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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送归鸿-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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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八字军的传说,在江湖上流传得颇为广泛,彼时宗室南迁,淮北被金人侵占,烧杀抢掠,老百姓便自发结成义军与之相抗,各路武林侠士在其中最为活跃,也最受尊崇。时至今日,但凡江湖子弟见了义军的弟兄,都要喊一声英雄,以表钦佩。
  四个年轻人见了英雄,崇敬之情溢于言表。王二石却答:“都是从前的事了,如今我腿坡了,功夫也废去大半,不能打仗,只能来这里挑个米面,讨个生活,实在算不得英雄了。”
  在几人的催促下,他把自己的经历讲了一些。原来王氏祖上都是乡野莽夫,落脚于太行山凌云寨,耕犁之余,与附近寺庙里的和尚切磋功夫,自创了一套棍法,琢磨出七七四十九路变化,借地命之为“凌云棍法”,在附近江湖上小有名气。王二石的爹娘没读过什么书,接连生下三个男孩,便起名作大石,二石,三石,一家人过着安定太平的日子。
  后来金人铁蹄踏足中原,三兄弟投奔太行派掌门魏怀北,一道赶赴襄阳,参加南北誓师大会,此后便随义军四处作战。再后来,朝廷南撤,官军也被一批接一批的调走,仅剩义军苦苦支撑,战事愈发惨烈,王大石战死,王二石坡了腿,流落他乡,只剩下王三石还留在淮北,迄今音讯全无,也不知下落如何。
  风长林听得愈多,神情愈是黯然,口中默默念着那王三石的名字,曲鸿看在眼里,猜到了他的心思,暗想,你多半是想等到了淮上,找那三石兄弟捎口信,报平安。可天地茫茫,你要到哪里去找一个默默无闻的武夫呢,不过是徒费力气罢了。
  一边,乐诚还没听够,又问:“南北誓师大会是怎么回事。”
  程若兰抢话道:“这个我知道,二十年前太行派掌门魏怀北广发英雄帖,将天南海北、各门各派的英雄齐召襄阳,规模之大,百年未有,在那场大会上。南北武林结盟誓师,齐心抗金,所以才叫南北誓师大会。”
  王二石赞许道:“是了,小姑娘说得没错,今年我三十有七,二十年前,同你们也差不多年纪。可你们怕是还没见过那么气派的场景,人山人海,战鼓擂擂,各门各派都将令旗举得高高的,兜出的风声像号角一般响亮,我远远地看到魏掌门屹立在英雄台上,胸中当真犹如千军万马奔腾,激昂难平。”
  乐诚听得兴奋,连连点头道:“魏掌门鼎鼎大名,我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知原来那誓师大会也是他办的。”
  王二石讲到兴头上,不免越说越多:“此人可是个传奇,你们知不知道,他原本的名字不叫魏怀北,而叫魏逸。”
  这次连风长林也奇了:“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魏逸也是个好听的名字,他为何要更名呢?”
  王二石道:“这其中颇有曲折。要说那襄阳地界,汉淮两水交接,正利于河运,魏氏便靠水起家,生意遍布大江南北,一度跃为襄阳城最大的富商。魏逸是魏老庄主的独子,上头有两个姐姐,等到他出世之时,魏家早已富甲一方,父母便只望他活的安逸无忧,才给他起名做魏逸。他少时身体虚弱,老庄主便将他托付给太行派的旧交,想借习武强身健体。不想他竟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拜入师门后,勤学苦练,数年间将太行剑术融会贯通,而且他为人清正磊落,备受尊崇,所以后来一路坐到掌门的位置。”
  风长林叹道:“原来世间真有这样的天才,不愧是一代英豪。”
  王二石道:“是啊,可惜天意弄人。他不仅沿承了师门武功,也同样沿承了祖师爷齐家卫国的理想,金人入关后,他竟拒绝回去继承家业,为表决心,干脆自行把名字改了去。”
  程若兰道:“原来怀北是他自己改的名字,意思是……怀念北方的家国山河么。”
  “正是。”王二石点点头,又道:“他拒承家业,惹得父母暴怒,与他断绝关系。可他两个姐姐却一直在暗中支持他,甚至把家财挪作军用。你们想一想,江湖人分散于天南地北,虽有一腔热血,但归根结底没有基业,更不懂纪律,像一盘散沙。打仗哪里像打架决斗那么简单,战场外的功夫比战场上复杂得多,魏掌门读过诗书,能文能武,若不是他将散沙聚在一起,运筹帷幄,抗金大计根本就是纸上空谈。”
  乐诚听得如醉如痴,追问道:“后来呢?”
  王二石却面色一沉,抿住了嘴,不再作答。
  乐诚不解:“后来怎么了嘛?”
  程若兰摇头道:“哎,你别问啦,后来大英雄叫人给杀啦。”
  “杀了?怎么会?”乐诚不禁瞪大了眼睛。
  王二石答道;“没错,而且被杀的岂止是他一个,连同他的父母,姐姐,姐夫和外甥,一夜之间,竟全都被杀了。淮北义军苦战数年,谁知那一朝……唉,前些年我去临安,还看到魏家铺子的分号被挂牌售卖,想来如今那块店面早已易主,什么都不剩了。他若不死,或许世道又是另一个样子。”
  乐诚仍不敢相信:“究竟是谁杀了他,他这么好的人,谁会想要杀他呢?”
  王二石说得疲了,索性转向曲鸿,问道:“小兄弟,我看你见识甚广,这件事,你也该听过吧。”
  曲鸿原本沉着脸,默默不语,忽然被叫到名字,先是一怔,随后才点头道:“听过一些。”
  王二石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小兄弟忒谦虚了,接下来你替我说吧。”
  曲鸿眨了眨眼,方才王二石讲故事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旁处,一句也没有接,现下被乐诚充满好奇的眼睛盯着,才收敛神色道:“杀了魏掌门的,是摘星楼。”
  乐诚怔道:“摘星楼?那是什么?”
  曲鸿不动声色道:“是一个做杀人买卖的地方。”
  “杀人?”乐诚怔道,“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杀人?”
  “当然不是平白无故,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仇恨,可不是每个人都武功高强,都能手刃仇家。倘若自己杀不死,便雇人去杀,摘星楼做的就是这样的买卖。”
  “魏掌门那么好的人,也有仇家吗?”
  “许是有人嫉妒他的地位,嫉妒他的财富,摘星楼从不泄露雇主的秘密,我自然也不知道。”
  “可是摘星楼明知他是英雄,却还要杀他吗。他死了,不是有很多人要遭殃吗?”
  乐诚心地善良,问出的问题带着天真稚气。曲鸿没有立刻答他,他便把目光转向师兄师姐,可风长林和程若兰也面露难色,不知如何解释。
  只有王二石恶狠狠第骂道:“邪门歪道的互相勾结,哪会讲仁义道德,哪管别人遭不遭殃,可惜我的腿坡了,不然走遍天涯海角,也要端了这蛇鼠一窝的渣滓败类,为武林除害……”骂到气处,愤慨难当,语气也愈发激烈,直到发现乐诚正泫然欲泣地看着他,其他几人也沉默不语,才察觉到气氛不对,勒住话头,道:“唉,难得你们来游玩,我却说了这么多丧气话,坏了你们心情,实在不该。这样吧,我送你们一坛酒。”
  说罢便起身,一瘸一拐走到墙边,取来个酒坛,放在桌上,把封口启开。
  一股醇香铺面而来,很快便盈了满屋,他刚想介绍,又瞥见曲鸿,忽地来了主意,卖关子道:“小兄弟,你不妨再猜一猜,我这坛里装的是什么酒。”
  曲鸿原本在发呆,又被唤到,才抬起一根手指在坛口敲了敲,悠悠道:“会稽最有名的要数花雕酒了,酒闻十里春无价,醉买三杯梦亦香,这独一无二的香气,没开坛便能闻到了。”
  王二石哈哈朗笑道:“果然难不住你,这是小店里最好的花雕,今日我做东,你们尽管喝个痛快,小兄弟,我先敬你一碗。”
  曲鸿端起酒碗,笑脸相迎。
  他其实并不如表面上那般愉快,甚至隐隐有些后悔,但是王二石视他作友,全然没有察觉。
  就像有的人不擅长察觉别人的心思,也有的人擅长把自己的心思藏起来,叫别人察觉不到。
  曲鸿便是这样的人,这一次,连风长林都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作者有话要说:  八字义军是历史上存在的,武林大会当然是没有的。我的历史也不好,现学现卖,有bug的话恳请指出。
撒糖撒得很开心,不过后面要慢慢往主线靠了,不会一直甜下去,先预个警(捂脸

☆、江湖儿女(四)

  
  有酒助兴,压抑的氛围总算缓和许多。这花雕酒由麦曲、糯米酿制,性不算烈,连孩子都能喝上几杯,几人各自斟了满碗,大口饮下,甘香入喉,驱散秋寒,甚是惬意。
  程若兰道:“诚儿,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大师哥喝醉的事。”
  乐诚笑道:“怎么不记得,怕是想忘了都难啊。”
  风长林浑身一僵,道:“那都是多久以前的旧账了,莫要再翻。”
  曲鸿却起了兴趣,追问道:“什么事,快讲来听听,他喝醉之后做了什么,难不成又去和鸡打架了?”
  风长林的脸色已然涨红:“诚儿,别说了。”
  程若兰却偷偷给师弟使眼色,一边挤眉弄眼,一边用嘴唇比道——别怕,快说。
  乐诚偷瞄了大师兄一眼,继续讲道:“和鸡打架倒不至于,不过那种耍酒疯的方式,实在是独一无二,他竟逼我们背诵武功心法,套路口诀,一会儿说什么‘力行近乎仁’,一会又说‘其身正,不令而行’,我们今日学武不精,都是他身为师兄未能尽到职责……总之絮絮叨叨说了好久,那咄咄逼人的气势,至今想来仍觉背后发凉。”
  曲鸿发笑道:“那你们不会跑嘛,反正人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你们干嘛非要留在饭桌上,由着他念叨。”
  “唉——”程若兰接过师弟的话茬,拖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答道,“大师哥虽然喝醉了,身手却没有退步,反倒比平时更快,我们不小心就被他点中穴道,想跑也跑不了呢。”
  “点了穴道叫你们背诵心法口诀吗,真不愧是你们大师哥啊。”曲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风长林愧得脸色泛红,把目光投向远处,谁也不看,口中道:“唉,你们两个真是胡闹。”
  曲鸿的目光飘到他身上,连着笑意也在嘴边沉敛,凝固成一个浅弧。这人时常把胡闹两字常常挂在嘴边,却没有半点威慑力,比起训斥,更像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抱怨。
  他既有着身为师兄的体贴温厚,却又存着一份只缘于自己的天真率性,两者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是那么自然而然,纯粹到了极处,反倒有一种不实之感。
  夕阳又往地平线沉了一些,后厨传来店家的呼声:“二石,菜饭备好了,来给客官们端上去吧。”
  王二石闻言,蹒跚着撑起身子,风长林道:“王兄,我来帮你吧。”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道去了厨房。
  曲鸿目送他的背影走远,忍不住转向程若兰,问:“你们大师兄这般尊礼重教,该不会也是什么富甲一方的名门之后吧?”
  这几日来他和师弟师妹混得熟络,他随口一问,程若兰便也坦言道:“不是的,他的出身再普通不过,父母都是农户,弟弟妹妹很多,有一年赶上大旱,家里收成不好,粮食不够,就把他送去拜师习武了。”
  曲鸿诧异道:“小小年纪便独自离家,原来也是个可怜人。”
  程若兰又摇头:“不会啊,他时常说,拜入师门之后,不用挨打,更不用受穷,还有师父照顾,有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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