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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乾抬起他的脸一看,月光下,李承欢目光涣散,但一双眼睛竟然止不住地流泪。萧乾着急地拍拍他的脸颊:“承欢,承欢!承欢!”
李承欢眼神渐渐清明起来,然而看向他的时候,甚至比刚才哭得更厉害了。萧乾也慌了,急急忙忙给他擦干脸上的泪,这时候,李承欢却抓住了他的手臂。
萧乾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他,就听见他带着微弱的哭腔说:“萧乾,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兴致来了,又把我放在身边,不冷不热地晾着……李承欢不是没有心,他曾经,整颗心都向着你……”
萧乾心疼地低下头来,吻去他脸上的泪水,嘴里只不住地叫着:“承欢……承欢……”
李承欢挣扎起来,萧乾反手捏住他的手,禁锢在自己怀里。他不停地骂:“混蛋……混蛋萧乾……我恨你、恨死你了……”
“我是混蛋,承欢,你打我吧,不要恨我……”
萧乾放开他的手,李承欢一脱了束缚,就手脚并用,对他又踢又打,边打边不住地哭。打累了,哭累了,又窝进他怀里,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
萧乾无法,只得把他抱起来,看了看夜色中闪烁着烛光的平安阁大殿,运起轻功,转眼间就消失在了东宫后院儿。
自从前御林军统领张怙卸任以后,就一直由陆鸣从这个副统领统管着御林军。这一天,他正在监督对一个新来的犯了错的御林军的行罚,忽然察觉到有人闯入御林处,手下没留情,一个竹叶飞镖就朝空中扔了过去。
“谁?!”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来人竟然毫发无损地躲过了他的攻击,落在院子里。他正待拔刀而上,就在这个时候,却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陆鸣从心里一阵叫苦,赶紧跪下请罪:“属下不知是皇上驾到,冒犯圣威,请皇上责罚!”
萧乾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身手不错。”然后就抱着怀里的人,直奔御林处众多房间的其中一间房而去。
陆鸣从胆颤儿地站起身来,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这时候,旁边的一个御林军凑近前来,神神秘秘地说:“统领,你看没看到皇上抱着的那个人,好像是……”
这人还没说完,陆鸣从就一个巴掌拍到他后脑勺儿:“废话那么多!”他一抬眼,看到刚才行罚的人已经停了下来,被罚的那个也一脸兴奋地往景帝去的方向望,陆鸣从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谁叫你们停下来的!继续给我打!三十鞭不够,再加二十鞭!小崽子……”
何小玩顿时苦下了一张脸,然而统领的命令又不敢违抗,于是只好重新把水盆儿顶到脑袋上,绷直后背,任行罚的御林军挥鞭子打过来,一声儿也不敢吭。
陆鸣从这才收了戾气,想了想,对旁边的人说:“把红袖叫回来,说皇上来了。”
旁边人得了令,低头应是,转身就出了院子。陆鸣从看向景帝刚刚来的方向,皱了皱眉头,瞬又收回目光,对那边人道:“没吃奶啊!给我狠狠地打!”
李承欢哭得眼泪都干了,还是不住地哼哼,萧乾没办法,不忍心看他一直这样下去,只好一狠心,一个手刀轻轻砍在他后颈,把李承欢弄晕了过去。轻轻把他的头放在枕头上躺好,萧乾皱着眉头,忧虑地叹口气,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红袖轻轻敲了敲门,等里面的人应了声:“进来吧。”她才轻轻推开门进去。头都没抬,就跪下听令:“御林军红袖参见皇上。”
萧乾点了点头:“嗯——起来吧。”红袖站起身来,但依然没有抬头,萧乾往床上的人儿看了一眼,吩咐道:“带几个人去东宫,找到皇子和刘小公子,把他们送到贵妃那儿去。另外,把张怙给我叫来。”
“属下领命!”红袖转身要出去,景帝却又把她叫住了:“等等!”他停顿了一下,说,“让张怙直接带我的口谕去天一谷,请神机先生进宫一叙。”
贵妃半夜里被人叫醒,本来气不顺想拿人撒气,结果竟发现是萧和来了。来的人说,太傅家里有急事儿连夜出了宫,小皇子要放在她这儿照顾几天,一起的还有冬华郡主的儿子刘霖刘小公子。
贵妃沉吟片刻,看向来人,说了一句:“你们不是东宫的人。”
来人答道:“我们是御林军,奉皇上之命送皇子和小公子来这儿,贵妃娘娘……不会连皇上的意思都不懂吧?”
贵妃黑着一张脸:“本宫知道了。有劳了。”
“不敢,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御林军走后,贵妃气得发抖,摔了屋子里好几样瓷器。然后才坐回椅子上,呼吸还久久不能平复:“御林军……连个奴才都敢这么跟我说话!”
一旁的侍女近身前来,安慰她的主子:“娘娘,人都说,这皇宫里最有权势的不是一品大员,也不是得宠的嫔妃,而是御林军,谁让皇上看中他们呢?您就别生气了,白白气坏了身子。”
贵妃眼里带着隐忍的怒火,笑了一下:“哼!皇上?皇上他这是越来越不肯给我留颜面了啊……”
第46章 我有病
李承欢醒来之后,就像个木偶人一样,没什么神采。萧乾上完早朝来御林处,就见红袖端着一碗白粥出来,粥碗还是满满的,一点儿都没动过的样子。
“怎么样了?”
“回皇上,”红袖说,“太傅什么都不肯吃。”
萧乾伸出手来:“把粥给我,我来喂。”
萧乾进了屋,就看到李承欢坐在床上,被子被掀到一边,看起来单薄得可怜。看见他,李承欢的眼睛亮了一下,然而随即就又暗了下去。
萧乾端着粥碗来到床边,柔声对他说:“承欢,你还认得我是谁吗?我是秦萧,你的秦大哥。”
李承欢愣愣地重复了一遍:“秦大哥……”
“是啊,”萧乾说,“来,到秦大哥身边来,我喂你吃东西。”
李承欢犹豫了一会儿,就慢慢挪了过来,萧乾舀了一勺白粥到他嘴巴,他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就乖巧地张开嘴,把粥喝了下去。就这么一勺儿一勺儿喂,一碗粥终于见了底。
“承欢真乖。”萧乾摸着他的头,奖励似的给他一个额吻。李承欢仍是呆呆的,似乎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儿待着,哪儿都不要去,听话,有什么事儿就叫门外那个姑娘,她叫红袖。”
“红、袖——”李承欢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就眨了一下眼,露出有点儿迷茫的神情。
门外的红袖走了进来,没有丝毫冒犯意味地看了李承欢一眼,又对萧乾稍行了个礼。
萧乾点点头,说:“好好伺候太傅,除了孤,不能让任何人进这间屋子。”
“诺——”
萧和昨天为着躲刘小公子,跑到后院的一个假山洞里,坐在地上睡着了。御林军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他,而那时候,刘霖小公子被困在一棵大树上,爬了上去,结果下不来了。
小皇子受了凉,刘小公子受了惊,两个人从天刚蒙蒙亮就开始发烧。贵妃一夜都没睡好,着了人请太医来看。太医开了方子,两孩子喝了药以后都没什么精神,萧和虽然不喜欢刘霖,但也没有力气跟他闹腾了。
贵妃在原来萧和的房间里让人加了张小床,左边照顾一个,右边照顾一个。景帝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场景。
“怎么还给弄两张床?睡一张床不就行了吗?”
贵妃要跪下来行礼,景帝看她脸色不好,就免了她的礼。贵妃说:“谢皇上。太医说霖儿现在体弱,最好不要跟和儿离得太近,怕把风寒传染给他。把他们分开来又不好照顾,妾身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辛苦你了。”景帝说,“孤待会儿差人去东宫把荷棠姑姑叫来,你也去休息吧,别他们好了,你倒又病了。”
“妾身……妾身扛得住,只要皇上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空来这鸾仪宫看看,妾身……就知足了。”贵妃说完这句话,眼看着就要倒下去,旁边的宫人赶紧上前去扶住她。
景帝皱了皱眉头,对宫人吩咐道:“送贵妃回寝宫休息,让太医开些调理身子的方子,好生伺候。”
“诺——”
“父皇——”小皇子躺在床上,软软糯糯地这么叫一句。景帝赶紧到床边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点儿烫,不过已经不严重了。
摸了这个,他又转身去摸另一个。刘霖咧开嘴对他笑:“皇舅舅,我没事儿。”
“嗯——你倒是精神,还能爬树。在泷川可有习过武?”
“不曾,娘亲不让我习武。她说爹爹就是因为习了点儿武,不知道天高地厚,才会带着家兵去打山贼,结果就死了。她希望我好好读书,将来帮着外公治理泷川。”
见到父皇过来以后,什么都不问自己,反而跟这个可恶的刘霖说起话来,萧和心里本来有点儿不平衡。结果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又有点儿同情起他来。他没有母妃,而刘霖没有了父亲,两人同病相怜,这么一想,先前对他撕坏自己芙蓉图的恶行就少了两分讨厌。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生气,这会儿父皇来了,他就逮着机会跟父皇告状。
“父皇,他撕了我的画。”萧和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头,指向一床之隔的刘霖。
“嗯?这是怎么回事儿?”景帝问。
刘霖一听见这个就变了脸色,怪不得这个弟弟对自己老大的不待见,原来就是因为这个。他一想就明白了,昨天说什么捉迷藏,恐怕就是萧和在躲他。
刘霖小公子立刻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瘪着嘴,说:“皇舅舅,我有病,总也治不好。我就是喜欢听撕画的声音,在泷川,每天不撕两幅,我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连书也看不下去。”
“你骗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听撕画的声音呢?”
萧和显然不相信,还在生他的气。刘霖着急了,急忙替自己辩解:“我说的都是真的!弟弟,你相信我。”
“谁是你弟弟!别乱叫!”萧和嘟起嘴来,脸有点儿红,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烧的。
“正常人家的孩子,哪能养成这个习惯?”景帝皱起眉头来,说,“京城能人异士颇多,一定有人能治。”他拍拍刘霖的肩膀,说:“霖儿,你比和儿大六岁,是哥哥,要给和儿做榜样,一定得把这个习惯改掉。萧家子孙不荫,和儿也就只有你这一个哥哥,你要让着他,保护他,知道了吗?”
“谁要他保护!”萧和还在嘟嘟囔囔的,刘霖却一笑:“我知道了,皇舅舅,我一定保护好和儿!”
刘霖笑嘻嘻的,萧和却只给了他一个白眼儿,转而又问景帝:“父皇,先生呢?先生怎么没来看和儿?贵妃娘娘说先生家里有事出宫去了,还有什么事比和儿还重要吗?”
景帝摸摸他的头,说:“先生最疼爱的就是和儿了,既然如此,和儿也应该更懂事一点,不要让先生担心。等你们病养好了,先生也就回来了。”
这一天下午,景帝赐了好几大箱子的山珍补品到鸾仪宫,后宫的妃嫔听了,都道贵妃受宠,不免暗暗说几句酸溜溜的话。然后听说皇上晚上并没有宿在鸾仪宫,心里就舒服了不少。
红袖站在院子里看门儿的时候,何小玩鬼鬼祟祟地凑近前来,把一卷画轴塞到她手里。红袖警惕地看向他,问:“干嘛?”
何小玩嘿嘿地笑,说:“红袖姐,里面……是太傅吧?我听说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