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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局-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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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着两碗阳春面。
    三个人,两碗面。
    难怪一个个精神不振,面有菜色。
    苏晋之挑挑眉:“你们就吃这些?”
    邱落言脸上微赧:“实不相瞒,我自知武功低微,这一次受邀前来,本来也只是指望着、指望着萧堡主允诺的赠金。况且这里好吃好喝,我们师兄弟许久都没有沾过荤腥,这才动了……动了贪念,想过来凑凑热闹。但是没想到,哎……是我自己技不如人,硬要出头,受了伤也是自己活该。现在我们在路上来回折腾了几次,求医诊金又花去不少,实在没有余钱大吃大喝。要是我们吃饱,马匹就吃不饱,马吃不饱,我们回去就要用跑……这样一算,还是我们饿些的好。”
    他说了这么一通,又是好笑,又是可怜。魏溪听着,竟不知道是笑好还是哭好。这么可怜巴巴的日子,他都有很久很久没有尝过了。
    苏晋之道:“阿溪,给邱掌门些银子。”
    魏溪点头,伸到钱袋里摸了摸,将几枚银子都掂了掂,终于一咬牙,摸出了一枚二十两的大银锭,递给邱落言,爽快道:“给!”
    邱落言目瞪口呆,捧着那沉甸甸的银子,张大了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连苏晋之也甚为惊讶。他们的银两有多少,他心里很清楚。这样的大锭统共才两枚,现在拿出一枚,就是将一小半财富拱手送了出去。
    但魏溪给了钱,脸上笑得就格外开心,苏晋之瞧见他笑容,心中一下便释然了。他也笑道:“邱掌门收下吧,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邱落言又推辞了半天,才诚惶诚恐地把银两收下。他招呼了两个师弟过来,一齐向苏魏二人行了大礼,而后才又回去吃饭,准备稍后赶路。
    师兄弟与他们告别便上楼上客房去。江湖上来去皆缘,也没什么可说的。关上门,魏溪突然想起什么来,一拍大腿:“哎呀,他们是昆仑的!”
    苏晋之问:“昆仑怎么了?”
    “照师兄刚才说的,昆仑可不怎么样!”
    原来魏溪方才给钱时根本忘了这一节,现在想起来,又有些懊悔自己太过豪爽。
    苏晋之失笑:“你看邱落言这个人如何?”
    魏溪想了想:“好像不太聪明。”
    苏晋之看他答得一本正经,暗笑你也看得出人聪不聪明。
    魏溪接着说:“但人应该不坏。”
    苏晋之道:“那就是了。所谓门派,也不过是一堆人聚在一道,只要人变了,门派自然会变,名号根本无足轻重。”
    魏溪点点头,这才释然。
    他们奔波了一天,回房便早早睡了。这一夜苏晋之睡得不慎踏实,十来年前折磨他的噩梦忽然又回来。他在梦里辗转反侧,时而惊悸,时而低呼,额头上都是冷汗。
    魏溪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叫也叫不醒,只能展臂抱住了师兄,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苏晋之的黑发披散在枕上,摸起来丝缎一样,魏溪的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感觉像跟十年前的自己掉了个位置。
    苏晋之被他抱住,先时还有挣扎,后来呼吸终于慢慢平复,渐趋和缓,蹙紧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第二天魏溪醒来时,反而是自己给师兄抱在怀里。
    他脑袋动了动,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对方的肩膀,再稍微别转了头,就看到师兄的下巴、嘴唇、鼻梁……然后,是他睁开的眼睛。
    苏晋之的眼神温柔如水,像能把人化开。
    魏溪惊得向后一闪,脑袋撞到了床侧的挡板,“咚”地一声,清脆响亮。
    苏晋之立刻拉过他来,用手揉了揉,然后好笑地说一声:“起床啦。”
    魏溪要翻身下床,忽然感觉到裆间异常,偷偷拉高被子一看,立刻窘迫万分。只见他两腿间的亵裤一小片濡湿,水渍在裆部洇开,十分显眼。
    他一张俊脸立刻通红,坐在床上扭捏,怎么都不肯下去。
    “怎么还赖床?”苏晋之已穿戴完毕,回头看魏溪还没动静,便走到床边掀他被子。
    魏溪一把摁住,将被子紧紧围在身边。
    苏晋之长眉一挑,觉出异样来:“怎么了?”
    师兄的眼神越是在自己脸上停留,魏溪便越觉得羞愧,连忙低下脑袋:“没怎么。”
    他表现如此明显,苏晋之怎会猜不到,无声地笑了笑,又道:“那你慢慢穿,师兄出去叫店家做些早饭来吃。”
    说完,苏晋之推门出去。魏溪立刻从床上跳下,飞奔到自己的包袱边,翻出条干净亵裤,火速扒下身上的脏衣,就要换上。
    正在这当口,房门却又打开。
    “阿溪,你要吃汤面还是包子?”
    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魏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拎着裤子光着屁股,一支箭般跳回床上。
    苏晋之忍俊不禁,这下连笑意也掩饰不住,关上门,走回屋来:“又不是第一次了,这么害羞做什么?”
    魏溪脸色大窘:“什么、什么第一次?”
    苏晋之慢慢走到床边:“你十四岁那年被野猪咬了,回来烧得厉害,我整夜抱着你,听你在梦里说胡话,第二天你退了烧,可是裤子却……弄脏了,还是师兄亲手替你换下来,把脏裤子洗了的,你忘了?”
    魏溪一张脸跟泡过辣椒油似的,几乎可以冒烟,嗓子也是干哑的:“不、不记得了。”
    苏晋之叹了口气,很失望似的:“好,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可你就这么换干净衣裤穿?盆里有水,打把毛巾擦擦再换吧,要不要我帮你?”
    “不不不!不用不用!”
    魏溪又想跳起来拦他,又是不敢,稍微一挺直了身子,就觉得屁股底下凉飕飕的。
    “那好,我先下去,你一会儿收拾好了就赶快下来。”
    苏晋之掩住笑容,慢悠悠地瞟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魏溪大出口气,盯着房门好久,见终于没有动静了,才裹着被子过去把门拴好,给自己擦洗更衣。
    这一日天光正好,魏溪换好衣服下楼,看见师兄的一身白衣映在阳光底下,着实亮得耀眼。他边走便看,竟有些醉态,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发软,一颗心像被万蚁啮咬过,酥酥麻麻又酸酸痒痒的。
    魏溪像游魂一样走到师兄身旁。苏晋之微笑着回头,把一屉热腾腾的包子朝他面前挪了挪:“吃吧。”
    魏溪心头一漾,只觉数十日来,最舒爽惬意的莫过今朝。
    他狼吞虎咽地吞了两个肉包,还未觉饱足,就见那明堂堂的大门外头,飘来了一大片紫色衣裳。袅袅渺渺,好像天空的云霞。
    
    第36章 烟霞
    
    江湖上各大门派有的统一服色,有的不拘一格,唯有烟霞一脉对服装最为讲究。明明是练武之人,他们却一定要穿得跟青楼的歌姬似的,宽袍大袖,轻纱薄绸,在浅色的外衫之上再罩上一层紫色纱罗,舞剑的时候好像壁画飞天,说是看上去更有气势。
    只是这样装扮有多实用,就要另当别论了。
    只见那团紫云慢慢飘来,步履从容。走在当先的一个衣饰更趋繁复,衣袖衣摆上点缀着不少挂坠流苏,衬得整个人都像是一尊道观里走下来的塑像,又庄严又隆重。
    他语速甚慢,自有一副端出来的威仪,一面走一面在责备着什么人:“是你不自量力,技不如人还要惹事生非,现在丢了佩剑,又丢了本派脸面,还有什么面目来求我出头?铸剑山庄正要召开群雄大会,难不成要我放着大事不管,去找个什么不入流的小混混赔你的区区一把断剑?”
    “太师公,那剑是我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购得,绝不是寻常佩剑!那是、那是铸剑山庄十年一出的精品,要是给我爹知道被人弄断了,那、那我一定会被他打死的!”
    一个鼻青脸肿的弟子扑通一声跪在他脚下,魏溪余光一扫,正是那日被他和罗小鞍先后打趴的秦若欺。
    这人当日大头着地,不仅磕红了鼻子,连门牙也断了半截,此刻衬着一身假模假样的烟霞弟子衫,看来真是格外好笑。
    给他叫太师公的就是烟霞掌门楚千秋了,听苏晋之描述,他年纪应当早过不惑。可现下一观,这人保养得当,外貌看来不过三十出头。须发乌黑,皮肤光洁,两道剑眉斜飞入鬓,姿容倒是十分威严。
    “老王八!”魏溪才不管皮囊如何,只要一想到这人是谁,就觉得恶心莫名。
    “是谁!”说话间,烟霞派一行已踏入大堂。楚千秋也算江湖上成名的高手,耳力过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细微响动。
    秦若欺在厅中一扫,很快瞧见魏溪,当下大喜,伸手一指:“太师公,是他,就是他!打伤徒孙又毁去徒孙佩剑的,就是这小子!”
    楚千秋冷冷一眼扫来。苏晋之背对他们而坐,他便只瞧得见魏溪,一瞥之下见这少年面容青涩,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便不屑道:“哪里来的黄毛小子,听说也自称烟霞派的弟子?”
    魏溪心头一火,正要举剑,被苏晋之一把摁住,缓缓摇头阻止。
    楚千秋瞧见那白色宽袖里伸出来的五指虽然修长,骨节也有练剑而变粗的痕迹,知道这背对自己的男子也懂剑,但看情形,并不敢与自己冲突,便道:“我倒不知道本派何时收过这样不懂规矩的弟子,既然有缘再见,不如亮几手功夫,要是师公瞧着满意,说不定能再指点你几招。”
    他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着实叫人来气。魏溪想起当日自己发过的誓言,恨不得立刻窜出去,要这王八蛋把当年欺负师兄的账十倍讨还。
    可苏晋之却知道,楚千秋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高手,这十年间来功力只增不减,单凭魏溪一人,还万没有取胜的把握。
    魏溪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师兄不发话,他到底也不敢妄动。
    秦若欺看出他忌惮楚千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道:“怎么,既然是我烟霞派弟子,见到太师公也不懂得下跪么?还是冒名顶替被拆穿了,吓得腿软,不敢过来呀?”
    魏溪不语。秦若欺便得寸进尺。
    他手里一把不知从哪儿捡来充数的破剑,抖出一截,竟要架上魏溪脖子。
    如此折辱,魏溪何曾受过。他目光一寒,几乎没过脑子,躺在桌上的玄色长剑被一拍振起,剑锋并未完全出鞘,精光一闪,已抢先从眼前掠过。
    秦若欺只是一呆,而后看见自己破剑落地,持剑的手已少了两指,鲜血狂涌。他看见满手血才想起了疼,跌跌撞撞后退了两步,又哭又叫,聒噪得惊动了整个大厅的客人。
    大概他仗着门派前辈们护航,满以为自己挑衅也不会有事,可谁想魏溪实在出剑太快。那玄剑此时已然回归原位,好好地躺在桌上,仿佛从未动过干戈,也未曾见过血光。
    如此变故,楚千秋也是有些意外,双眼一狭:“不管你什么来路,敢在我面前伤我烟霞弟子,就是自寻死路!”
    他语调阴寒,一扫先前装出来的文雅之气,说话之间,现出字字杀机。
    苏晋之别无他法,终于叹了口气,站起转身,双手抱拳,向楚千秋弓下身去:“师叔赎罪。”
    楚千秋见他眉目熟悉,对着他打量了片刻,而后认出苏晋之身份,当即脸色一僵:“你没死?”
    语气非惊非喜,而是有些忌惮。
    当年苏晋之年方十六,剑法在门派中已属顶尖,楚千秋正是对此颇为顾忌,才会想要将他除之后快。现在十余年未见,苏晋之武功究竟精进到什么程度,他看来毫无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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