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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名?”
安乐不明所以的蹙眉,“为何大人认为是假名?”
县令大人放下茶杯,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全体通黑的刀刃,“这你可认得?”
安乐看了一眼,“不认识。”
县令大人道:“这是刀鬼的佩刀之一。”
安乐默然,他垂眸盯着那把刀刃看了会儿,再次抬眼时,眼神却变了。
“大人在怀疑什么?”
县令大人不紧不慢的把刀子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你很清楚不是么?”
安乐拂过那把刀刃的刀身。
“刀鬼向来行踪不明,身份神秘,且独来独往——大人怀疑此人在定安县?”
县令大人不答。
安乐收回手,“这把刀直接刺入那人的咽喉,而那人正准备杀我——大人在怀疑我就是刀鬼?”
“你的行踪也是个谜。”
安乐抚摸着自己的手指,略微带点嘲讽的语气嗤笑道:“大人,你也太看得起草民了,草民不过一介布衣,在定安县生活了这么久了,如何像是刀鬼了?”
县令大人道:“生活这么多年,本官倒是要问问,你以什么为生?”
安乐轻笑一声,“大人究竟为了什么而费尽心思的查我的身份?”
“因为好奇。”
安乐一愣。
“本官觉得你是个人物。”
“既然这样,大人又何必查?”安乐有点受宠若惊。
县令大人挑眉,深邃的眼眸直视安乐那双带着轻佻意味的眼睛,“此话怎讲?”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成名后又沦落于尘世,不论是否名留青史,后人也只是记得他们的名字,既然这样,又何必问出处,何必问去处?”
安乐说得淡然,“不管是英雄或是竖子,都逃不过沦落红尘的结果,既然这样,哪怕是英雄,哪怕是竖子,都不必问出处或是去处,这点大人难道看不清么?”
县令大人默然。
“刀鬼是个可大可小的人物,他有三个原则,不杀妇女,不杀小孩,不杀无辜之人,这三个原则也暴露了刀鬼的心软。就算此人行踪成谜身份不明又如何?他也不过是个被人茶前饭后津津乐道的小人物罢了。”
“你认识他?本官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称之为小人物。”
安乐轻笑,没有半点先前的轻蔑和讽刺,少了分轻佻,多了分明媚,“大人,若是我说认识又如何?”
县令大人骤然起身,“本官有事问他。”
安乐悠悠然道:“大人别急啊,就算我认识,可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也没办法找到他啊。”
“既然你认识刀鬼,那你还认识其他三鬼么?”县令大人对安乐挑眉。
安乐饶有兴趣的勾起嘴角,“大人为了何事找这四人?”
“私事。”
安乐再次垂下眸子。
犹记七年前在京城里出了一个状元,文采斐然,擅长写诗作画,蝇头小楷也是出了名的,随着这人的出现,京城便传出了“四大才子”的名号。
既然京城有了四大才子,相对的,江南也传出了“四大鬼才。”
刀鬼便是其中之一,是名独来独往的用刀高手,身上带着三把佩刀,而安乐面前这把黑刀是刀鬼最常用的一把,虽然这把黑刀不论重量长度还是韧性都算不上一把好刀,却是刀鬼用的最得心应手的。
若是县令大人急着找刀鬼的话——
“大人想杀谁?”
县令大人冷眼扫过来。
安乐眨眨眼,笑道:“刀鬼是个战无不胜的暗杀高手,难道大人寻他不是为了杀谁么?”
“不是。”
“那大人想问他什么事情?或许我在街上遇到了可以转告他。”
县令大人沉默的盯着安乐那张笑眯眯的脸。
“不必。”
安乐叹了口气道:“那大人是别指望可以亲自问刀鬼了。”
县令大人似乎有些愠怒。
安乐依旧笑得灿烂。
“与我说说呗,大人。”
入夜了,月是明的,茶是温的,而面前这人是昳丽的。
第10章 时无英雄,竖子成名(上)
安乐从来就不是个傻子,他知道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取铜板,也知道如何为自己的猎物布置陷阱,更明白如何刺探人心。
所以面对一切未知和不利,安乐的耐心是很足的。
哪怕县令大人对他轻蔑的冷哼,安乐也可以保持着无所谓的轻笑。
半晌,安乐放弃了从县令大人嘴里打听到什么,他道:“大人这么不愿说那便罢了。”
县令大人收起那把黑刀,“若是让本官知道你有本分隐瞒,就活剥了你。”
安乐先是一愣,随后笑嘻嘻道:“这是自然,大人想怎样都不是问题。”
县令大人转身,一名捕快就哼哧哼哧的把那位老板娘带上来了。
院中。
老板娘哆嗦了一下的,尖声道:“大人有何事?”
县令大人踱步而出,对着那位老板娘问道:“你可有隐瞒一名小二?”
“没有啊,大人!”
县令大人蹙眉,沉默了会儿,“安乐呢?给本官过来。”
安乐正坐在中堂里,听见县令大人不悦的叫他的名字,便立马起身走进院中。
“大人,”安乐叹息,“草民的伤口大人又不是不清楚,让一个病号走来走去会恶化伤口的。”
县令大人挑眉,“把事情办好,随后让人给你上药。”
安乐笑道:“谢大人。”
月光下,县令大人院中的一棵大树洒下一片阴影。
安乐站在那片阴影中,对老板娘笑道:“我记得你店中有一位小二,你是他的房东。”
老板娘目光一闪,“有三位小二都是住客,不知你问哪一位?”
安乐笑得更欢了,“何必装傻,这可是要挨板子的——我问的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县令大人一眼扫过来。
安乐没注意,“老板娘,你还记得吧?”
老板娘一咬嘴唇,“是,是有一位,可是他之前不久就解约了,离开了。”
县令大人道:“这事,怎么一开始不说?本官可以认为你是有意隐瞒么?”
老板娘又哆嗦了一下,半晌才嗫嚅道:“大人一开始也没问啊。”
县令大人转而问安乐,“罢了,你还听谁说过那人是本官的手下?”
安乐道:“没有了。”
“你们有谁听过那人是本官的手下?”县令大人问那一群小二。
小二们都摇头。
县令大人蹙眉道:“去,把那名小二给本官抓过来!”
安乐凑过来道:“大人,我可以上药了么?”
县令大人瞅了他一眼,叫了个小厮道:“去叫大夫过来。”
安乐坐回了红木椅上等大夫,大夫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很早就睡下了,听小厮叫他便匆匆忙忙的赶过来,一看要医的不是县令大人而是一个血染了半件衣裳的家伙,有点不悦了。
大夫给安乐胸口抹了膏药,下手不算温柔,痛的安乐龇牙咧嘴的。
“伤的不深,修养个两三天就罢了。这些药内服。”大夫道。
安乐点头。
大夫送走了,安乐便对县令大人笑道:“大人,我既然无辜挨了十个板子,是不是该给点补偿?”
县令大人对他的死皮烂脸有些愣住了,“无辜?”
小厮叫道:“大胆!”
安乐不理他们,继续道:“让我住几晚呗,我的房子里得远——伤员不适合多移动。”
县令大人挑眉,“住几晚?”
安乐笑得更无赖了,“包餐包住呗。”
县令大人脸黑了。
小厮更大声的叫起来,“无赖!”
“当然不会让我白住,”安乐趁着县令大人没把他丢出知府赶忙道,“我会想办法联系到四鬼。”
“恩?那你是要赖几个晚上?”
安乐毫无压力道:“直到大人解决一切问题。”
县令大人咬牙道:“哦?你觉得本官会这么大方的收留你?”
安乐一咧嘴,笑起来,有些狡黠,有些天真,却了无半点嘲讽或轻蔑,“大人信草民一回,草民绝对有用处。”
县令大人看着那笑起来有些晃眼的脸,沉思了会儿道:“可以。”
小厮震惊了。
“谢大人。”安乐对一脸难以置信的小厮龇牙,嚣张且欠抽。
县令大人转身抬脚,“晚膳?”
小厮一回神,“已经准备好了!”
安乐眨眨眼道:“我呢?”
县令大人施舍了一个余光,“给他两个白馒头。”
小厮没忍住,对着安乐龇牙笑起来——
“是!”
安乐看着那张笑得更嚣张的脸,觉得定安县的冬天快来了。
小厮给安乐安排了个偏远的,府上最简陋的房间——虽然在县令大人的府上,最简陋也不算简陋。
夜深了,安乐蹲在厨房里啃着白馒头,无意间瞄到县令大人吃剩下的晚膳,他瞟到了,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
安乐一下咬的用力了,两排牙齿撞在了一起。
在尊严与饱腹之间,安乐第一次觉得有些纠结,以至于他最终也只是含着干涩的白馒头,眼睁睁看着那盘糖醋排骨被倒掉也没有伸出手。
“唉。”
明月当空。
安乐信步于县令大人的院子里。
院子偌大,种着各个品种的花草,安乐有些惊愕的认出了几种草药。
在县令大人的寝室前有一棵参天的古树,遮去了大半的月光,而穿透叶缝洒下来的月光显得格外透彻。
安乐的住所在西边走廊的尽头,看上去像是个杂物间,窗口却正对着南边,是个风水不错的房间。
躺在硬邦邦的床榻上,安乐枕着自己的胳膊却无法入睡,翻了个身面对墙壁,随后又耐不住在翻了个身,面对窗户。
胸口上的伤口还在犯疼,那十个板子打得也是让他能走能坐却始终不舒服,两个白馒头也早就消化掉了,空空如也的饥饿感让他十分不好受。
盯着窗户发愣了会儿,安乐终于起身推开了门。
走向厨房的路要经过县令大人的琴寝室,安乐偷偷摸摸的躲在那棵古木下观望,县令大人的门口没有人看守,那烦人的小厮似乎也不在,放在县令大人窗边的烛台已经燃尽,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
安乐一眨眼,一龇牙,点着脚尖贼似的小跑过去。
当他望见厨房的大门时,心里的兴奋感一下子涌上来了。探头探脑的钻进了厨房,他偷偷摸摸的摸索着。
因为厨房的窗户外大部分都有树,月光全被遮掩着,安乐无奈从袖中掏出一根偷来的蜡烛点燃。
摇曳的微弱的火光照在安乐的脸颊上,弯起的嘴角显得分外狡黠。
安乐窸窸窣窣的动作衬得四周更寂静了——所以在这个环境中,那细小的扑棱棱的振翅声吓到了安乐。
猛然听见一丝脚步声,安乐极快的吹灭了蜡烛,并把东西塞回了袖中。
半掩着的门被推开。
白色的貂裘和黑色的大氅,县令大人的头发披散下来,冰冷的眼神直接刺穿了安乐的脸。
“做什么?”县令大人冷声道。
安乐一抿嘴,不答。
县令大人走上前,一把拽住了安乐的胳膊。
“东西交出来。”
安乐依旧沉默。
县令大人不悦了,他直接亲自动手往安乐袖中一摸。
安乐急了,“哎呀,别啊。”
然后,县令大人从他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窝窝头,一个啃了一半的窝窝头。
县令大人:“……”
安乐:“……”
“嗯?”
安乐有些憋屈道:“大人难道认为我吃两个白馒头就可以撑过一夜么?”
县令大人:“……”
安乐更委屈道:“我的伤口还没好呢,中午也没吃什么,还被打了几个板子!”
县令大人:“……桂花糕你要么?”
安乐:“……”除了桂花糕,大人就拿不出别的了吗!
在内心无比的愤懑下,安乐怒气冲冲的开口道:“要!”
然后,安乐吃下了五块县令大人府上特产的,甜腻腻的,桂花糕……和剩下半个窝窝头。
县令大人盯着他进了自己房间,清冷的声音依旧那么冷漠,“别让本官在发现你有什么鬼鬼祟祟的举动。”
吃饱了的安乐胆也大了,“大人果然还是不信我。不过只要大人每天喂饱我,我保证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