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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桌,并三两盘乡野小菜,一壶黄酒。
吃过饭他们便告辞回了小客栈,赵筠进了屋子,隋毅才刚关上门他就迫不及待开口道:
“你觉得王允治如何?”
隋毅淡淡地评价:
“善治之人非事必躬亲。”
赵筠深以为意,王允治年龄那么大了,出得了什么力气,治水重在规划,他一介太守坐镇,挥挥锄头只能起到一个精神上的带头作用以及为自己搏一个好名声。
而且他那暂住的小院虽然算不上家徒四壁,但离一穷二白也不远了。景朝一州太守为正四品官员,年俸禄九十两白银、三十担俸米,除非他真把自己身家都捐了出来,不然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如此寒酸。不仅他邢水县的暂居如此,连冀州的太守府也是中规中矩,毫无任何享玩的痕迹。
赵筠不禁想这人要么真是个清廉的好官,如若不是,那他就是在……做戏。
“你说他是有些迂腐,还是……”
他话并没有说完,但隋毅直视他的眼神让赵筠觉得自己什么意思他都懂,果然隋毅答他说:
“目前尚不能断言。”
他们在邢水县又逗留了一周,赵筠几次拜访王太守,知道了他将自己的俸禄都捐出来给了灾民。又问过好些乡民,全部都对他们的太守交口称赞,没一个有半句抱怨的话。
赵筠虽然心里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但奈何处处都彰显着冀州毫无问题。修筑堤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若从用料监工来查,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发现不了问题。而他能出来月余便是极限,既然没有欺压百姓的事,也就只能打道回京城。
他此次微服出巡见到的就是这副官员清廉爱民,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清平,莫非真的是他多心了?
赵筠心里想着事,胃口就不怎么好,隋毅也搁下筷子,轻声同他讲:
“公子,不如我们去郢城看看。”
郢城位于京杭大运河渡口,虽不是冀州首府,却是冀州最繁华的地方。这里在冀州城以东,离邢江甚远丝毫没有受到水患影响,各路商贾,游人旅客络绎不绝,一派热闹景象。
嬉闹的小儿围着浇糖人的手艺师傅眨巴着一双双大眼,馋得直咽口水。妙龄的少女们在首饰摊子前抚过一个个精致的吊坠和丝绦,互相帮忙着挑选。年轻公子在阁楼里品着茶听那说书的将醒木敲得啪啪响。瞧着这幅鲜活的景象,赵筠心情也开阔起来,想着到这郢城来散散心确实不错。
他一路光顾着看四周,这才发觉隋毅领着他在一家店面前停了下来,他抬头一望。
“悦香楼”
三个大字并红色的丝绸花悬在门额前,两位穿着大胆的姑娘倚在门口,挥着小丝巾送来阵阵脂粉香。
第6章 第 6 章
“公子,进来喝杯水酒呀~”
娇俏的花娘嗲声嗲气地招呼他们进去,赵筠微愣了愣神,转眼去看隋毅。只见他眉头舒展,嘴角噙着笑意,点头和花娘示意领路。
赵筠不知怎的,条件反射一般,身体比心先行;伸手拉了一把隋毅的袖子。随即又赶忙放开,因为想到他们都成年已久,早就经了人事。隋毅常年在西北,见惯了胡姬,想念中原的娇娘也实属正常。
隋毅见着他的动作,笑了一下,回头俯身过来,轻轻耳语说:
“公子说过明里有的是人应付我们,既然如此,不若从暗里走一遭。”
为防旁人听见,他凑得极近,温热的气息就呼在赵筠耳畔,说完就正起了身子,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俊朗模样。赵筠却有些耳热,在旁人看来就像是兄长带着面皮薄的弟弟去花楼寻欢一般。
赵筠听完也明白过来,原来隋毅提议来郢城不是来逛热闹的,他还没放弃查水坝的事。其实赵筠自己心里也为冀州的事没个明白而一直憋屈烦闷着,如今又能换个路数重新查探,心里的郁促竟一扫而光,大步跟着往悦香楼里去了。
隋毅要了一间雅室,请了两个价最高的清倌儿弹琴唱曲,酒水小菜都要那最好最贵的,连来上茶的龟公都赏了一锭白银,直教那小个儿笑出了牙花子,点头又哈腰的退步出去。果然不一会,楼里的老鸨就摇着团扇人未到笑先至,来他们雅室招呼。
“哟,两位公子真是贵人呐,思竹、思桃弹唱的可还能入耳?要几个伺候酒水的姑娘不?我们悦香楼可是郢城第一号,什么样的美人儿都有!”
隋毅和气地和老鸨说话:
“老板说得是,不过我只是家臣,这位才是我们公子。”
那老鸨半老徐娘,但包养得当,依稀还可见年轻时的妖娆模样,她干这行快三十年,从小丫头到花娘再熬成老鸨,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一双眼睛尖利得很,尤其对那富贵气绝不会瞧错半分。
她刚才见这两位年轻人坐着,身后还站着两个挺拔的青年,腰间佩剑,神情警惕。就料想是两位了不得的富家公子哥儿结伴来玩。却没想到这位眉宇英气,气度不凡的公子居然只是名家臣!
她眼珠滴溜溜飞快地又略过二人的衣着,那自称家臣的年轻人身着一身玄色的袍子,腰间扎着一条墨色的绸带,脚踏一双武靴,干练中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另一位公子穿着一套象牙白的锦袍,腰间发冠都没有镶金戴玉,但袍边袖口却有着暗银色的流纹,连领口边露出的衬衣、里衣也俱是上好的丝绸。她那双毒辣的眼睛绝不会看错,这肯定是个顶富贵的公子!
来她悦香楼里逍遥的人家,不乏那打肿脸充胖子的,将自家最好的衣物配饰全套在身上,可从那华服领里边露出来的衬衣、里衣边儿却是那粗棉布、旧缎子,一眼就被她瞧了个透!还浑不知地挥舞着大扳指向花娘胡乱许诺着要送她金步摇、玉如意。
如今有贵客,她自然笑语盈盈热情地同他们攀谈:
“公子不是本地人吧,来郢城做生意还是游玩啊?”
隋毅主动替赵筠回答说:
“我们家公子祖籍江南,此次是来郢城游玩的,不瞒悦香妈妈,花娘歌舞我们在江南见多了,不知道郢城有什么特别的消遣地儿,烦请给推荐推荐。”
老鸨见那公子只是喝茶,连同自己说话都是身边的家臣替他作答,不但不恼人家看不起她低贱的身份,反而更笃定对方富贵了得,笑容更加谄媚。
“哎呀,这你就问对了,这郢城地界就没有妈妈我不知道的逍遥地儿,公子要是想找乐子,除了我这悦香楼就是醉梦坊了!”
老鸨说的醉梦坊建造在郢城水域边上,夜幕里,坊间、柳树上都挂着莹莹的灯笼,闪耀着曳曳的光辉,衬得整栋醉梦坊灯火阑珊,似在梦里。欢笑声、咒骂声零零碎碎从门窗里透出来,被河堤上的夜风吹送到更远的地方。
赵筠好奇地踏进大门,只见大厅里摆放着十来张长圆桌,每张桌前都围满了人。桌后是一个身着大褂的摇骰之人,伴着四周“大!大!!”“小!开小!!”的叫喊,接着便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欣喜或哀叹。
这醉梦坊原来竟是一间赌坊。
他们随意挑了间桌子,赵筠只站在外侧,隋毅随手抛了锭银子上赌桌,白花花的银锭在一众碎银和吊钱儿里格外显眼,人群不自觉地给他们让出了位置。
这一把开的小,而隋毅押的是大,一锭银子就这么没了,而他面不改色又随手扔了一锭上来,下一把仍然是输。玩了好几回,不论输赢他似乎都满不在乎,仿佛那一锭银子不过一枚铜板一般不放在心上。很快,赌坊里就来了个侍者请他们去里间里坐。
里间比大堂清净许多,只安置了一张桌子,装饰摆设也不似赌坊,反而像个雅致的茶楼,桌前坐了几名衣着华贵的公子、老爷,见他们进来颇有礼貌的点头招呼。
待他们坐定,赵筠瞧见对面的墙壁上还挂了一副对子“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心道这赌坊居然还念起佛语,实在是稀奇。
玩了大半个时辰,隋毅有输有赢,赵筠向来对骰子没什么兴趣,时辰也有些晚了,不自觉掩口打了个哈欠。隋毅立即对众人说:
“我真是该死,只顾着自己玩,我家公子都乏了,这就请我们公子和各位玩吧。”
同桌的公子老爷先俱是一愣,都没料到这出手阔绰的年轻人竟然只是个侍从!但也很快敛下神色,脸上带笑的看向赵筠,邀请他一起来一把。赵筠脑子正犯困,有点没反应过来,而且他也真不喜欢玩这些,正准备硬着头皮上场。
隋毅一句话让刚才的众人都笑不出来了,他说:
“不过这筹码得换一换,我家公子向来以金锭做注的。”
第7章 第 7 章
隋毅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要知道最小的金元宝也相当于十五两白银,而他们赌桌上向来以半两的银锭做注,在座的已经是郢城小有家底的富贵人家,可也没人敢这么个赌法。金锭做注,一晚上说不定就能把府上半年的收入都给输出去。小姐少爷丫环小厮,一大家子人还要吃饭,供货的买卖店家到日子就得来收账,谁也没那个胆量提着头去赌哇!
最后还是张老爷咳了两声,清清嗓音说:
“这位公子,小赌怡情,老朽年龄大了,这注还是下得小些吧。”
众人都跟着点头,赵筠看向隋毅没有答话,他刚听着那说词便知道他自有计划,果然隋毅颇为遗憾地摇摇头说:
“那下回再同各位玩吧,我家公子要歇息了。”
一屋子的人都不自觉站起身送他们出去,而后重重呼出了一口气,不知这是哪里来的权贵少爷,竟要以金子作注!连身边的侍从都给人如此威压,惹不起惹不起。
出了醉梦坊,凉风拂面,身后是仍然吵嚷不知夜深的喧闹。
“好一个醉生梦死的地方。”
赵筠感叹完,又觉着他们青楼也逛了,赌坊也进了,却似乎没有探到任何线索,正想同隋毅讨论一番,身后一个侍从出声留住了他们的脚步。
“各位请留步,我们主人邀请公子明晚来醉梦坊一聚。”
赵筠见这侍从穿着醉梦坊的服饰,便问:
“你家主人可是这醉梦坊的老板?”
侍从恭敬地回答:
“正是,家主说公子今晚未能尽兴,明夜定当亲自奉陪。”
“好,你且回去转告你主人,明晚我一定过来。”
赵筠伸手接过了侍从递上的一个小牌子,想来是应约的信物。那薄木牌上雕刻着“花意难负碧苍”几个隶书小字,四周是精美的羽纹和繁花浮刻,煞是精美。
赵筠心情很好,看来这投石问路终还是有了眉目。
第二天傍晚,赵筠同隋毅一起又来到醉梦坊,将那小木牌亮了出来,一名侍者便领着他们绕过了大厅,来到一处楼梯,楼梯口的守卫挡下了跟随着的御前侍卫。赵筠眼神示意让他们在楼下等着,和隋毅二人踏上了醉梦坊的二楼。
一入了二楼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金阁叠翠,满室盈香,雕梁画栋丝毫不输皇城内宫。两旁的侍女面容姣好,引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十分宽敞的内阁。坐下不久,一行奉茶弹唱的美人便鱼贯而入,那姿容比悦香楼里的姑娘俱要美上几分。
不多时一位年龄同他们相仿的青年跨进阁内,想必就是醉梦坊的主人,只见他笑着拱手寒暄道:
“昨日不知贵客到访,怠慢了,今日王某特地赔罪来了。”
他身着上好的蜀锦,头戴镶着红宝石的金冠,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