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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啖一肉-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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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捕头也用帕子擦着汗,一边擦汗一边听蒋钰道事情经过。
  听见她将急急忙忙人送来的时候突然眯了眯眼,插话道:“将她救上来的那人,你询问过没有?”
  蒋钰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她当时急急忙忙送人医治,却忘了能从救人者嘴里撬出不少有用的消息。她缩了缩脖子,虽不会被打,但骂一顿显然是免不了的。
  陈捕头见她这幅模样便明白,叹了口气,没有再说,反将脑袋一拧对其余人道:“怀仁还有他身后三个,马上去焚酒堤,附近有茶馆,想来人应该都不曾走远,务必把证词一五一十带回来。”
  怀仁领了命就走,他又对左手边的那一块儿人说:“该查的继续查,不要停,焚酒堤上游有三个水口,一个个去查,我就不信这青天白日的,就没人瞧见!”
  这一通吩咐下去,人三三两两走了不少,陡然空出一大片天地,蒋钰只觉五脏内腑立马充盈了甜美的空气,不由得深深吸了几口。
  陈捕头见她这幅模样忽然笑了起来:“你倒不像是蒋老孙儿,蒋老当年哪怕心里直打鼓,面上也是端得滴水不漏。”
  蒋老便是蒋钰祖父,赫赫有名的蒋神探。
  她被这番话勾起对祖父的思念,一面思念儿时承欢膝下的无忧无虑,一面想着听来的故事中祖父如何断案如神,又想到自己这样莽撞,心下不禁黯然。
  陈捕头却不知这女儿家百转千回到底小心思,自顾自撵着佛珠,似是在闭目养神,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见大夫满头大汗的跑了出来。
  “几位官爷,恕在下无能,夫人腹中胎儿无论如何是保不住了,大人因身子虚,也危险得很,请诸位做好心理准备!”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陈捕头也皱起眉头:“你说她……怀有身孕?”
  “是,粗浅有三个月了。”
  陈捕头狠狠的一拧眉头:“也罢也罢,你快去救人,人命要紧,务必给人救活了!”
  大夫见陈捕头丝毫不听他说话,愁眉苦脸的往回走,却见蒋钰像是突然想起甚么,高声喊了句:“且慢!”
  众人都将目光转来看她,她道:“若是信得过我,我便请位大夫来医人,必能将人从鬼门关上拐回来。”
  “谁?”
  “邹仪邹神医。”
  其实蒋钰心里头也直打鼓,她不曾见过邹仪施展黄岐之术,只知他自称为神医。然而这人自恋得很,天晓得能有几分真。
  不过这时全当破罐子破摔,药堂那边吊着人命,另一边快马加鞭请邹仪过来。
  幸好邹仪虽时常嘴上没门,但那医术是实打实的好。
  众人忐忑了半个时辰,便见他一撩帘子钻了出来,一面擦汗一面道:“命是保住了,只是骨子太虚,估计得昏睡好些日子。”
  这便是天大的好消息了,众人忙不迭向他道谢,邹仪一一回礼,见天色不早,谈了几句便告辞。
  走时是蒋钰送的他,蒋钰长话短说,将之前所见所闻一一道来,邹仪同她分析一番,最终却还是得人醒了,才一切好说。
  之后的日子一直是查案访人,王妍昏睡着一时之间都不曾有甚么进展,蒋钰更是忙得脚不沾地,邹仪的药堂也不怎么来了。
  却说那日晌午,刚下了场雷雨,地上有草木湿漉漉的香气,风里卷携着甜丝丝的凉意,邹仪坐在药铺大堂的躺椅上,左手摇着折扇,右手托着茶杯。
  日子这样好,好得叫人困乏起来。
  他单手支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就要睡着,忽的脸颊一热,他心头一惊睁开眼,却见青毓摸着他的脸,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邹仪翻了个白眼,作势要咬他手指,青毓竟真的一动不动让他咬,邹仪反倒不好意思下口,推了他一把道:“你怎么来了?”
  青毓笑嘻嘻道:“我怎么不能来?我一来就见你偷懒,该罚俸钱。”
  邹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罚我钱,那我拿甚么养你?可是说好了要让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
  青毓轻轻刮了下他鼻梁:“好了,不闹邹老爷了,我过来同你说正事,之前查的店小二有了眉目。”
  邹仪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敛了玩笑的神情:“怎么?”
  青毓飞快的掀了掀嘴唇:“他同死者没有任何关系,但他的邻居何霖,是死者何霄的亲弟弟。”
  邹仪眨了眨眼睛。
  青毓见他这幅模样就觉得像小猫小狗似的,心里头柔软得不得了,不由得伸手揉了他脑袋一把:“何霖这人同兄长完全不同,性子阴沉,行事乖张,风评大多不良,十三岁便分了家,也没甚么体面工作,现在在渔船人手紧张时候替人帮忙。”他忽的将脑袋凑过去,贴着邹仪耳朵说,“传闻他这么早分家,是因为同兄长打了一架,险些打出人命来。”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说是有一日他从私塾回来,一声不吭便进了兄长的房间,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听闻乒呤乓啷,桌呀椅呀面盆呀茶壶呀都摔了个粉碎,他娘亲赶去一看,就瞧见他骑在兄长身上,何霄被打得满头是血,止不住哀嚎,他娘赶忙去拉反倒被甩在一边,还是邻居听见声响赶过来,三个大男人才把他们俩给拉开的。”
  邹仪听了倒没有说话,反而起身端来了酸枣糕,待青毓吃完后又用帕子细细擦干净了十指,捧着他的手指在太阳下小心翼翼的修剪。
  邹仪说:“我等下告个假,同你一起去他那里。”
  青毓被邹仪伺候的十分爽利,心里头一阵猫挠似的痒。
  他们自袒露心迹已有些日子,然而袒露归袒露,除了那夜的吻之后都是止乎于礼,撑死不过是相拥而眠。
  现下被那微风、金光、绿叶一衬,叫他整个人都好似夏打盹的猫儿,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唯有胆子比平常飘了许多,飘到脑子里,鸠占鹊巢的指使着自己去吻他。
  邹仪只觉下巴一热,青毓抬起他的下巴,微微侧头就要吻上去。
  邹仪不动,只见着和尚深刻的五官一点点逼近,眼角余光瞥见外头的匆匆人群,这才想起他们站在外堂,人家一侧头就能瞧见,他紧张的掌心全是汗,可又舍不得推开他,最后纠结来纠结去索性闭上眼,装瞎。
  青毓见邹仪那副待宰模样心中带笑,目光更温柔了些,眼看着吻就要落下去,忽听内堂一阵脚步声。
  两人在电光石火间分开,欲盖弥彰的背对着理衣衫。
  药堂的大夫掀开帘子就见着这么别扭的一副场景,他用眼神示意邹仪,邹仪这才回神,简单的介绍了青毓。
  青毓同大夫打过招呼,邹仪又告了假,收拾收拾便同他一道出了门。
  青毓心里头还对那个吻耿耿于怀,见着有拐角快走几步预备继续,却不料和人撞了个正着。
  那人仿佛一座肉山,浑身雪白,被一撞,身上的肉仿佛海浪似的颤抖。
  那人不是东山又是谁?
  青毓脸色差到了极致,咬牙切齿地看着他问:“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码头做工么?”
  东山见师兄面色不虞,忙低下头去,做出个小鸟依人的姿态来:“我……师兄我也请了假,心里头吊着事难过得紧。”
  青毓还想骂,被邹仪扯住了袖子,这才算是堪堪住了嘴,只不过他之后的路上同邹仪调情,邹仪都是两三句便避开话头,一直到何霖屋前也没吃到嘴,青毓恨得简直牙痒痒。
  他先是瞪了东山一眼,然后在邹仪耳边凶神恶煞地说:“满谦,你现在躲着,就不怕我以后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邹仪只是扬了扬眉毛,抬手敲门。
  青毓来之前打听好了,今天何霖空闲在家,却是足足敲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开了门。
  何霖嘴里叼着筷子,一手托着饭盘,里头有些精致小菜,另一手抵着门闩,见是生人忙要关门,幸而三人眼疾手快的挤了进来。
  青毓朝何霖一施礼道:“不请自来,还望何先生海量。”
  何霖叼着筷子,含含糊糊地骂道:“海量个屁,你们是甚么东西,快从我家滚出去!”
  邹仪道:“何先生莫急,实在是情之所迫,非有意冒犯。今日我们三人前来是为了令兄一案,想来您也该听闻他被刺身亡的消息了——”
  邹仪的话被何霖的冷笑声打断,他扫了他们一眼,这三伏天被他无端的扫出一身冷汗:“我知道他死了,那又和我有何干系?想来你们也不是衙门的人,衙门的人早不知颠来倒去问了我多少遍,你们若是想知道不如直接去问他们。”
  邹仪皱了皱眉道:“毕竟死者为大,现在凶手仍逍遥法外,若是有何先生的助力,必然能早些将凶手绳之以法,也好叫令兄之灵得慰。”
  何霖听罢忍不住低笑起来:“我没有放鞭炮庆祝他翘辫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还要帮他抓凶手?算了吧!他这样的,死了也是活该!”
  说完便径自走进里屋,留下三人在院内面面相觑了片刻,不得已走了。
  邹仪和青毓走在前头,东山跟在身后,两人虽不回头却像是背上长了眼睛,一眼就瞧出东山蔫蔫地兴致不高,邹仪笑着安慰他:“不怕,今日本来就只是探探他的态度,过几日再去趟套话。”
  东山这老实孩子听了眉间舒展不少,可青毓却不是个好糊弄的,他同邹仪对视一眼,对方眼中都是熟悉的神色。
  太古怪了。
  何霖对兄长可谓是恨之入骨。
  这恨自十二岁开始,哪怕在“死者为大”的世道里也不能消散一毫。
  这是第一点。
  王妍,即便身无所出也被何霄万般呵护、羡煞旁人的娇妻,在何霄死后却说出了“活该”。
  这是第二点。
  从现有的线索来看,他确实不是人们口中的圣贤,可他虽有错,却也错在尚可谅解的范围内,何至于至亲之人都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他那张光鲜亮丽的皮囊下,又藏了怎样的污垢?
  还有支支吾吾的兰娘,刻意引导的店小二胡兆,坦然做伪证的徐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私通情人,这六人织成了一张弥天大网,每个人都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将真相包了个滴水不漏。
  哪怕只攻破一个角也好,只要能撬开一个人的嘴,之后的事就会顺利许多。
  可从谁开始突破呢?
  邹仪正皱着眉沉思,忽听青毓喊他表字,面容严肃,他忙凑过去,却觉面上一阵湿热。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亲了,还是邹腊肠式的狗啃亲法。
  邹仪第一反应是怒,怒自己急得焦头烂额这人却闲思□□;第二反应是羞,羞他在光天化日下,身后就是小师弟,却做出这般越礼之事。
  羞怒相加,一时气急,抬手便给了青毓一掌。
  重倒不如何重,但眼见着那人乌溜溜的眼珠子黯淡下来,他又心里一抽,觉得都到这个地步自己扭扭捏捏的只惹人伤心,正欲道歉,却听东山惊疑道:“那不是兰姑娘么?”
  两人顺着声音望去,就见一繁盛树下坐着两人,一少年一少女,少女正是兰娘,她捂着脸断断续续的哭,少年将她揽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安慰。
  邹仪和青毓将心比心,都没有窥人私密的爱好,抬腿欲走,却见东山默默走近了,也不出声,只静静瞧着他们俩。
  青毓叹了口气,也立在他们身后不走了。
  他师弟的心思像是澄澈明溪,一眼就能望到底,之前虽也接触女子,却都不像这次,只要见着兰娘就会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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