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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第2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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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世碂想到赵琮,也知道侍卫的意思,他从袖中取出那把赵琮送他的刀。又索性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小心包好,放到一旁的桌上,冷冷问道:“我可能进去?”
  侍卫恭恭敬敬地低着头,高高拱手:“郎君请进,小的替您看管这刀。”
  赵世碂大步走进空荡荡的牢房。
  易渔被关了这么些天,虽每日不缺饭菜,也有人进来。
  只是这些饭菜每日也不过就一顿,进来的人更是聋哑之人。他生在扬州,自小到大过得精致,从未吃过这样的苦,他饿得有些蔫。
  且因无人与他说话,他久待在这样的地方,人都变得黯淡起来。往日里,无论如何,身上总也不缺的那股上进心似乎都已没了。
  他进来时,一身靛蓝官袍,此时还是那一身,却已满是褶皱与脏乱。他的头发更是乌糟糟地一团。他缩在牢房的一角,听到轻微脚步声,以为是送饭的来了。他早已无时间感,无论吃多少,肚中还是饥饿。
  但有的吃总是好的。
  他强打起精神,准备起身拿饭菜,却瞧见牢外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他一怔。
  其实要易渔说,他从前也不知为何自己总是那样厌恶赵世碂。
  按理来说,赵世碂与他走的是两条完完全全不同的道路。赵世碂的身份更是与他有天壤之别,但,就是这天壤之别叫他更为不懂。
  赵世碂不过一个庶子,据闻生母只是个卖炊饼的,甚至曾嫁过人。这要放在平民百姓家,早被主母打出家去。可他姓赵,仅这一个姓,他便甚过所有人。
  而他易渔,什么都有,偏偏就这身份上差了一层,就样样比不过赵世碂。
  直到他亲眼见到陛下与赵世碂拥吻在一处,他才慢慢明白,他到底在厌恶什么,在嫉妒什么。
  见到他俩那般,易渔才明了,原来男子与男子之间也可以这般。
  易渔是富家公子不假,却从不跟其他人一般胡作非为,他自小就知道要出人头地,每日只读书。研得印刷术后,便又多了这件事。为官之后,脑中整日只有升官之道。
  本朝虽也有男风,他当真从未涉足过。
  他连花楼都未曾去过,他一个妾侍也无。
  他也才明白他对陛下那种莫名的钦佩之意,到底是何意思。
  只可惜——
  此时,赵世碂就站在他面前。
  他心中有恨,又知道如今的自己是何种模样,满是困窘,一时之间,他竟然说不出半个字来。
  赵世碂冷着脸,与他隔着几步,公事公办地说道:“你的所作所为已全部暴露,你有何话好说?”
  易渔回过神来,他知道他该好言好语对待这位十一郎君,他向来也是十分懂得人情关系,可他做不到。他也冷着一张脸,沉声道:“十一郎君是指什么事?”其实易渔这几日虽过得黯淡,也想了许多,知道自己的前程已毁,更知道自己的事儿怕是已经暴露。
  只是他也不知道到底暴露了多少。
  “你杀了自个儿贴身小厮长风的事。”
  易渔的手心一凉,长风虽是他的家奴,他却已是官,根本不能轻易杀人。再者本朝律法不算严厉极,却也不许随意打杀家奴。仅这一条,易渔便知道,他的前途真的是到头了。
  即便有幸出去,也就走到了头。
  他心中凉凉,身子更是有些软,伸手扶住墙壁。
  赵世碂索性再道:“再有你偷取他人印刷术,欺骗陛下一事——”
  易渔大声驳斥:“我没偷!那是我自己的!”他的眼睛血红,他辛辛苦苦研制多年,怎会是偷的!
  赵世碂不为所动,继续道:“你贿赂多名官员,陷害宰相,扰乱朝堂。”
  易渔的牙关微微颤抖,这也知道了?
  “以及那些许多丧命于你手下的人,等等,所有的事都已暴露。”
  易渔身子更软,靠在墙上,一句话不说。他脑中一团乱,既有心在赵世碂面前硬撑着,却实是被这些事搅得实在再难撑下去。
  静了片刻,易渔抬头道:“自我关进此处,十一郎君是头一个来看我的,十一郎君可是得了陛下的授意?”
  赵世碂没搭理他。
  易渔淡笑:“十一郎君是指望我再供出其余的事儿来?只可惜,我自己都不曾记得我到底还做了哪些事。”
  这就是不想再说了,其实就凭已知的易渔做的那些事,已够他死上许多回。
  不过证据从不怕少,赵世碂有心再逼他说出更多,便再道:“那些都是明面上的。私底下,我也有事要与你算一算。”
  易渔嗤笑:“十一郎君但说无妨。”
  “你的妹子为了替你伸冤,去敲了登闻鼓。”
  易渔大惊,不可置信地看他。易渔此人坏透了,却的确对他的亲妹子很不错,到底一母同胞,他急道:“敲登闻鼓?!”
  “挨了三十大板,浑身都已被血浸透。”
  易渔伸手抓住墙壁,瘦削的手面,青筋尽数爆出。
  赵世碂再道:“心疼?”
  易渔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恨意。
  赵世碂露出一丝笑:“算计我时,怎不心疼你的妹子?”
  “你都知道了?!”易渔大声道。
  赵世碂知道别人都当他是草包,他不在意地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易大人放心,我会好好对你的妹子。”
  易渔失声:“你威胁我?!”
  “你?值得我威胁?”赵世碂不屑。
  易渔知道这是赵世碂跟他翻私账,他心中更恨,不由就问:“你要如何对我妹子?!”
  赵世碂回以一声冷笑,走这一趟不过装装样子。也不欲与他多说,甚至看也未看他一眼,回身要走。
  “十一郎君!”易渔再叫住他,双手不停握住再松开,到底道,“求你放过我妹妹,这些事都是我所为,与她无关,她什么也不知!”
  赵世碂暗讶,没料到易渔对他这个妹子竟然有几分真心。既然有真心,又为何非要将妹子往他面前送?但他与易渔已实在无话好说,他并不听易渔多言,继续往外走去。
  易渔实际已是十分慌张,苦撑到这会儿,妹子的事压垮了他。
  他原以为他出来顶了所有事,他的家人也会安然无恙,他们只是庶民。此时他才察觉,赵世碂连他的家人也不愿放过。
  他声音中终于生出几丝溃意,苦声问道:“如何才能放过我妹子?那些事全是我独自做的!”
  赵世碂回身看他,笑了笑,轻声道:“是你做的也好,不是也罢。只要你是她的哥哥,她是你的妹妹,她就得受这些。”
  “你到底要如何对她?!”易渔追问。
  赵世碂淡声道:“你们毁我名声,我一报还一报,也毁了她名声如何?”
  易渔大步走到牢边,双手抓紧精铁栏杆,死死地盯着赵世碂的面容。他知道,赵世碂说到就会做到。这些宗室子弟向来将人命看做草芥,他们是扬州富商又如何,他妹妹只是普通平民。
  即便富贵如此,哪怕死了,也没人会为她伸冤!
  已是这样的时刻,易渔已经恨极,脑中也是乱极,他已想不到自己做的那些荒唐事与错事,更忘了到底是谁害得他的妹妹走到这一步。
  他想到的是赵世碂与他之间的天壤之别。
  这该死的天壤之别。
  他想到的是中秋月光下,与陛下拥吻在一处的赵世碂。
  易渔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诡异,叫人听着身上便要起麻意。
  赵世碂本已打算走,又回身,皱眉看他一眼。
  易渔在牢中数日,身上脏成这般,这一刻,脸上却忽然起了光。
  他盯着赵世碂的脸,一字一句道:“你若是敢欺我妹子,我便将你与陛下的事告知于天下!”


第202章 
  听到这样的话。
  赵世碂沉默片刻; 抬眼望向易渔。
  易渔脸上生出得意; 笑得更是张狂。
  易渔是钦佩陛下不假,甚至可以说是仰慕; 但陛下于他而言从来都是镜中月; 他索性利用一番又如何?!他命都快没了!他见这番话说得赵世碂沉默起来; 得意地继续道:“她若伤了一根指头,我便叫全天下的人知道你与陛下的事!”
  易渔自以为拿捏住了赵世碂的软肋。赵世碂可是未来的皇帝; 若有了这个污点; 才是真正无法真当皇帝!不仅无法当皇帝,怕是还要背上骂名。况且以赵世碂与陛下拥吻在一处的情态来看; 赵世碂更不愿陛下也染上这些污点。
  他看赵世碂不说话; 愈发肯定心中想法; 再道:“我被关进来前,侍卫说了,我的事儿只能陛下亲自审问。你即便今日来瞧我,定也是陛下的授意!你根本无法左右我的生死!只有陛下能定我的生死!我犯了这么多的罪; 左不过就是一个死!但我家中是商户人家; 不为官; 连累不到我的家人!死就死!只是砍头之前,我也要告知天下之人你与陛下的事!”
  易渔越说,声音越大,他自己反倒真的被说得兴奋起来。
  他觉着死又如何,他手上捏着这样的消息,即便死; 他也要风风光光死一回,他的声音说得在牢中甚至起了回声。
  他的想法,倒也对了一半。
  赵世碂未想到易渔竟然知道他与赵琮的关系,此事虽不是他的软肋,却的确不好办。赵琮回来,总要当面审问易渔,总要有人在,易渔已疯,若是口中无遮拦,叫旁人给听到了——
  赵世碂转身背对易渔,实际在皱眉。
  他仅思索片刻,便已做好决断,待赵琮一回来,迅速告诉赵琮此事,私下里了结易渔便是。
  他想罢,不发一言,抬脚走了。
  易渔见他竟然走了,觉着不可思议。
  这是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却竟然不中用?!
  易渔的心态至此,彻底崩塌。
  赵世碂离开开封府的大牢,侍卫毕恭毕敬地将他的刀交还于他,他走出开封府衙,面带微笑,与众人说已当面见过易渔,具体审问只待陛下身子好了便问。
  官员也好,百姓也好,在意的不过是宫中不闻不问。眼下见十一郎君将人见了,更是做了保证,他们便放下心来。只等陛下身子好了,好审问易渔。
  即便如此,难得遇上这样大的事,京中学子照例为此事奔波。
  赵世碂在回宫的马车上,一路都在摩挲着手中短刀,眉头紧皱。
  仔细想来,易渔这事儿其实还是很难办,哪怕赵琮回来,想叫易渔不胡乱说话,只能在牢中了结了他。只是若在牢中了结他,又如何给那许多人交代?若是不了结他,还能给易渔灌哑药,哑了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但是症结也在此,好端端的一个人哑了,又如何给人交代?
  赵世碂烦不胜烦,不由又想,若是他来当皇帝,他谁的意思都不在意!
  他想叫谁死,那就得死,反对他的都得跟着一同死!最不缺的就是能人,死了一个,总会有更多人涌上来。
  偏偏这是赵琮,他不能违抗赵琮的意思,更得从赵琮的立场出发,看待、解决这些事情。
  赵世碂是真不想当皇帝,也是真心不觊觎这所谓皇位。
  只是越到这个时候,他越发察觉自己的无力。
  权力这个东西,他早已不渴望,他渴望的还是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骗不了自己。
  而易渔心绪已是崩塌,行事越发癫狂,他开始镇日在牢中怒吼,嘴中说得都是些听不得的话。侍卫们有陛下的令在先,不敢打他罚他,只好用布巾塞了他的嘴,更将他捆在精铁栏杆上。
  可是易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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