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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承泽还真是没看清。
起初是不悔一脸脏污辨不清面容,而后又一直被宋离按在怀里,再加上简承泽压根没心思往不悔那瞟。他觉得心虚。
听着这话他犹未觉得不对,只是简从宁那字里行间的侮辱意味甚重叫他极不舒服。他被气的七窍生烟,好好铺下的台阶,那混小子愣是不愿走。
他刚想出言教训,便见宋离身形一闪,已然站在简从宁面前。而后他一挥袖袍,狠狠两巴掌甩到了简从宁脸上。
简从宁直接被他从椅上打到了地上。
宋离面无表情的放下手,坦然对上一脸震惊的简承泽,声音却是寒凉至极:“令郎缺乏管教,盟主慈爱,便由宋某代为惩戒。”
不悔显然也是惊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师尊竟会为了他亲手教训简从宁。
其实这些“野种”“下作”之类的话,不悔从小到大没少听。起初还有力气同人争辩,争不过便上去打一架。到后来,他也渐渐麻木,对这些难听的话置若罔闻。
他何曾想过有一天,连他自己都不再放在心上的羞辱之言,听在另一个人耳里竟如针尖刺耳,难受的很。
几个忠义堂的人赶忙跑过去把简从宁拉了起来,简从宁踉跄着站稳,一手摸着肿胀的脸,一手指着宋离:“你……你……”
“你”了半天也未见下文,想来已是气愤到了极点。
简承泽的脸也彻底黑了下去。
武林盟主还在这坐着,自己亲儿子叫人甩了两巴掌,这传出去还不贻笑大方?若是此时不立威,来日这整个中原武林难道都要改听天眼宗的?
“真人未免将手伸的太长了些。”简从宁沉声道,言语中威赫立现。
宋离只看着他没说话。
简承泽接着道:“今次之事,确是从宁有错在先。但孩子毕竟年少,行事莽撞不知分寸,应当给他时间与机会改过,而非一巴掌钉死。更何况,你那小徒不是已经出了气么?真人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自此揭过,其间又不乏对宋离的警示。
“那依盟主的意思,此事该如何处置?”
简承泽道:“让从宁在家静思己过,手抄《道德经》每日百遍,为期一年。我按时遣人送去天眼宗,如何?”
“呵。”宋离从鼻间发出一声轻笑,竟是不屑至极。
熟悉宋离为人的几人又是一惊,今天实在是有太多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已然叫人快要应接不暇。
“盟主有心偏袒,我亦无话可说。”宋离此话说的甚是直白,丝毫不留情面:“既然如此,宋某也不惧再多开罪盟主了。”
宋离话未说完,人便先动了起来。
余音散在风里,落进了尘埃里,滚入了泥泞中,最后消失不见。
没人看清宋离究竟是怎么出手的。
他的动作凌厉非常又迅捷非常,一掌砍在简从宁的肩头,毫不拖泥带水的顺势而下,轻易便折断了他的腕骨。
“啊——”
简从宁一声惨叫,轰然倒地。
“师尊!”师兄弟三人异口同声。
简承泽一声暴怒的“宋离”也与之重叠。
惊呼有之,慨叹有之,瞠目结舌亦有之。
宋离动完手便退开几步,他站在忠义堂中央,眼神淡淡,瞧不见风雨、窥不见阴晴。
他一把拽下佩剑“将离”,浑厚的内力刚一注入,将离的剑鞘便猛然蹿出。
那剑鞘剔透与“云息”如出一辙,但见光华四溢如破云清辉,在宋离的操纵下,剑鞘于他身侧环绕一圈,而后重重的击在他周身几处要穴。
变故再生,任谁也没有想到,伏伽真人正教训着简从宁,怎的好好地又开始打自己了?
“师尊!”不悔大喊一声就要上前,却被叶久川死命抱住:“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别闹了!”叶久川少见的冷了声音。
不悔登时便僵住了。
几下过后,宋离犹自面不改色。他利落的收剑回鞘,握着剑,柄上闪着浮光的剑穗微微晃动着。
没人敢质疑宋离方才出手的力道。
若是那几下打在常人身上,即便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
可宋离还站在那里,脊背立的又正又直,勾勒出他背上的蝴蝶骨美的惊心动魄。
他像是一尊从未染上尘埃的瓷器,摆在那里便是冷艳,打碎了又尽是锋利。
“简从宁仗势作恶,不可宽纵。今日宋离自作主张,叫公子受苦,该罚。”
没有过于激烈的言辞,甚至连态度都淡漠的过分。
但只这一句话,高下立见,还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瞧,我虽然自作主张打了你儿子,也惩罚自己了不是?公平的很。简承泽想发作都发作不了。
“此间各派弟子,多与公子同岁、更幼者亦有之。他人尚且自食其力,‘年少’二字,不该成为开脱之理。”
“不教导,何以成人。公子行事乖张狂妄,若再不加约束,日后定会铸下大错。”
说着宋离不紧不慢的转过身,他步伐迈的极轻,却也极稳。
“言尽于此,告辞。”
说罢,他广袖一挥,再不留恋的飞身而去。
不悔见状,想都不想就跟着走了。
他这一转身,整张脸正对着简承泽。
还在宋离一连串举动中震惊的武林盟主当即便愣了,他瞪直了眼睛看着不悔越来越小的身影,倏然间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扭头问萧正清:“你师弟,他叫什么名字?”
萧正清刚欲告辞,被简承泽问的一愣,实话道:“不悔。”
“不悔?怎的叫这个名字?他姓什么?”
“宁,宁不悔。”萧正清道。
简承泽僵在原地。
·
“师尊!”
不悔在宋离身后喊了一声。
不,不止一声。
他这一路从合合谷到天眼宗,不知喊了师尊多少声,可那人却好似没听见似的,一句都不搭理。
师尊生气了,还是很大很大的气。
从前无论自己如何惹师尊不开心,师尊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理他过。
不悔慌了神,一颗心都像是被人拧巴在了一起。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满心满眼只想叫那人理一理自己。
见宋离一言不发进了夜雨阁,转身便要关门。
不悔赶忙挤了过去,他探出一只手想拦,却被即将关上的木门狠狠夹了一下手。
“嘶——”指尖传来尖锐的疼痛,不悔猛地把手一缩。
木门的开合倏然而止。
不过半指宽的缝隙,足以将宋离冷然的面容看的分明。
“回去。”宋离冷冷道。
“师尊,”不悔顾不上疼,连忙扒住门框:“师尊,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去招惹魑魅兽,不该闯下这么大的祸。你别气了,别气了好不好?”
宋离把门稍稍开大了一点,抓住不悔的手腕迫使他离开门框。
不悔却死命拽住不肯放手。
“我最后再说一次,回去。”
“师尊,你别赶我走。”不悔的声音有些变调,竟是一副强忍着不敢哭的模样。若是放在平时,宋离是相当吃这一套的,他最是看不得不悔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可这一次,这招像是不管用了。
宋离“嚯”的拉开门,眸中一片冰冷的寒意。
他看着不悔,像是要将少年牢牢的冻在冰天雪地之中。
“不走是吧?”
见宋离终于开了门,不悔更是不肯走了。他刚想扑上来拉他师尊的胳膊,却被那人退后一步躲开。
宋离猛地拽下一旁缠缠绕绕栖于柱下的藤蔓,毫不犹豫就往不悔腿上一抽。
“唰”的一声,听起来疼的很。
也确实是疼,这一下不悔腿就软了。
第二下很快落下,不悔下意识挡了一下,细长的藤蔓便落在他小臂上。
不悔疼的很,他想跟宋离哭一哭,想跟他撒撒娇。
可他最终只是垂下手,自暴自弃的闭上眼睛。
打吧,只要师尊能消气,打死他都行。
但他却再没等到第三下。
宋离狠狠地把藤蔓往地上一扔:“滚回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不止是心,这次像是整个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不悔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痛,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受了伤,只是疼的他喘不过气。
夜雨阁的门终究是在面前合上。
不悔没敢再追上去。
自己把师尊气成这样,又怎么再好意思舔着脸去卖乖讨宠?
像是要惩罚自己一般,不悔双膝一曲,跪在了夜雨阁的门口。
他想师尊一出来就能看见自己,他不去讨师尊的厌烦,安安静静的在这里求谅解。他只求师尊能快点消气,看在他这么诚恳的认错的份上。
·
不悔没能跪多久。
连七八息的时间都没有。
屋里传来一阵细小的痛哼。
那声音压的极低,轻的不能再轻。
若非不悔今时不同往日,天眼宗心法已经练的极佳,那声音几乎要被这天地间的清风遮掩过去。
不悔的心猛地一跳。
是了,那么重的力道打在身上几处要穴,师尊又不是神仙,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
不悔“噌”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直接推门而入。
师尊不在忠义堂久留,不理他,赶他走,甚至是……打他。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师尊不想叫他知道,他因自己受了伤。哪怕是痛极了,也才从牙关中泄出这么丁点的脆弱。
不悔快悔死了。
这天下他最不想伤害之人便是宋离,可这次又偏是他叫师尊平白受了这些苦楚。
更早的还有一年前,师尊消失的一个月,那日复一日的穿心取血。
师尊从来不肯说这些,他不说苦、不说痛,一个人把所有的包袱背在身上,却还是不遗余力的为他披荆斩棘,替他打抱不平。
末了,自己害了他,他却还是不忍让自己瞧见难受。
此生都再难割舍了,不悔想。
不悔闯进屋子里,只见极少失态的宋离连楼都没上成。整个人伏在木梯一侧,眉心深锁,一手死死按着心口。
他脸色苍白如纸,薄唇亦是毫无血色,此时正半开着低低喘着粗气。
不过瞬息之间,宋离已然虚弱至极,漫天的痛楚叫他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
他听见少年惊慌失措的声音,感受着他慌乱中在自己身上抚过的掌心。
滚烫的温度,从未变过。
许是被剧痛折磨的失了神志,宋离无意识的往那热源处靠了靠。
唉,宋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没瞒住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真的快抓狂了啊……
天天加班到9。30……到家都十点多了(哭)
现在是北京时间 凌晨12点32分……
我刚码完这章,完全不知所云……
实在熬不住了啊啊啊啊啊啊
讲真,是不是没人看,要是没人看我就隔日更了好不啊!
☆、第四十五章
45
“师尊,师尊你怎么了……”
不悔嗓子眼都在打着颤,感觉心跳都快停了,气儿都不会喘了。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情绪,恐惧化成了恶魔尖利的指甲,反复在他全身最紧要的地方剐蹭着。
狠狠地用力,轻易便刺破血肉,带来难忍的痛楚。
他胡乱的摸索到宋离垂在一侧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不悔当即便要落下泪来,又被他咬牙死命忍住。
不悔把宋离扶到身上靠着,少年那并不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