了。
路迟林不知道为什么律九渊最后没有吃下那瓶解药。是仍旧不想相信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觉得难受,为他,也为自己。
他走到了他的身死之地。
沉璧的剑气似乎还残留在上面,囚龙阵的灵气还在缠绕不去。就像他们的主人一样,它们像是在做着最后的针锋对决。
当年倒下的树木再也没有生出,烧不尽的草木还就奄奄一息地苟延残喘。
路迟林寻了一块地方坐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也许他可以去找律九渊的下一世。可他并不知道像律九渊这般的修士是否会有轮回。
也许他是该后悔的,他后悔的是当初没有早一点认清自己的心中所想。
算了。
微风过境。风中携着一股花香,浓烈、醉人。路迟林觉得那些花应该有着暧昧的颜色,瞧一眼便能教人喜爱上的那种。
路迟林又想到了流离岛上的“律九渊”,还有那个叫孟平川的青年。孟家一脉,自百年来一直以符为道,可为何孟平川的剑法却如此的精进?为何他可以召唤沉璧?他想起自己与孟平川的约定,忽然间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还可以从他人的口中听到与律九渊有关的一点消息。
还有沉川。
他又忆起那日梦中岑明所说的“你去找他”,忆起第二日楼云深所言的“他会回来”。
或许……或许……
路迟林踉跄站起。
花香愈来愈烈。
女子的娇笑声从四周传来,若是旁的修为低下之人遇上,或许会觉得这声音清脆如铜铃,宛若天籁;可落到路迟林的耳中,他只觉得格外的尖锐刺耳。
“既然来了此地,为何要这么着急离去呢?”
那声音向他逼近了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借着风拂过他的脸。那触感令人作呕,路迟林拧眉一转,落到旁边几步远的地方。
“奴家好像认得你。”
路迟林手上一晃,握剑在手,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一划——
声音的主人现了身形。
她带着浅桃色的面纱,身上罩着一件红纱,堪堪遮住了重要的几个位置。一头青丝倾泻而下,懒散地下垂着。
妖中有魅,美貌不可方物,善诱喜惑,靠吸食他人精气增长自身修为。
他知道律九渊就曾与一只魅妖对上过。
“我不认得你。”他道。
下一刻,剑气直逼那魅妖面庞。
花影在路迟林眼前晃过,像是聚成了一场淋淋细雨,飘飘洒洒地缠上他的四肢。
魅妖笑着:“十多年前,杭州城内,奴家见过你。”
“你与那律九渊一道……”
路迟林的剑锋被生生地转了一个方向,可他的剑势却不曾变化。
“他毁了奴家大半修为,还毁了这一张脸……只可惜,还是给奴家逃了出来。”
他周身剑气大盛,割裂了围绕在他身侧的虚虚风浪。剑光一闪,魅妖急急垫脚向一旁掠去。
浅桃色在剑风下离了她的脸,露出了她与上半张脸全然不同的可怖的下半张脸。
她狞笑着,整张脸都扭曲得不成模样,眼中满是仇恨的光。
她的一只手划过如玉的半张脸,又落在下半张丑陋的脸上。
“奴家听人说,律九渊是死在你的手里?”
路迟林心下一动,抿紧了双唇不愿回答。
他手上挽起一个剑花,手中长剑再次破风而去。
“奴家本想着,若真是你杀了那律九渊,便算得上是半个恩人,可放你一马。没有想到,你们还都是一样的不识好歹!”她双手成爪,体内的妖气却化成万千的桃花向路迟林去。
剑风方在密密相缠的花障中破开一道口子,须臾之间又有新的花障填补上来。
花香不知不觉地陷入他的四肢,浓郁的花香将他周身围得水泄不通。
昔年律九渊都吃力破解的迷障,他又如何能够轻松逃脱!
路迟林脚下一软,险些要跪倒在地。
他的原身开始嗡嗡鸣叫,躁动地叫嚣着,仿佛下一刻便要逃离他的躯壳。他的意识有些模糊,手上却是青筋暴起,更加用力地握着那把剑。
从未有过的感觉卷噬了他的全身。
他听见那个魅妖说:“春山醉。当年奴家给律九渊下的,也是这个呢。”
路迟林双目通红,他几乎已经要看不见眼前的景象。他能看到的,是赤红的天幕,是一望无际的火海。他仿佛回到了剑炉之中,玄火不断地灼烧着他的剑身,炙热的温度逼迫着他卷起剑尖。
他坠入意识深处,看到了教他魂牵梦萦的那个身影。
他看到了江潮,看到了不分边界的大海与天。
他看见那人执剑而立,凌厉的剑法与周遭景物化为一体。
他融了手中长剑。
周身银光一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他使的,是万渊堡的空里流霜。
鹿鸣剑从魅魔胸膛横贯而过,伴着一声尖利的惨叫,趔趄地冲向天际。
临川客栈的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拨着算盘。近日生息不甚景气,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一个可以宰上一笔的肥羊了。
风呜呜咽咽地吹着,门窗吱呀作响。
视线一暗,掌柜惊喜地站起身来,猛地带倒了尊臀下的木椅。
他看着门前挡了他大半光亮的年轻男子,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天不亡他。
“客官,打尖……”他讨好地凑上前去,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位急躁的客人打断了:“一间客房。”
掌柜儿乐呵呵地接过银子,领着这位肥羊上了楼。
路迟林一入屋,便控制不住地栽在了床榻上。
他的手脚皆是虚软,体内却有热意源源不断地涌起。他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不可描述的羞耻感自后方传来。
他硬是撑着逃了几十里的路,现下是真的已经透支干净了。
他红了一双眼,扣紧了身下的被褥。汗水附上他的睫毛,模糊了他的视线。
神志渐渐远去,他咬了牙摸上了**那物。
“律九渊……”
“律九渊……”
他知道那人永远不可能听到自己的呼喊,可还是执意地从牙缝里泄出他的名字。
他想他了,想得不行。
第五十五章
粉蝶扑扇着翅膀停在门框上。
律九渊垂了眼皮,朝旁边的掌柜说道:“我只是来找个人。”
从那座山里出来后,他便告别了三人,御剑南行。他赶了好久的路,终于找到了他的路迟林。
掌柜的虚虚地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会,又在门上停留了一瞬目光,然后颤声道:“是、是……那我先下去了,仙长有事再来吩咐。”
律九渊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后转身将粉蝶收入袖里的瓷瓶中,然后挥手打开了那扇门。
修士五感灵敏,他却感受不到房内的一点声息。可粉蝶落在此处,掌柜口中描述的人也许路迟林相差无几,他不可能不在这。要么……律九渊只能想到别的可能——便是他受了伤,特意地隐去了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