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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路已经封死,可想必地宫之中定是还有什么别的出路——多半是在那最显眼的石台附近。
地宫的石壁上绘着画,但却像是蒙了一层白纱一般,怎么也看不真切。律九渊没有多花心思,径直走到石台边上,触手抚上凸出的纹样,细细打量着上面繁复的花纹。
像是祥云,又像是成群的白鹤。也不知是寻了怎样的能工巧匠,才能打造出这样的石台。
石台中空,里边盛着水。那水不知从何而来,倒是十分的清澈,底部的一只蟾蜍石雕都清晰可见。
律九渊跃上了第一层石台,向里边探头望去。
水面上晕开了一道涟漪,恍惚间好像有什么微微一闪,晃了他满眼。
他虽闭了眼,但全身的肌肉都是紧紧崩起,丝毫没有松懈。
待那阵光散去,他再次睁眼之时,水中则换了一番景象。
是一处树林。
林间站着两个人。
一时之间,律九渊仿佛坠入冰窖之中。
他已经许久没有回忆起那时的场景,那一天的所有景象似乎都要埋藏在了他的记忆深处。他并不是在逃避,可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这样一副前尘旧事——
路迟林从袖中摸出那瓶解药。
可他阻止不及,他伸手打乱了水中景象,可下一秒它又死灰复燃,再次浮现。
他看着自己毫不犹豫地祭出沉璧,洞穿了路迟林的胸口。
他看着自己体内爆出魔气,闭了眼倒在肮脏的泥地之中。
抽身不得。
那时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眼前重来着。
可他却退不得,像是受了绳索铁链的禁锢,他破不开迷障,逃不开控制。
似是故意的,要逼迫着他直到发狂,否则决不罢休。
律九渊不知道自己看了几遍,手脚都麻木得没有知觉,他定定地站着,如一尊雕像,不知时辰。
像是蛇的鳞甲缠绕在身上,阴森的凉意从脚底逐渐开始向上蔓延,作呕的冰冷贴上他的胸腹,缠绕他的手,扼住他的喉咙……
律九渊想要张嘴,但所有的声音到了嘴边,却是再也发不出去了。他周身灵力流淌,可也破不开这层凉意纠缠。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魂牵梦萦,心荡神移的声音。
清冷,一如当年。
“律九渊。”他道,“我好恨啊。”
迟林……
视线见出现了一只手,自后方扣上他的脖颈。
那只手的主人贴在他的耳旁,冰凉的气息打在他的脸颊。
“我后悔了。我当初若是杀了你就好了。”
律九渊想偏过头看看他的脸,可四肢百骸都像是僵硬了一般。
是假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其实我骗了你……那瓶才不是什么解药,我也不曾对你动情……”
是假的。
“一切都是……我与楼云深商量好的……”
假的。
脖上的力道愈发紧了,他呼吸急促,几次都要喘不过气来。
路迟林的那般性子,怎会多此一举的哄骗于他……
意识即将坠入深渊的那一刹,一个泠泠的冷铁之声自古远的方向传来。像是长剑的铮铮鸣叫,破开他周身的禁制。律九渊感到一个十分熟悉的感觉,教他获得片刻清明。
是沉璧。
顷刻间,脚下土地都开始战栗颤动,轰鸣声自四面八方地滚滚袭来。
长剑虽都不至如路迟林那般修成人形,但百年的光阴,数十年的陪伴,也让它生出了一抹灵智。
下一刻灵力冲过各个灵脉,律九渊立即呢喃起清心诀。
石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桥。桥下流水看不见底,但却红得恕N奘皇沾铀律斐觯绻痰刈纤慕捧住�
“好苦啊……”“下来吧……”“疼啊……”
尖锐的声音仿佛要刺穿他的耳,律九渊眉上一拧,手中剑光大作。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九字真言落,剑意自他眉心凛冽而出,脚下的手化为白骨,悉数淹没在那条血河之下。剑意猎猎扫过周遭景象,虚空中破开了一道口子,先前所有都成了虚妄。
他站在铁索桥的中央,两条绝阴缠上他的腿,一条绕在了他的胸前,露出一口利牙——
只怕再差一点,他就要成为众蛇梦寐以求的口粮了。
第四十八章
灵力震开脚上盘绕着的双蛇,律九渊手上作爪捏上胸前那条绝阴的七寸。要害受了控制,蛇身都顿时瘫软下来,一口的利牙都没了踪影。
律九渊嫌恶地将手上的蛇甩上石壁。
他仍是站在先前的石门前,门上独龙目光炯炯,震慑人心,从一开始他们便中了幻阵,根本没有什么地宫,也没有什么石台。成群的绝阴自后方而来,几乎要与石门一同将他们围困在这一隅之地。
江璟在他身侧不远,身上同样趴拉着几条蛇。他双眉紧蹙,嘴中间或泄出几声痛苦的哀鸣。如若沉璧不曾清明神智,教律九渊醒得再迟些,他们俩估计都得死在这。
剑光一闪,律九渊手中长剑虚晃一下,便向江璟那处直直飞去。剑锋几番动作,数条绝阴被齐齐斩成两段,悉数掉落在泥地上,喷溅的腥血染红了在江璟的衣摆。
律九渊嘴上呢喃:“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话落,他指尖光华一现,灵力倾泻而出,没入江璟眉心。
灵力在江璟的脸上罩下一层柔光,他紧绷的痛苦的神情在顷刻间松懈下来。
空里流霜扫过正蜿蜒前行的成群绝阴,剑气在泥土上划下深深的一条楚河汉界。
“哥——”江璟大喊着清醒过来,随后便被冷血溅了满脸——
律九渊当然不是故意的。
江璟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神色,但在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后他便登时清醒过来。
“我……这什么东西!”他一边擦拭着脸上的血,一边提着剑向后退去。
“退什么!你过来挡着它们,我去开门。”律九渊说道。
“为什么……”
“难道你会开?”律九渊反问。
“不会。”像是霜打了的茄子,江璟认命地接替了律九渊的角色。
后者转身看向石门,先前在幻境之中他是摸到了独龙的那颗眼珠才开的门,那如今……
律九渊踩着龙尾,抓上了凤凰的翅膀。他试探地伸出手碰了碰凤凰的眼珠。果不其然,是会动的。
凤眼凹陷,随之而来的景象就如先前的一般——山石颤动,尘土飞扬,群蛇都停了攻势,纷纷开始绕身打道回府。
江璟停了剑,但眼中警惕之色不变。
石门缓缓地向两边山壁遁去,逐渐展露出后面的景象。
仍是一个地宫。
四周壁上画着不知名的图画。在地宫的正中央,那原本放置着石台的位置,一棵通天大树取而代之。
那棵树似是活了成百上千年,枝干高耸,几乎与地宫同高;枝桠错杂延伸,险些要覆盖了大半的地宫。
律九渊挡在一扇石门前,催促着江璟先进去,而后他才跟随而上,抓着人跃下地宫。
“你的身体不会是藏在这个地方吧,比如那棵树上?”江璟探着头,将四周打量了一遭。
律九渊白了他一眼,心道这江二公子别是江宗主从别处抱来的孩子,怎么会缺得这么的……清奇。
“你觉得他是挂在上面呢,还是吊在上面呢?”
江璟没察觉到他话中的嘲讽之意,继续回道:“说不定是靠在上……你等等我。”
律九渊拔腿就走,踏上树下的三阶圆台,绕着那棵古树转悠了一圈。
古树枝干极粗,怕是得有十人合抱才能堪堪圈起。其他倒是平平无奇,看起来也并不是什么灵材。
树影婆娑。
风中夹杂着一丝冷意。
可这山中又从何而来的风!
律九渊神色一凛,拎着江璟的衣领,几个聂云起落,向后急急退去。
他方才站立的那块石板在下一刻便崩裂开来,碎石擦过他的腰身向后飞去。
那处起了烟尘,在一片朦胧之后,一个修长的身影执着剑长身而立。
律九渊松开手,将剑横在身前。
一道凌厉的剑风擦过他的脸颊,被削下的一缕发丝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躲好。”他在江璟身后推了一把,指尖在剑旁一抹,一道血迹蜿蜒流至剑身。长剑泛上红光,在昏暗的地室中显得格外妖冶。律九渊剑花一挽便掠上前去。
他直觉来人修为不低,剑法也堪称佼佼。
江璟听了他的话向远处跑去,只听一阵猎猎风声,仿佛巨浪平地而起,排山倒海、摧枯拉朽。
而巨浪尚未成形,便又有一不周之风回旋而上,撞开遮蔽天穹的滔滔江水。
长风破浪,势不可当。
两把剑撞在一起,剑声铮铮,剑身颤动,律九渊虎口一麻,不可置信地看这来人——
江璟也在一瞬间失了神。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被沉川掳走的江瑜。
“哥——是我!”他大喊一声,正要上前跑去。
“站着别动!”律九渊赶忙一吼,手上一转缠上不动的剑身。
江瑜很奇怪。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的波动之色,不同于他往日的孤傲冰冷,而是一种漠然无光。他像是感知不到外界的声音,只凭着一缕念头毫不停歇地同他战斗着。
律九渊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沉川定是在他身上下了什么法诀,让他成为了这样一副傀儡模样。
“哥?”江璟也注意到了江瑜的不对,疑惑地喊了声。
律九渊接下江瑜一剑:“他现下神志不清,认不得你。滚到别处去!”
江璟闻言,立即从袖中掏出几张符咒,布在自己身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兄长的剑法,一旦同人斗起来,剑上威势足以殃及他这条池鱼,更别提现下同他打斗的还是律九渊。
不动自身前划过,律九渊手上一撩,再次勾上他的剑身,将自己向他扯去。他的左手已捏好了诀,只待与江瑜近身的那刻,就能将清心诀打入他的灵脉。
“魂归——”
灵力流入他的眉心,可江瑜脸色却是分毫未动,他袖上一晃,毫不客气地作掌拍在律九渊的肩上。
肩骨险些碎裂。
律九渊沉沉向后退去,喉头涌上一口血气。
要命了。
他处处留情,本就受限。而江瑜六亲不认,每每出手皆是杀招。
冷铁泠泠,剑起剑落,剑光纵横,古树的枝叶纷纷飘落。他们从圆台跃上枝干,又从枝干上一路打了下来。
两股灵力撞在一块,有时同春风化雨,缠绵不休;有时又同烈烈风霜,刺骨难忍。
一套枯木逢春自律九渊剑下生出。他灵脉震麻,已知自己落了下风。自他练剑伊始,便从未在与让人的斗法过程中使用过全套的枯木逢春。这方剑术本就是在水穷之处逆转乾坤,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不会用的。
若是换作曾经的身子,收拾一个江瑜自然不在话下,可他如今是孟平川,少了律承的帮助,对上江瑜,顶天五成的胜算。
当真是流年不利。
江瑜不知疲惫,剑势愈发猛烈起来,律九渊灵脉枯竭,几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