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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名城夜阑人静,人族皆已进入梦乡。
月光淡淡地透过窗棂洒进来,床榻上的青年闭目沉睡,晚风袭来,微微吹起一角,露出的半边侧脸让人心悸。
世人皆赞京都第一公子,风采绝伦。
多少姑娘哭着喊着想给明湖君暖床,若这番睡颜被姑娘们瞧见了,定会双眼放光,捧脸尖叫。
真真趴在窗边,歪着头,发愁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长这么好看干嘛?
都……都舍不得杀了。
☆、第79章
月上柳梢。
桃花郡寂静无声。
一条宽阔的护城河将对峙的兵马分隔。河西驻扎着魔族精锐,河东的城墙之上,巫劳登高远眺,观察着对岸的军营。
城墙的火把照着巫劳的脸,记忆中那位面无表情的青年祭司,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目光无悲无喜,长陵以为他该会永远立在自己身后,执掌神宫,安定天下,但今日才恍然发现那人头上不知何时已生了白发。
父皇说,有大祭司在,可保我夏氏一族三代传承。
但大祭司已经苍老的事实,一瞬间竟让长陵百感交集。
巫劳转身,看到他身着常服,默不作声地立在城墙的阴影处,心里有些诧异,脸上却仍旧平静如常:“桃花郡战事一触即发,此等危险之地,陛下不宜前来。”
“孤王……孤王来看看战事如何。”
“老夫定当誓死护佑陛下。”
长陵沉默好一会儿,压下忽如其来的感伤情绪,转身远眺黑漆漆的对岸:“巫劳大人,魔族底细,可探查清楚了?”
巫劳也转而看向远处:“此次领兵者乃魔君夜月、魔族少主丹仪,那二十万魔族精锐暂不知从何而来。”
“夜月?”长陵微微蹙眉,“他是谁?”
“魔族以月为尊,君者,王也。此前从未听闻。据琼海的密探回禀,是与魔族少主丹仪一同自□□渡海上岸。此人甚为神秘,至今不曾见过真容,故而神宫收集来的情报,关于他的少之甚少。”
见长陵静默不语,巫劳又道:“此次魔族在短短数月连夺十六郡,实属蹊跷。除非魔族有了各州郡府的军事防御图,否则岂会这般长驱直入,一路杀至桃花郡?”
“巫劳大人何意?”
“老夫以为,定是宫中出了奸细。”
次日清晨。
河西魔族军营。
“听说人族的集市有很多药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们谁陪我去买药草呗!”
铃兰虽是对丹仪说的,目光却时不时瞟着旁边的青年。
丹仪会心一笑:“我还得推演驱魔师的破阵之法呢,恐怕没时间。”
铃兰目光一转,小桃立刻说:“月哥哥去,我就去。”
铃兰期待地看向青年,青年却低头瞥了小桃一眼,才发觉小桃长大了些,当年在雪山村庄才到他的腰间,如今已经齐肩。一路不离不弃,腥风血雨也跟着他。
冷漠的眼神浮现淡淡的暖意:“你想去的话,我们就去。”
小桃惊喜地抬头:“那就去!”
大战在即,桃花郡萧条了不少,百姓有些已逃往其他郡府,街道空旷,鲜有行人。
铃兰转悠了好一会儿,也没买到什么药草,不禁有些失望。
忽然看到一处卖糕点的,香气四溢。她循着香气奔了过去,只见这糕点做得十分精巧,她拿来一个,又给小桃一个,又拿一个扭头,咦?
小桃吃着糕点说:“月哥哥刚刚走了。”
铃兰有些不高兴:“去哪了?”
小桃摇摇头。
他没来得及问,就看到青年刷地一声飞走了。
护城河畔种满了桃树,人族相信,有桃树的地方就有福气。往常来这祈福赏花的百姓络绎不绝,如今随着魔族入侵,只偶尔可见几位行色匆匆的行人。
长陵身着常服,一路沿着护城河四处观望,茶楼闭馆、客栈人去楼空、宅院荒废……走了会儿,听到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妇蹲在小摊前叫喊:
“香甜的桃花酒!”
“哎哟,老人家,这魔族都快打过来了,不赶紧逃,还卖什么酒啊!”有路过的行人停下来着急道。
老妇笑笑:“我这大辈子都在这,逃哪儿去啊?”
“逃哪都行。”
老妇摆摆手:“我家就在这,哪都不去!”
若非情势所迫,谁愿意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呢?
行人见她固执,也不再多说,买了一坛酒匆匆走了。
原本路上就没几个人,老妇只剩下的最后一坛酒,等了半天,也没人来买走。
长陵犹豫了会儿,走过去。
老妇浑浊的眼睛闪着惊喜:“你是来买酒的吗?”
长陵默默点头,老妇颤巍巍地起身,把那坛酒递给他。
见他转身就要走,老妇说:“这酒十文一坛。”
长陵抱着那坛酒,有些不知所措。
幼年时偶尔出宫玩耍,因长得可爱,往糕点摊一站,就有人主动给他。长大了,除了四处征战,还不曾像今日这般私服出宫。
昨夜宿在桃花郡府,今日有些烦闷,便想着出来看看城中的百姓情况,身上怎会有银子?
老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着华服,于是问他:“你是官府的人吗?”
长陵想了想,点头。
老妇顿时摆摆手:“那你拿去吧,这酒虽易醉,却能御寒。魔族来了,老人家也帮不上什么忙,就送你一坛酒。”
☆、第80章
夜幕降临。
两个登徒子趁着夜色,鬼鬼祟祟地来到僻静的护城河畔。
如今城中大半都人去楼空,他俩每夜溜进大户人家,想捡些漏。今晚运气好,搜刮了些碎银子。
正想寻一处僻静分赃,其中一个抬头,看到不远处一位身着浅白华服的青年倚坐在桃树下喝酒。
那位登徒子又悄悄走近了些,见这青年容貌有些阴柔,估计是喝得有些多了,那双眼眸醉意朦胧,只抬头轻轻瞥他一眼,眼神不屑一顾,还隐约带着几分冷意,但配上那张好看的脸,那位登徒子腹下顿时一股欲/火窜起。
“好个勾人的公子,若是压在身下,那滋味不知多销/魂呢。”
他淫/笑一声,就要扑过去,忽然看到桃树后走出一个黑袍青年,身姿修长,那双红眸诡异地盯着他。
登徒子吓得踉跄,扭头没跑几步,就被一股魔气卷起,哗啦一声扔进了河里。
他扑腾几声:“救……救命!”
另一个登徒子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看到同伴掉进了护城河,啐了一口,搂着包袱扭头就跑了。
掉进河里的登徒子原本还挣扎喊了几句,后来渐渐沉了下去。
护城河又恢复了寂静。
长陵抱着酒坛,醉得有些昏昏入睡。
“桃花酒好喝吗?”一道清冷的声音乍响。
长陵被惊醒了,他摇摇头,委屈道:“不好喝。”
“那你还喝?”
“因……因为阿月喜欢。”
他醉意朦胧地说完,仰头愣愣一看,一位黑袍青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那双红眸冷漠又复杂地看着他。
长陵把下巴搁在酒坛上,怔怔地看了他好久,过了会儿,又歪着脑袋,冲他开心一笑:“阿月回来了?”
“他已经死了。”
长陵收起笑脸,紧紧抱着酒坛,委屈地默不作声。
“你后悔了吗?”
长陵愤愤地抬头瞅他一眼:“后悔什么?”
“后悔杀了他……”
“不啊,不后悔。”
他答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仿佛这个答案在他心里已经回答了千万遍。
黑袍青年冷冷一笑:“你会后悔的。”
他明显喝醉了,听了这话,却只抱着个酒坛默不作声。
黑袍青年转身就走了。
夜深时分,大祭司派遣的驱魔师找到了他。
喝了醒酒汤,发现自己怀里竟还抱着个酒坛,长陵微微皱眉,一方面为自己的言行感到不解,一方面又觉得实在有辱帝王威仪。
脑袋还有些昏沉,他揉了揉太阳穴,似乎还未从宿醉中回过神来。
模模糊糊中听到有人喊救命,也听到有人和他说话,好像是真的,又好像是做梦。
长陵抱着酒坛,有些发怔。
后悔吗?
依稀记得梦里有人问他。
在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许多个日夜,他反反复复地问过自己,以至于就算是喝醉了,也能将答案脱口而出。
如果能让江山永固,那他绝不后悔。
就算身边的人不能理解,就算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的选择还会是一样的。
年幼时,他也曾记得母妃,温柔娴静,总是笑眯眯的,夏衍帝尤为喜欢,还为她专门建造了一处花园。被帝王万般宠幸的后果便是被一位善妒的嫔妃下毒,在床榻上活活痛死。
那时夏衍帝紧紧捂着他的眼睛,痛彻心肺:“帝王就不该有喜欢的东西。”
历史古籍有诸多记载,帝王喜欢珍珠鸟,百姓便不务农作,纷纷上山捕鸟,献给帝王以求加官进爵;帝王喜欢美人,美人以色惑君,或殃国,或乱朝纲,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吾儿,你既生在王室,就该肩负王族兴衰的重任。帝王的宝座是荣光,也是枷锁。但愿你不负父皇所托,不负夏氏,不负万民。”
夏衍帝的临终之语言犹在耳。
长陵微微抬头,看向夜色里寂静的护城河。
他不负所有,只负一人。
☆、第81章
西南。
夜幕笼罩下的雪山,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夜阑人静之时,一阵凄厉的怪叫自遥远的雪山飘出,顺着寒风,飘向四面八方。
明湖警觉地翻身下榻,趴在窗边的真真也被惊醒了。
他揉揉眼:“怎么啦?”
明湖看向窗外,神色冷峻:“朱雀令。”
真真一愣,转了转眼珠子,哦了一声。
大名城外,黑压压的朱雀自雪山飞下,尖尖的喙,锋利如刀一般的巨爪,齐刷刷地朝城墙上疯狂进攻。城墙上的弓箭手迅速地拉弓射箭,漫天的弓箭射向天空,中箭的怪鸟纷纷哀叫,哗啦哗啦地掉落下去。
箭袋射完,立刻后退,等在身后的弓箭手迅速补位,配合默契,俨然训练有素,有条不紊地射杀意图靠近城墙的怪鸟。
驱魔师们自城墙飞出,快速地念了几句咒语,八卦阵法启动,一张张巨大的丝网自天空罩下,一大群朱雀怪鸟被网住了,扑棱着翅膀挣扎。
驱魔师们陆续扔了几个火把进去,网中的怪鸟在熊熊大火中哀鸣……
一炷香之后,朱雀怪鸟已被悉数击退,死的死,烧的死,逃的逃,城墙又恢复寂静。
明湖登上城墙,俯瞰地上成堆的怪鸟尸首,冷声对城墙上的将士道:“我朝王令,异族来犯,必诛之。从即刻起,我与诸位将士誓死守卫大名城!”
城墙上的将士拔出腰间长剑,热血沸腾:“誓死守卫大名城!”
声势震天,在城墙上空久久回荡。
雪山之巅依稀能听得到人族将士的宣誓声。
般若嗤笑:“这只是进攻的第一波而已,就算大名城有各种阵法,我就不信破不了!”
听到夜风中隐隐约约传来的朱雀召令,韩青石温柔地摸了摸小白狐的脑袋:“说说看,如果要选择一处葬身之所,他会选在哪里?”
小白狐毫不犹豫:“西南!”
韩青石那双狐狸眼闪着嗜杀的兴奋光芒:“那就让他死在西南!”
次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