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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则默把车开到超市拐角的巷子。下车锁门。走进超市，柜台上没人，旁边有个盖着棉布的鸟笼子。往超市里望了望，一个人弯着腰在饮水机前。
沈则默喊一声：“老板？”
那人哈哈挺开心的笑了会，估计水满了才回头。看了眼沈则默：“哥，你这西装革履的还叫我老板，我借你吉言啊。”
沈则默愣了愣，还挺巧，是那天汤馆门口的小青年：“你这身衣服挺符合带劲啊。”今天沈则默看仔细了，小青年说话时梨涡挺明显，卷卷的头发乱糟糟的，让人特想揉一把。配上黑框眼镜显得格外慵懒。除了敞开的军大衣都挺符合他的气质，果领毛衣、牛仔裤、短靴。
“接地气才能做大生意。”李央扯了扯身上的军大衣，拿着水往柜台走。
沈则默心想你还挺自知，年轻人做生意的确很难获得信任。
“你是来拿早上的烟吗？”李央从柜台上拿了单子。
沈则默点点头。
李央把□□递给他，往门口走，回头问：“开车来了吗，你们采购部的小姑娘说要拿走两箱酒。”
沈则默看着李央打算一下抬起两箱酒，道：“车在巷子里，你这有力气抬两箱吗？”
李央没回答，蹲下身，打算试一试。沈则默一手压在酒箱上：“你会打碎的。”
李央嘿嘿两声，尴尬的搓了搓手。这些年一直念书，缺乏锻炼，开了店进货都是批发部的人直接送仓库里。两箱酒好几千，是不敢来试力气。
“我一箱箱拿，哥你先去开车门。”
沈则默抬起两箱酒：“你把烟拿上跟着吧。”说完就往巷子走。
李央哎了一声，拎着烟袋子随后。
沈则默把酒放地上，开了车门。李央还站在身后，一副“给顾客最好的售后”的态度。就问“你们店挺遭贼的吧？”
李央听到后扫腿就跑。
沈则默看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还挺傻。
☆、第 4 章
应酬时，劝酒的恶习倒是少了许多，开始附庸风雅的品茶，名曰养身。沈则默带去的酒还没上桌，人就说了：“小沈啊，你是不懂了，我们年纪大的人吧，沾不得酒，还是喝茶好啊。”
公司跟着来的员工看了眼沈则默，沈则默点点头。员工心里都开了花“让这股喝茶的清流永存吧！”
应酬结束路过玄阳街回家时，沈则默才发现市区规划上家和玄阳街是一条线上的。两点中间还有一个挺出名的景区，坐拥市区中心的公园还挺少见。这个城市以旅游胜地著称，宜居养老。
国家近年扶持挺大，沈则默也是看准了这一势头，才果断选择来这个山水秀丽的地方扎根。父母定居国外，游山玩水。他也没什么牵挂，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红灯时，沈则默看着车前笔直的街道，两边的建筑闪着明亮的灯光。映着夜晚的天空都透出淡淡的蓝光。
沈则默想，自己的未来是不是也有跟这个城市一样闪闪发亮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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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又进入了超市收入的低谷期。李央好几天没去开超市，早上跟小区里的老大爷打了会太极，拎着茅台的笼子走走公园，其他时间都等于瘫痪。
后来盘算着过年前还是要找一个员工。年前很少有人会招工，都要避过一个年假。所以很快就招到了人。
一个叫孙云的女生，很早就出来打工的乡下姑娘，挺不容易的。小姑娘早上还紧巴巴的找了兼职，李央就给她排了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的班。
在网上又找了个闲得发慌的男大学生上早班。本来李央让他上全日班，年前派他两份钱，可人家头一甩“不，我下午没档期，约了球。”
安排好超市，李央趁着元旦收假，又拉着堕落的赵睿跑去县里泡温泉，吃了好几回野味。
回来后，打算把赵睿那离不开网吧的孙子送回网吧。
赵睿扒着车门不下车“上你家吃饭吧，到饭点了朋友！”
“上我家吃泡面啊我的哥？！”
“去你爸妈家吃，拿上野猪肉，走！”
“我买的，我谢谢你噢。”
李央看他那样，打了个电话给他妈说要跟赵睿那头猪要去蹭饭。他妈还说“带他来吧，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
有饭吃，赵睿就不算可怜。
李央拍拍他的肩“叫声大爷，大爷赏你饭吃。”
到了小区门口，说了楼号保安也不让进，说年关要严查，让做登记才行。
李央的车堵在小区门口，后面还跟了几辆车。半天没想起他爸妈住几单元，打了个电话才写明白。
挺过意不去的，后面的车都还挺有素质，没催。李央填完表，还伸头朝后面喊了声不好意思啊。
☆、第 5 章
沈则默的公司进入正规，应酬也少了，今天还难得的体会了把朝九晚五。到小区门口又堵车，年关时节保安查得严，不刷业主卡的一律登记。这次速度挺慢，沈则默趁着空档打给电话给他妈问好。
刚放下手机，就听到前面一声中气十足的“不好意思！”，声音还挺耳熟。
停好车，转身就看到跟人勾肩搭背的李央。李央没再穿那件旧旧的军大衣，头发梳得整齐服贴，干干净净的一身羽绒服，衬得整个人神采飞扬的。
李央也看到他了，手还搭在赵睿肩上：“哥，咱挺有缘啊。你住着？”
赵睿甩开他的胳膊：“你丫不废话吗。人进小区来购物吗？”
沈则默看他俩挺有意思的，笑了笑：“我刚搬来，住那边”指着身后的复式楼，“有空来坐坐。”
李央笑嘻嘻的诶了两声，两边梨涡也像是跟着笑，能看出眼镜后弯弯的眼睛。
沈则默看着他，不由自主的扬起嘴角。
“回家吧，我饿。。。。。。”赵睿随手揉了把李央的头发，话还没说完，李央就扣住他的脖子，使劲搓赵睿的板寸头“再敢动我头发，老子让你断子绝孙！”
赵睿唉唉唉的求饶“有人在，赶紧给我撒手！”李央一松手就接着补枪“就你那鸡窝头，我还不稀的碰。”然后朝沈则默贱兮兮的说“这二百五出去浪，瞎臭美了好几天。”
李央又要扑上去，赵睿撒腿就跑。
李央没追，挠了挠头，对沈则默说：“我回家了，下次见吧。”
沈则默看着他若隐若现的梨涡，微笑着点点头。李央便朝赵睿跑去。
沈则默看着两个小青年挺雀跃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刚要转身，就看到远处瘦瘦高高的青年停下脚步，好像知道他还没离开，朝他挥手“对啦，我叫李央。”
沈则默不自觉的又笑起来。夕阳余晖照在青年的身上，暖暖的，像是能融化了寒冬的冰霜，也悄悄拂过了骚动的心。
“下次见，李央。”沈则默轻轻的说。
☆、第 6 章
第二天，沈则默刚把车驶出小区，就看到在公交站等车的李央。
把车窗放下，说送他一程。
李央上车后连说几句麻烦了麻烦了。
然后嘟嘟囔囔赵睿个孙子。
看沈则默一脸疑惑，李央解释：“就是昨天傍晚跟我一起的，叫赵睿，丫蹭完饭拿我车钥匙跑了。”
“你俩感情真好”沈则默平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们没什么志向，搭伙过日子呗。”
沈则默没回答，李央感觉他心情有点不好。
遇上早高峰，车里两人都没说话。只剩电台微弱的声音。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李央莫名想到这句歌词，忍不住笑了。“我们听电台吧”伸手把音量调大。
一首《歌在飞》，到副歌的时候李央挺大声的跟着唱，手舞足蹈的。
沈则默觉得新奇，微笑着侧头看了看他“这你也会唱？”
“超市隔壁天天放广场舞曲，有段时间没日没夜的放《男儿当自强》，我被洗脑得爱国之情格外磅礴，只要网吧非主流来超市，我都想逮住他们五彩斑斓的脑袋糊上音箱。”
“而且你知道央金兰泽、乌兰图雅、降央卓玛是什么关系吗？”
沈则默笑出声，摇摇头：“我不知道。”
李央推了推眼镜，挺欢快的：“我也不知道。”
两人又天南海北的聊天，主要是李央在说，沈则默在旁认真的开车，时不时接个话，表示自己在听。不知不觉间，相处起来随意得多了。
车驶入玄阳街时，李央远远的指着开了门的财雄超市，很激动的说：“你看。”“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我的超市开着门！”
沈则默点点头，知道大概是李央找了个店员。李央年纪小，应该是一毕业就开了店。在和他的交谈中感觉他随性开朗，全心精力灌注于这小小的店铺里，可以为店铺一点点改变而雀跃。沈则默看着他因兴奋而生动的脸，连眼睛都亮亮的。
车在巷子停下，沈则默从后座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李央：〃朋友从外国带回来的，你尝尝吧。〃
“谢谢”李央接过，又笑。
“小孩儿”沈则默也笑。
李央和沈则默互加了微信好友，李央发了条十分夸张的消息给他说“巧克力好好吃！！！”，然后配了张自己和店员满嘴巧克力的照片。沈则默拿着手机扬起嘴角，心情挺愉悦。
沈则默有次点开李央的微信主页，风格跟小老头似的，花花草草，还有一只出镜率极高的鹦鹉。他的生活应该挺简单的，守在超市、逛逛公园、跟朋友烧烤、蹭饭。但能从中感受到他真心享受这样的生活，光看这些照片沈则默都替他开心。
沈则默划到后面，是一张李央的毕业照。区别于现在挺随意的形象，照片里的李央很精神，学士帽学士帽齐整的穿着，胸前抱着毕业证和学位证，笔直的站在校门前，首都一所很出名的大学。李央配文：“感谢学校栽培，我先回家养个老。”
接下来又是一些花花草草，一些“鸡汤一时爽，现实火葬场”之类的反鸡汤言论。以前的照片总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似的，挺低沉的。
沈则默没往下看，放下手机，靠在办公椅上。觉得李央这小青年挺神奇的，年龄相貌跟他的生活反差很大。
现在的年轻人往往追求具有挑战的生活和激情的工作带来的满足感。李央名校毕业若留在繁华的首都，以他开朗的性格和聪明的脑子，必定可以在都市中扎根。
沈则默能感受到李央对生活的态度，不是没志向，只是很认真的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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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年关将近，超市生意忙，李央没再找过沈则默聊天。沈则默年底要处理的事也多，有时下班路过玄阳街，财雄超市都关门了。日子又回归平淡。
沈则默连轴工作了两天，傍晚得了个空回家休息。车进入玄阳街时，远远看到财雄超市门口停了辆警车，很多人围在附近。
沈则默心扑通扑通乱跳，全身发紧。直接把车停在警车后面。站在警车旁边的一人冲他喊：“哎哎，车不能乱停。”沈则默没理，拨开人群挤进超市。被里面的场景吓得不行：地上一堆碎玻璃，柜台上乱七八糟的。一个小姑娘坐在凳子上，泪汪汪的。李央和另一个男生蹲在她面前给她递纸巾。旁边站着两个警察。
沈则默赶紧上前，扳过李央的肩，只感觉脑子像张白纸，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