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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呢,……我懂了,却已经来不及了。”
*
当黄溯回亲自带人寻至白元奉母亲的坟墓前时,白元奉早已不见了踪迹。
白母墓前三炷香仍余烟袅袅,燃尽的纸钱堆里红光若隐若现。
张至尚上前轻捻留下的脚印上的残雪,回头对黄溯回点头,说道:“刚走不久,还追得上。”
黄溯回却低头沉思了起来。
也只片刻,脸上同时浮现出纠结、哀痛、怀念与愤恨等种种神色。
他的眼里现出些许的狠戾:“我知道他去了哪里。”
魔教总坛不远处的瞭望高台,那是几个人最喜欢的地方。
韩介总拉着陈欺霜要求“切磋切磋”,陈欺霜不言不语,边打边逃;毕先在一旁大声吆喝着添乱,偶尔还指手画脚的点评一下;周钰恒脸上扣着一本书,在吵闹声中,躺着睡,蜷着睡;韩莹湘有时会劝住哥哥,有时也会跟着捣乱,有时又会静静坐在一旁,替几个人缝补衣服;白元奉看几个人打闹,自己默默的打坐,偶尔遇到闹腾的厉害时,也会半眯缝着眼睛,悄悄的看,遇到好笑的事情时,还会偷偷跟着笑,被抓包时,才严肃的板起脸训人……
玩闹的时候居多,但几个人往往又能互不打扰的,安安静静的各忙各的。
那时,身上轻抚的微风,是温暖的;脸上映上的光芒,是热情的;鼻间嗅到的花香,是甜蜜的;耳中听到的鸟鸣,是欢快的。
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宁静美好又带着新生的希望。
但自从白元奉亲自带着陈染怀去过那里,这个地方就变成了陈染怀眺望青城思念故乡的地方了。
再也没有人愿意去了。
黄溯回曾在那里送走了今生最爱的女人。
现在,那个地方,只剩下一片荒芜和满地的凄凉。
“该死!”黄溯回不知是在骂别人还是在骂自己,他挥动着锥枪蛮横地挑开了杂驳的枯枝,抄着近路,一力当先,追到了曾经属于净土的那处瞭望台。
令他没想到的更该死的事情,在他抬头的一刹那,映入了眼帘。
白元奉正紧紧地握着一个人的手臂,边咳着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那个人,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戴着巨大的遮面斗笠,厚重的黑布帘下,看不清眉眼面目,一副出家行脚僧的打扮。
白元奉苦涩的笑了下:“我知道你势必是不愿再见我的。你也不用说话,只听我说完几句,再走,好么?
我找过你的,在青城山。我因为你已经死了。
一直以来,我都欠你一句道歉——陈染怀,对不起。是我将你的人生搅得一团糟。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
他说着,猛得吸了一口气,到底是没能压制住,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白元奉越咳越厉害,咳得几乎喘不上气来,甚至蹲在地上,蜷起了身子。
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握紧行脚僧手臂的手。
行脚僧被他拉着,姿势别扭的半蹲半跪,终于还是犹豫着,伸出手去,替白元奉轻轻拍了拍后背。
白元奉却猛得抬起头来,一把掀开了行脚僧的斗笠。
两人对视的瞬间,同时震惊地“啊”了一声。
白元奉连忙伸手将兜帽拉起来,隐藏住自己的一头白发,重新将自己隐藏在黑影李,才有些担心的、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你受伤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行脚僧果然是陈染怀。
陈染怀没有再戴回斗笠,目光坦荡地回视白元奉:“没什么,我自己划烂的。”
他的脸上遍布着纵横交错的剑痕,一张脸扭曲到再也认不出当初的笑靥如花。深深的伤痕见证了他当初下手的果断与坚决。
他的嗓音也失去了当初的清亮,嘶哑粗糙的如同被炭火炙烤过。
他既是陈染怀,又已经不再是陈染怀了。
白元奉又剧烈的咳了起来。他慌乱的掏出绢帕,死死的捂住了嘴。直到咳声停了下来,才终于绝望的、缓慢的松开了抓住陈染怀手臂的手。
“你……现在,开心么?”白元奉将嘴角提到一个有些勉强的高度。他笑得既僵硬又难看。
陈染怀弯下腰去,拾起斗笠,轻轻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又重新用斗笠将自己遮了起来,声音平静的说:“挺好的。天大地大,随心所欲。”
“是么?”白元奉颊边的肌肉抖了抖,他捂住嘴又轻轻咳着,才又苦笑着勉强叮嘱陈染怀说,“不要总吃辣的,平时要多吃些水果;天冷了就多穿几件衣服,你穿得太单薄了;遇到血盟教的客栈,你就进去好好歇一歇……你,要保重。”
陈染怀望着白元奉,面现纠结,迟疑了半天,才缓缓开口道:“贫僧修行有些心得,特来劝解白施主——少做杀孽,修心养性,悲喜无惧,色即是空。”
他说完,对着白元奉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重新拾起落在地上的包袱,转过身,毫不留恋的迈开步子便走。
一道刀光,带着毫无预兆的冷厉,向着陈染怀的斗笠,直劈了下来。
白元奉想都没想,一抬手,直接将扣在内袖中六寸长的小短匕甩了出去,扑过去,抱着陈染怀滚到了一旁。
刀势不减,挟着更强劲的风势,向白元奉的腰间横刀斩下。
“白虎,住手!你别冲动!”黄溯回从背后强行拖住了张至尚。
张至尚哆嗦着嘴唇,闭了闭眼,抬手抹掉脸上划出的乌黑的血痕,惨淡的笑着:“陈染怀,让你死得明白。八月十五教派聚会,死在你手里的,就是我的哥哥!当时,扑过去想杀了你的,就是我!”
说着,举起刀,旋风似的向陈染怀冲了过去。
白元奉将陈染怀护在了身后,抬手去抓张至尚的刀:“白虎,你先冷静些。你中毒了!”
陈染怀推开白元奉,站在了张至尚的面前,认命似的,不闪不避,合十盘珠,低咏着佛号:“我愿意偿还我的罪孽。希望能消弭施主心中的戾气,斩断这仇恨的因果。”
“偿还罪孽?你、放、屁!你死了,湘湘就能回来了么?!”黄溯回举起锥枪,横架着勒住了白元奉,厉声对张至尚命令着,“白虎!别跟他废话,杀了他!”
张至尚却似中了定身咒般,呆呆地站着,傻笑着,伸开双手抓向虚空,喊道:“哥哥,你跑得太快了。等等我,我追不上你了。”
他抬起腿,想要向前跑,却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着,口吐白沫,伸出手来,仍拼了命了向上抓着。
最后,似乎是终于抓住了些什么般,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第96章 第八十九章
黄溯回简直不敢置信般的看着眼前发生这一幕,他松开双手,向前快走了几步,跪在张至尚的尸体前,摇晃着面前已经气绝的死尸:“喂,白虎,你醒一醒,你不是还要替你哥哥报仇么?”
“小回,我想救他……”
“你闭嘴!别喊我。”黄溯回厉声大喝着,又转过身来,轻轻阖上了张至尚的双眼,将人放平躺好,从他手中抽出薄刃窄刀,承诺道,“你就放心的去吧。我会让你如愿的。”
他说着,突然抬起头,锥枪脱手而出,直奔陈染怀的头脸而去。
陈染怀仍闭紧双目默默念经,似乎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闻所未闻。
在枪尖几乎刺到陈染怀眼睛的时候,白元奉动了。
反手握住的小短匕,干净利落的将整个枪头削飞了出去。
“小回,湘湘没救回来是我的错,我将命赔给你。你放他走吧。”白元奉再次挡在了陈染怀的面前,生平第一次低声下气的主动求人。
“不必!我本来就是为了杀你而来的。先杀你,再杀他,反倒多赚了一个。”黄溯回一贯漫不经心的做派中,升腾起一阵强烈的杀意,“青城李氏第十三代长孙李明回——老教主曝尸总坛的那个李,前武林盟主夫人的那个李,现任武林盟主的那个李,死掉的青城李明世的那个李——今天在此,替武林盟除害!白元奉,今日,不死不休!”
“小回,你,你明知我不可能与你动手的。”
“好啊。那你知不知道——当初,是我跟踪你窥见你与明世的私情,也是我与姑父林恩山定下的计谋!——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当初的那个‘染怀’就是‘李明世’!一切,都是我是故意的。”
“你……不可能的,小回,这不可能的。你别开玩笑。”
“哈哈!要不怎么说你蠢呢?你也不想想,除了我以外,这些话,你还能对谁说?”
“黄溯回!你!”白元奉死死地咬紧了牙关,倏地红了眼眶,“……你想要什么我不能给你?!我有的,你都可以拿去,我没有的,我帮你去偷、去抢!甚至我的命,都可以给你!你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们这些年的兄弟情谊,你就这么对我?你怎么忍心,就这么对我?!”
“事已至此,就别再废话了。成王败寇,拳脚底下见真章吧!”
黄溯回话一说完,就提着死去张至尚的窄刀冲了过来。
“好!你我的兄弟情分,就到今日为止了!”白元奉握着浸毒短匕,迎了过去。
两人不再手下留情,招招狠厉致命。像是因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而刀戎相见的死敌。
火星四溅,两人瞬间交手了几十招。
「左护法。左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以后,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兄弟。」
「好!让我们一起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的、江湖的新秩序吧!只要你一直向前冲,我会永远站在离你最近地方,一直保护你!兄弟。」
白元奉面对黄溯回充满恨意的脸,始终精神恍惚,此刻更是心痛难耐。被黄溯回横扫着绊倒在地,骑在了身上。
“哈!你再不对我使用‘噬血咒’,可就没有机会了。”黄溯回面带残酷的笑意,举起长刀,用力砍了下来,“你就安心上路吧!”
白元奉歪过头去,闭紧了眼睛,松开了手中的毒匕,放弃了抵抗。
一切静得出奇。
过了很久,“滴答”“滴答”,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白元奉的脸上。
一只有些温暖的手,伸进白元奉的怀中摸索着,将他怀里的信号弹,送上了天。
“嘭!”眼角带泪的血色烟花,在寂静雪地的映衬下,分外的明亮温暖。
那只手撑着白元奉,几次勉强,终是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向远处的魔教总坛挪了过去。
“呵呵呵,早知道杀他这么容易,我就不该让他活这么久。”黄溯回边拖沓着走,边断断续续的笑着。
他的身体正中间,有一把透体而过的长剑。是名剑“莫离”。
“小回!”白元奉伸手去抓,抓了个空,却先听见身后传来了重物跌倒在地的声音。
他僵硬着,转过头,向身后望去。
陈染怀胸口心脏处,被开了一个血洞,正潺潺地向外,涌出鲜血。
“小怀!”白元奉手脚并用的扑了过去,他用双手死死地按住陈染怀身上的血洞,双眼开始不受控制的充盈血丝,变得赤红!
他一手用力抓紧疼得快要炸裂开了脑袋,一边强撑着要抱起陈染怀:“小怀!别害怕,没事的,你不会有事。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
陈染怀轻笑着,一对儿小酒窝在唇边若隐若现:“白元奉,你别折腾了,我快死了,也没时间了。我们,好好的、好好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