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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随之而来的一声惨叫,却不是出自于他的口中。还没等光头男回过神来,他的手已经被狠狠地踩到了地上,那块紧握着的玻璃也已经完全碎裂在了手心里,血顿时浸入地面漆黑的脏水中。
“我就说你怎么老不回来,原来在跟他们玩啊。”
俊流循声睁开眼睛,看到的竟是之前邀他玩躲避球的那个带刺青的男人,他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厕所,正抄着手站在面前。这男子根本不理会光头男的哀号,用鞋跟死死踩着对方血肉模糊的右手,丝毫没有松动。
“伤脑筋,这也讲个先来后到吧,”他抓了抓后脑勺,看向还未来得及放开俊流的两个帮凶,那副玩乐般放松的神情,甚至看不到一丝刻意掩藏的锋芒,却不知为何会让他们不寒而栗,“明明看到他正在陪我玩球,还硬要插队?我还以为左拉威不在你们好歹安分几天,没想到少了管教的蠢货更加糟糕啊。”
“他妈的……你算老几……”脆弱关节发出受到重压的剧痛,光头男面部抽搐着,他的手就像被钉在地上,无法起身,只能像狗一样趴成狼狈不堪的姿势,“插队的是你……是我先盯上他的!”
“秃驴,别笑死我了,那天整个餐厅都闻得到你老二被煮时的香味儿,搞不定就一边儿去,这个新来的我要了。”他说完,将脚松开的同时,膝盖猛地向上一抬,准确地踢在了光头男的下巴上,发出钝器相撞时的一声闷响,这轻巧得如同鸟类扬羽般的动作,却让一个体格了得的男人立即倒地不起,抱着脸痛苦地抽搐起来。
光头男痛得头昏脑胀,下颚骨折的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鼻腔里发出浓重的呜咽声,踉跄着朝门口爬去。
带刺青的男人没有再理会落荒而逃的杂碎们,而是将目光投向倒在地上的受害者,俊流正慢慢地坐起来,虽然一身的狼狈不堪,他却用着让人佩服的镇定动作穿好被扒下来的衣裤,即使在看到腿间的血迹和污物之后,挺秀的双眉也一动不动。
“喂,你没事吧?”
看到对方向他伸过来的手,俊流误以为这个男人是要帮自己站起来,于是很自然地也伸出手去,却没想到接了个空,刺青男一把握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上官俊流。”
他唤出的名字让俊流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认识我?”
男人笑了笑,这才将腰一弯,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扶起来。在距离最近的一刻,俊流看清楚了他脖子上刺青的图案,仿佛是两只扭曲着纠缠在一起的飞禽。
“这不是麻雀,而是布谷,一种叫声很可爱的鸟。”男人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特意解释着,尽管这对对方来说无足轻重。直到确定俊流能够完全站稳,他才松开了手,用一种未曾有过的正经口吻说到,“我叫麻古,他们都习惯称我为‘大鬼’,是这里的协管员之一,负责帮狱警更好地掌握犯人的情况,协助控制和管理……之类的,当然,我本身也是罪犯。”
俊流仍然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完全忽略了他的正式自我介绍,还在等待最开始那个问题的回答。
第21章 监护人
比起很多终身监禁的罪犯们,麻古在墨纪拉呆的时间也就只能算个零头,然而在这六年多的时间里,他从来不知道监狱的会客室长什么样子,因为不可能会有亲人或者朋友的探访。认识的犯人们从那里回来时,偶尔会带回食物和有限的生活用品,这大概是他活到现在唯一有点羡慕的事情──那些日常物资在监狱里实在太有用处了。
因此当有一天他莫名其妙地走向那个陌生的走廊,进入这个监狱最为陌生的一个房间的时候,麻古忍不住想去确定,押送他的狱警没有因为昨晚的宿醉而带错了路。
相比于墨纪拉的规模,会客室的面积显得局促了点,墙面有石灰脱落的斑痕,地板也旧得掉色,显得有几分萧条,只有将房间一分为二的透明钢化玻璃还像新的般,完美反射着一排排日光灯的亮度。由于玻璃墙另一端只坐了一个人,麻古一眼便看到了他。
这个年轻的男子穿着合身的制服,是漂亮的深灰色,他端正地坐在铁椅子上,透出外层居民特有的清洁和不近人情的冷感,就像一个尽责的神职人员,带着该死的纯真和根本不被理解的信仰,来与臭水沟里打滚的罪人布道。
麻古在年轻男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得以透过玻璃更近距离看到对方微微抬起的脸时,这种刻板的印象又稍微有所改观。他虽然处处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但是细心观察陌生人的外表,已经是生存本能。
“你就是大鬼?幸会。”男子并没有笑,但平和稳重的神态却不像是假装的。一个身处监察长位置的外层区官员,根本不需要和一个罪犯拐弯抹角。
麻古瞟了一眼他胸前带安全局标志的崭新徽章,耐着性子问,“说吧,是什么案子?”
“我记得我能交代的都已经绞尽脑汁倒出来了,但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牵涉到多少案子,也许过了这么多年,你们突然又发现哪个被害人脑门儿上刻了我的外号,谁知道呢?”
一边听着他带有鲜明讽刺意味的说辞,齐洛暗示自己放松些,其实只需要见面时一瞬间的印象就可以得知,彼此是否是值得花时间交流的人。“没想到恶名昭彰的抢劫团伙“血布谷”的头目,是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如果不是你那标志性的刺青,我还真有点不敢确定……”
“你说抢劫,我倒是想纠正一下,”麻古将身子向前倾,以便声音能够更好地穿透他面前的一排小通话孔。监狱生活无聊得要用数虱子来杀时间,而且身边那些看腻了的嘴脸永远不会如他所愿地滚蛋,所以他一点不介意在这里陪陌生人聊天,何况对方还长得满顺眼。
“就凭中心区现在这个鬼样,有点身家的人就算不能逃去外层区,起码也溜到夹层区去了,究竟有什么可抢?我们只是找黑市分了一杯羹,再卖还给他们而已。”
“但是你们杀人,而且手段恶劣。”齐洛不慌不忙地补充到。
“几个,是有那么几个。他们乱卖女人,连没进入生理期小女孩也要搞,就算杀掉也活该。”麻古说到这里不屑地笑了一下,不觉多打量了对方几眼,他认为自己不是同性恋,但是齐洛那张干净的脸就像蕴含着光明的温度,在这个低迷压抑的房间里有种天然的吸引力。
“你们不也是每天做这种事情么?沾上血污的制服,洗干净熨一遍,就以为没味道了?”他用食指关节敲了敲玻璃,轻声调侃。
“因为不是每个犯人都像你一样懂得乖乖合作啊。”
对方看似无意的回答却颇值得回味,麻古的表情微妙地定在了脸上,他发觉这个陌生的监察官一定是对他有过充分的了解后,才会出现在这里的。监察官只要愿意,就能自由翻阅所负责区域内任何一个犯人的卷宗,因此就算时隔六七年,揭开他的旧伤疤仍是随时随兴之举。这些家伙令人恶心的程度真是有增无减──麻古不动声色地窝着火。
看到他的神情微变,齐洛装作没有发觉,换了口气进入正题,“我这里还真有个案子和你有关。”说完他便从桌上的文件袋里取出了一张八寸照片,紧贴玻璃展示在他的眼前。
如果说刚刚的反应只是在安静的水面投进一粒石子,那么现在,更大的波澜已经显而易见了,尽管这刹那,麻古脸上没有了丝毫表情,但齐洛能够轻松触摸到他情绪的动向。人们的内心都是被他们各自的过去捏塑成形的。
“哈!你们抓到了蒙卡?”他突然大笑了一声,抄起手来,以一双几乎放光的眼睛看着齐洛,仿佛终于把对方的来访当做了要紧事,面部的肌肉隐隐拉紧了起来。
“要抓到他并让他乖乖合作,可让我们的制服沾上了不少血污,”齐洛抬起眼帘意味深长地问,“你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六年?”
“确切地说,到今天是六年四个月零三天。”麻古有点焦躁地抖着腿,“他在哪儿?死了吗?”
“打死嫌疑人是低级错误,”齐洛放下照片,交握起双手,“我们三个月前在作案现场附近逮捕的他,安全局想通过他钓出丘堡黑市里的大鱼,所以说服他做污点证人,现在关在总部的羁押所里,要等到最后审判定罪的时候,恐怕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
“我想想,你该不会需要我出庭指认他吧?”
“蒙卡算得上近年来中心区最出名的罪犯之一,他原是个慕残癖,后来发展成极端的分尸嗜好者,肢解过的人恐怕连他自己也数不清楚。对你来说刻骨铭心的那一个,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时兴起而随手拆解掉的玩偶,还把零件东扔一个西埋一个,弄得满街都是。当年你为此和丘堡黑市树敌,豁出一切却满盘皆输,现在沦为囚徒的你还能怎么样?”
“我要他死。”对方的声音未免过于聒噪,麻古冷冷地直视面前的监察官,斩钉截铁地说。
“他当了污点证人,看样子很可能无法判处死刑……”
“少废话,你要我做什么?”他的眼神刺入了更深一层,直接挑中了对方的意图。
齐洛心里有了底,深吸了口气说,“几天以后,会有一个新犯人进到这个监狱里来,他以前是我的朋友,对我有恩,我不希望他在墨纪拉受太多苦,所以需要一个了解这里情况,又比较靠得住的人帮助他。”
“这个监狱里有几千个罪犯,绝大多数不在我管的范围内,我怎么能保证罩得住他?”
“这个不用担心,他会被安置在你的手够得到的地方。”齐洛顿了一下,随后耐心地说下去。不知道是否脑海中浮现了那个青年的模样,语调不自觉变得柔和起来,“他很好辨认,有着纯黑的头发和眼睛,个子比我还高一点,面部轮廓也和本地人不同,只要一出现你的目光就不会错过。”
“如果你能做这差事,那么不管蒙卡的判决结果如何,我一定会将他送进这个监狱里来,到时你知道该怎么处置。”
一个简单明了的交易,表述清楚,似乎不需要太多的思考。麻古沉默了片刻,抬了抬下巴问,“你凭什么觉得我值得相信?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在中心区,见风使舵的人比下水道的老鼠还常见。”
齐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颈侧的布谷鸟刺青,同时手指触到自己脖子的位置,轻轻抚摸过那一道凸起的伤痕,在这下面,血液的温度比其余任何位置都更热烈。
“就凭我们都为一个人奋不顾身过。”
两个人对峙般不语,余下的时间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会客时限很快到了,站在远处门边的狱警走了过来,为麻古的双腕带上手铐。
“看来我得好好感谢把你送进这里来的那个监察官。”齐洛拿起手边的黑色文件袋,带着满意的神情站起身,“老实说,我花了几个通宵翻阅这里犯人的卷宗,就在失望透顶的时候发现了你。”
“我还没有答应你任何事情。”
“我的意思是,有你这样头脑清晰的人做协管员,墨纪拉的秩序一定会有保障。”他说完便向狱警点头致意,并站在原地目送着麻古被带出房间尽头的铁门。
这之后,虽然麻古不想特地为这件事情上心,但他总是在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