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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山河-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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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近日来,他明显感觉丹田丰盈了许多,仿佛有一股充沛的灵气流动,若无意外,他近些时日就可进阶了。

  炽锦睁开眼,抹去额上的汗,他下意识摸向自小佩戴在颈间的血坠,等到摸空了,他才恍然意识到,这枚坠子他早留给了素女,并让素女转交给尔冬。

  想到尔冬,炽锦不由失神,他不想再去深想,可是脑海里却浮现出尔冬的画面,尤其是他苍白纤细的颈脖上蔓延着鳞状的印记。

  这种漂亮的印记犹如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昭示着残酷的死亡。

  南珠术,一种源自南海鲛族的秘术。原是祭司为永保圣女初心而种下的血咒,只要圣女一心供奉神明,不离开圣地,血咒终生不会发作。

  然而,这种咒术在有心人的改变下,变得异常阴毒,可于千里之外施下咒术,令中咒人五感尽失、魂飞魄散。

  南珠术本就极少现世,更不必说它的解法了。

  炽锦想起素女说过的话,至阴至毒的血为药引或能解咒。寒巫的血实为阴毒之物,比蛇毒还起效,这样的毒物入了那只小兔子的嘴,还能有活路吗?

  谁会堵上性命,给尔冬施下血咒。尔冬不过一只低阶兔妖,为何偏偏是他中了南珠术?

  血坠真的对他有用吗?

  
作者有话说:

34
  日光明媚,杏树枝头春意盎然,叶子还未长出,洁白似雪的花瓣挤满树枝。

  轻风卷起簌簌落下的杏花,石桌、地上、青瓦遍布着细碎的花瓣。

  敞开的窗子面朝池塘,池面漂浮着点点白花,花香清幽夹杂在风中,一同探入窗格。

  一瓣杏花随风而动,缓缓从窗外荡到屋内,停在青色的衣衫上,犹如碧色的寒潭落了白雪。

  枕寒山坐在桌旁小憩,鬓发垂在脸颊一侧,他合着眼睛,睡容看起来有些薄情,高挺的鼻梁和淡色的薄唇虽然赏心悦目,但未免显得难以亲近。

  修长的手指搁在桌面上,细长的颈链缠绕着食指,颈链上串着个坠子。

  坠子雕工精湛,中间嵌着一颗血石。血石光泽鲜亮,宛若一泓流动的鲜血。

  飘进屋里的杏花刚刚落在身上,枕寒山便睁开了眼。

  映入眼中的是小床上沉睡的少年,他睡得很沉,但没有发出任何的呼吸声。白发披散开来,垂下的柔软兔耳搭在脸颊两侧,眼皮一动未动,寡淡的眉目陷入平和的死寂中。

  少年的脸颊原先还有些肉,近日消瘦下去,下颌便显得尖细。

  枕寒山将坠子放在少年枕边,随手压实了被褥的边角。他低头正好看见尔冬苍白的脸颊,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脆弱得仿佛随时有可能死去。

  从漠原归来,足足过去三日,尔冬未曾醒过。

  枕寒山抱着他穿过弥漫着白雾的传送阵,又回到素女的半山小院。尔冬呼吸平稳地躺在怀中,枕寒山觉得自己好似捧着一只纸鸟,怀中人轻得仿佛一阵风能吹走。

  枕寒山看着尔冬的睡容,不由失神,眼前浮现出一幕幕陈旧的画面。

  身型纤瘦的少年躲在窗子下,手指扒着窗沿,自以为不被发现地往窗子里探。他一回头,少年吓得跟猫儿似的跳起,寡淡的眉目顿时生动,黑色的眸子熠熠生辉。

  还有一年冬季,雪下得很大,后院唯一一株桃树被积雪压垮了枝。

  那夜风雪交加,桃树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少年平日里精心呵护也不见它枝繁叶茂,一场大雪便让它看着跟枯死了一样。夜里,尔冬哭得伤心,眼泪抹不尽地往下掉,还打个了鼻涕泡。

  枕寒山站在屋外,听着屋内压抑的哭泣声,他什么都没做,一直站在檐下,直到哭声渐渐变小,哭着的人哭累了竟睡着了,他才离开。

  枕寒山无法告诉尔冬,那棵桃花死不了,它不是一棵普通的树,而是山河归一阵的阵眼。正是这棵树压住了尔冬的百年修为,将他困在一方狭小院子里。

  不过那夜,枕寒山还是使了些小手段。次日,貌似枯死的桃树竟生了一片新叶。

  这都是些过于久远的事,零碎得很,比窗外四散的杏花花瓣还要碎,可他竟然记得一清二楚。枕寒山紧紧攥住掌心的血坠,他还是低估自己对尔冬的在意。

  昏睡中的少年安静地躺在床上,那夜的风雪,无名山荒凉的山景,零碎不堪的痛苦记忆,都和他远去。

  沉眠是最好的逃避。可尔冬也未能看见此时枕寒山的神情,那双寒潭般不起波澜的眼睛,竟透着浓厚的哀伤。

  尔冬曾觉得,他就像一株向阳花,徒劳地朝着遥不可及的太阳,但他不知道,始终有一柱静谧的月光在万籁俱寂的夜里轻盈地照拂着他。

  屋外传来轻扣门扉的声音,素女推门而入。

  “寒山君,”女子温和地提醒枕寒山,“您该下定主意了。”

  枕寒山沉默不语,眼神却已收敛,看向素女时,一如既往地平静。

  “炽锦留下的坠子里确实封着寒巫的血,这类附阴而生的妖物,命绝时往往形神俱灭,但这枚坠子上不知施了什么法术,将血封存了起来。”

  素女口中的坠子就在枕寒山手中,除了雕工精美,与一般的饰品差别不大。然而里头装的东西比鸠毒还要厉害。

  “他才服下蛇神的血不久,”枕寒山说。

  蛇神肉身毁灭时,枕寒山将残存的血抹在尔冬嘴唇上,或许正是这血的缘故,尔冬被蛇神临死前释放的强大残念影响。

  若是凡人或修士,残念只会令他们心境不稳,但尔冬不同。

  影魔附着在他身上,贪欲、嗔怒、悲恸等诸多痴念都会令压抑的魔性复苏。

  尔冬修为几近于无,无力抵抗卷土重来的影魔。影魔虽曾与尔冬共生,但觊觎宿主的躯壳是魔的本能天性,如今目标唾手可得,他不会轻易放弃。

  影魔若再次在尔冬虚弱时趁虚而入,到时候,这具皮囊或许就要易主了。

  尔冬还未恢复,如若此时便让他饮下寒巫的血,后果会是……

  “寒山君,时间紧迫,望您快些决断,”素女看着病榻上的尔冬,过了会儿才开口。

  枕寒山攥着血坠,说:“他喝下蛇神的血时,全身痉挛,疼痛无比。”

  素女沉吟片刻,回道:“那血是药引子,但也是毒。”

  既然是毒,喝下后必定不可能安好无恙,只是短时的疼痛与死亡相比,不算什么。

  枕寒山掀开被子的一角,少年的颈脖露了出来,细密的鳞状印记一直蔓延而上,几乎接近脸颊。

  泛着珍珠光泽的漂亮鳞片刺入枕寒山眼中,他伸手轻触光滑的印记,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手指并未在印记上流连,枕寒山收回手,凝视躺在手心的血坠,两指果决地捏破了坠子。

  硬壳碾碎后,殷红的血沾上指尖。

  指腹抹过尔冬的嘴唇,探入他的唇舌。沉睡中的少年一动未动,仍凭口中的异物探入舌根。

  “我去备药,”素女见枕寒山做出了决定,即刻筹备后续的药汤。

  屋内又只剩下两人,安静得可以听见窗外池鱼摆尾的声音。

  枕寒山抽回手,指尖上沾着血丝和唾液。他的手竟在微微颤抖,手指痉挛似的轻轻**。

  少年消瘦的脸庞仍陷在安静的睡意中。枕寒山的目光丝毫未动地落在尔冬脸上。

  疏淡的眉毛突然往下一沉,枕寒山随之蹙起眉头。

  寒巫的血入了口中,尔冬起初没有反应,然而不到一刻钟,细碎的呻吟从微微张开的嘴中冒出。他还未苏醒,却难受得浑身扭动,细瘦的五指抓着褥子,几乎要把床褥抓破。

  枕寒山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无能为力。纵使一人修为、权势在手,亦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即便是呼风唤雨的神明也逃不过。

  天道如此。

  “尔冬,”枕寒山垂着眼睛,说:“你不是想知道让桃树生长的法子?等你好了,我会教你。”

  “院子里的竹子也该长高了,你拿竹子做过什么,我都知道。等我们回家,你想玩什么都可以,我不会责骂你。但如若你再睡下去,不愿醒来,我……”

  枕寒山语塞。

  少年死死抓紧床褥,借此转移疼痛,手背的青筋突显。纵然如此,还是疼。

  尔冬紧紧闭着眼睛,上齿咬着嘴唇,淡色的下唇很快泛起异样的血红。嘴唇被他咬得见血。

  枕寒山扼住少年的下颌,一手撬开他的嘴唇,避免尔冬再伤害自己。

  嘴里没了东西分散他的痛楚,尔冬发出低声的抽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犹如煮熟的虾子。

  枕寒山无可奈何,松开手,将自己的手腕递到尔冬嘴边。尔冬如卷入浪潮中的人突然抱住一块求生木板,张口死死咬住嘴边的东西。

  手腕处很快传到痛感,被牙齿咬开的口子渗出鲜血。血从尔冬嘴角,一直淌过脖颈,脖子上的鳞状印记上残留着血渍,透着几分妖异。

  枕寒山明明可以把它物塞到尔冬口中,但他没有,或许只有让尔冬咬住自己的手腕,他才不会因无能为力而徒然焦虑。

  痛楚如浪潮,一波又一波的袭来。

  尔冬忍受着全身血液沸腾似的叫嚣,等到疼痛抽离,身子渐渐放松开来,已不知是什么时辰。

  细碎的杏花被风吹散,清幽的花香弥漫。

  纤长的眉睫轻轻抖动,如蝴蝶抖动双翼。

  枕寒山呼吸一滞,紧盯着少年的眼皮,同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打了个照面。

  尔冬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直到气息甫定,他吃力地露出一抹笑容,轻声说:“喂,竹子精。”

  枕寒山神色骤变,看着尔冬。

  尔冬嘴角挂着笑,眼里沉淀着复杂的情感,“你欺负我。骗我喊了这么多年的师父。”

   
作者有话说:

35
  尔冬话音已落。

  窗外小池里的锦鲤跃起,溅起水花。

  过了片刻,枕寒山浅笑道:“你回来了。”

  “去漠原之前就想起了一些,只是那时,我把它当作噩梦,”尔冬起身,望着自己的双手,少年细瘦的手指让他既感到陌生,又异常熟悉,真是可笑。

  尔冬喃喃说,“就是现在,我仍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层层叠叠的梦,怎么也醒不了。”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真实的梦境和模糊的现实,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总归都是虚妄。

  尔冬的视线移到枕寒山的手腕上,方才还皮开肉绽的伤口,迅速地愈合,只剩下一抹浅浅的印子。

  他掀开被子,跪坐在床榻上,与枕寒山对视。枕寒山一如既往平静的面容,看不出丝毫异样。

  尔冬倾身上前,详细地探视男人的脸。

  “你在看什么?”枕寒山问。

  尔冬弯起眼睛,笑道:“看现下是真是假。”

  “那你应去看自己,不该看着我。”

  尔冬摇了摇头,“只要现在的你是我印象中的模样,那便是真实。”

  温热的吐息洒在枕寒山脸上,犹如轻盈的绒毛拂过。即便容貌有所不同,枕寒山眼中的少年仍是熟悉的模样。沾染血渍的红唇离他不过几寸的距离,近在咫尺。

  “真是的,”尔冬认真凝视枕寒山的双眼,“怎么都逃不了喜欢你。”无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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